--- 托魯再次踏入霧林時,天色尚未完全暗下,卻早被濃霧吞沒。這片靠近村邊的失巡區原本是狩獵通道,如今常有腐化痕跡出沒,連多目獸也避而遠之。 他獨自前行,錘懸背後,步伐穩重。自從那場災變後,他便習慣了一個人走在最前面。 「腐氣還沒完全消退……這片地還不能放著不管。」他蹲下察看一處蠕動過的泥痕,正打算做記號時,耳後突然一陣風動。 托魯猛然回身,聖錘已落入手中,目光掃過濃霧。 一道黑影停在藤林邊緣,一動不動。那人身披兜帽,雙眼如寒冰,身形雖瘦卻明顯受過嚴格訓練。 「你是哪來的?」托魯警戒問道,腳步緩緩前逼,錘未落地。 對方沒有回應,只道:「離我遠點。」 「你身上有災獸的氣。」托魯皺眉,語氣轉冷,「你想對村子做什麼?」 「我不是你們的敵人。」對方冷冷回應。 「不報名來歷、身上帶著災氣,還敢這麼說?」托魯猛然一踏,舉錘就衝,「讓我看看你是不是說謊!」 鋼錘劃破霧氣,對方終於動了。 他翻身側跳,落地之際雙匕才出鞘,擋下錘鋒一擊,腳步極穩。 「你自找的。」他冷聲吐出,迎面而上。 雙方交鋒數招,霧氣中火花亂竄。托魯力大錘沉,每一擊都逼得對方閃避連連,地面濺起泥痕。 維爾身法迅捷,動作無聲,匕首刃刃逼近要害——但每次都在即將觸及之際,被托魯精準鎖角反制。他雖技巧高超,卻明顯節節敗退。 「……你不是普通傭兵。」托魯沉聲道,錘鋒緩轉,氣勢不減。 托魯眼神一動,注意到那對耳與動作的細節。 「……你是幻毛族?」 對方一頓,殺氣一閃:「那又如何?」 「我記得你們住在霧林深處,我以前在集市見過幾個。」 那雙藍眼閃過劇痛與怒意。 「你『記得』得很好……」 托魯話一出口便立刻停下攻擊姿態,低下錘子,神情轉為驚訝與警覺。 對方見托魯停止攻擊,也緩緩收回匕首,卻依然保持距離,警戒未退。 霧氣翻騰,空氣中只剩兩人的粗重呼吸聲。 托魯站在原地,錘身仍閃著聖光餘痕,氣息平穩而有力。 托魯微微點頭,正要開口,卻注意到對方的側腹有一道撕裂傷口,血跡沿著腰間滲出,還帶著腐氣的暗痕。 「你受傷了。」 維爾本能地繃緊身體,匕首微抬,目光閃過一絲逃脫的試探。 「別動,這不是要害命。」托魯語氣放緩,將錘柄插入地面,雙手合十。聖光於指間閃耀,他緩步靠近,左掌微張,將溫暖金光覆上對方腹側。 維爾皺眉未語,雖警戒未退,卻沒有閃避。他能感受到那股光芒無殺意,只帶著緩慢穩定的淨化與溫熱。 那股聖光流過腹側時,他渾身一震——不只因疼痛,而是某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那是……他剛逃出來時,在祖靈殿斷口中見過的光。 那場火焰與血霧還在他眼底燃燒,這道光卻像要把他從裡面拉出來。 他幾乎要掙脫,卻最終只是緊咬下唇,任那股溫熱滲進腐化邊緣。 托魯治療完畢,收回手,抬頭看著對方冷漠的神情,笑了笑:「村子裡有熱湯,對傷口恢復很好。要不要一起喝一碗?」 維爾猶豫片刻,目光閃爍,正要開口時,林中忽然傳來低沉的嘶吼。

托魯與維爾並肩對抗蝕牙犬
三隻腐化蝕牙犬從霧氣中緩緩現形,毛皮斑駁潰爛,獠牙滴出毒液,紅眼凶光閃動,緩緩逼近兩人。 「看來湯得等一下了。」托魯拔起地上的錘子,聖光再度點亮。 維爾也重新握緊匕首,身姿壓低:「先活著再說吧。」 兩人默契地分左右而立,準備迎接襲來的野獸。 蝕牙犬率先撲出,托魯揮錘釋放一道聖光震波,擊退一隻;維爾則如閃電般撲出,動作比方才更狠。匕首在他手中如怒焰顫動,藍色符印光芒跳動不止,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怒意。他幾乎是以撕裂的姿態將匕首刺入第二隻蝕牙犬的側頸,連帶將獸體壓入泥中,眼神如刃,殺氣逼人。 最後一隻撲向托魯,卻被維爾側身攔截,托魯順勢補上一錘,徹底擊潰敵人。 戰鬥很快結束,兩人呼吸急促,互望一眼,似乎有了幾分認同與信任。 托魯看著維爾收起匕首的手,仍因怒意而微微顫抖。他沒說什麼,只是將錘子輕輕一轉,釘入地面。 「你剛才那一擊……不只是為了活命吧。」 維爾沒回答,只將目光避開,喘息稍歇。 托魯語氣放緩,試著不讓聲音太像詢問:「我們這裡雖然是村子,不是庇護所,但……有熱湯、有鍛爐、有床鋪。」 他頓了一下,又加上一句:「也不大吵、不問太多,累了就歇,有位置就睡。」 維爾沒應聲,只是低頭調整匕首的位置,肩膀微微放鬆了一點。 托魯看著他,語氣更輕了些:「我能問你名字嗎?不想說也沒關係……但我總不能一直叫你『那個帶著匕首的傢伙』吧?」 維爾沉默幾息,終於開口:「維爾。」
托魯點點頭,像是默念了一遍,隨口重複:「維爾,嗯……好名字。」 托魯放鬆了些,輕輕地笑了一下,伸出手來:「我叫托魯,塔恩艾克的鐵匠兼守衛者,不過大家都喜歡叫我『燉湯托魯』。你放心吧,我們村子的人都很友善……尤其是我。」 霧林再次靜下,但某種未說出口的危機,仍潛藏在空氣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