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營火微熾,湯鍋咕嚕作響,香氣混著泥土氣息在夜霧中飄散。 托魯蹲在鍋邊,舀了一匙湯嘗了嘗,嘴裡嘟囔:「還差點藤根……可惜沼邊的全被蝕牙犬踩爛了。」 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他轉頭看見維爾靠坐在一旁,額角滲著汗,眉頭緊鎖。即便坐著,他仍一手死死按住胸口,呼吸急促,身體微微顫抖。 「又痛了嗎?」托魯放下湯匙,走近他。 維爾咬著牙沒回答,只低聲喘著氣。 托魯半跪下來,語氣平穩:「讓我看看。」 他掀開繃帶,那傷口位在胸口,邊緣發黑,血肉間盤繞著蠕動暗紋,如腐蝕之藤,緩緩鑽入肌膚深處。

托魯使用聖光之力幫助維爾抑制腐痕
托魯皺起眉,雙掌合十,聖光在掌心緩緩亮起。他將光芒覆在傷口周圍,腐蝕的紋路像是被壓制了一瞬,但核心仍在頑強蠕動,絲毫不退。 「這是腐化的殘毒,」托魯低聲說,「我曾見過這種痕跡——黑霧災獸留下的傷,不會自己痊癒。」 維爾睜開眼,咬著牙道:「那東西不只是毀了依魯恩,它像是把詛咒種在了我們身上。」 托魯沉默了一瞬,眼神低垂,聲音低沉:「我那時也一樣。塔恩艾克村……鍛爐碎了,人也碎了。但聖泉沒熄,光還亮著。那是我撐下去的理由。」 「就像我們剛剛看到的那樣。」他低語道。 維爾微微轉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我躲在熔爐底下,是我師父把我藏起來的。他……沒逃出來。」托魯聲音有些沙啞,「後來,是聖光救了我。聖泉的力量從未熄滅,當我再站起來時,它點亮了我身上的符紋,也給了我繼續守護的力量。」 維爾低聲道:「你現在是個聖職者?」 托魯搖頭:「我是鐵匠。就算背上了聖光,我還是那隻只想敲鍋蓋的小青蛙。我感激艾諾亞——是祂讓我們村還能留下一點火光。」 維爾看著火光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開口:「……我們的法印也不是天生的。」他抬起手臂,幾枚藍色微光符紋隱隱閃爍,「幻毛族的獵人會經過儀式,把法印刻進骨肉裡。每一道符文,都代表一個責任、一次領悟。不是裝飾,是記憶。」 托魯點頭:「你們的法印比較像……活的歷史。」 維爾輕聲:「但現在,我是最後的那一頁。」 托魯沉默半晌,才說道:「你不是最後一頁,你只是還沒翻到下一章。」 兩人陷入沉默,火光閃爍,映照出彼此疲憊卻清醒的臉。 托魯終於開口:「我知道一個地方,也許能幫你清除它。」 維爾看向他,眼神警覺:「哪裡?」 「艾索蘭森林,藤語者的領地。只要幾天就能到達。」托魯轉頭望向東方,「他們是自然的守護者,能用植物與泉脈驅除腐化,連腐氣都不願靠近他們的根系。他們不靠聖光,但一樣能對抗這種東西。」 維爾神情微變,語氣低沉卻不失敬意:「藤語者……我聽說他們能與整片森林對話,但他們從不歡迎外人。」 他指尖緊緊抓著衣角,卻沒讓聲音再抖出來:「那片森林,對我這種獵人來說太過安靜,也太過深沉……像是不屬於我們的世界。」 托魯笑了笑,語氣溫和:「他們不是拒絕我們,是拒絕破壞者。沃拉伊族與他們有互助與文化交流。他們會願意聽我說話。你若真誠地與他們相處,他們也會幫助你。」 維爾低聲笑了一下,問:「他們知道黑霧災獸的事嗎?」 「知道。他們早就察覺災氣的擴散,只是還沒走出森林。他們守得住自己的土地……但也只能守自己的。」 維爾低下頭,咬著牙:「依魯恩沒能守住。」 他補上一句,聲音低沉:「整個幻毛族……只剩我一個人了。」 托魯微微睜大眼,轉頭望向他。他像是想說點什麼,又強行吞了下去。 托魯沉默片刻,低聲道:「那隻怪物……在塔恩艾克的時候,它沒有開戰,也沒刻意殺人。我一直以為是我們抵擋了下來……但現在想想,它根本不是衝著我們來的,它只是……路過。」 他望向遠方的霧林深處:「我們只是被波及的人。而你們……你們才是它真正尋找的方向。」 維爾氣憤地說道:「我的族人……全沒了!」 托魯輕輕吸了一口氣,神情一沉。他走到維爾身旁,語氣柔和卻堅定:「那你更該好好活下去。」 他望向對方被繃帶覆蓋的傷口,接著道:「你要讓他們的記憶延續下去,就不能讓這股腐化奪走你。至少現在……先把命救回來,行嗎?」 兩人沉默片刻,只有火光咕嚕作響。 維爾沉默許久,最終點頭:「……好。走吧。」 托魯站起身,回到鍋邊,笑著道:「先喝湯。我不想讓你在藤語者面前,一臉像要死給他們看的樣子。」 他把湯遞過去時,眼神沒有笑——只有溫柔,和背後那股始終沒說出口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