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濃重,霧氣在樹梢間蜿蜒,月光斑駁地落在濕潤的森林土壤上。這是艾索蘭森林的邊緣,無風,卻有一種古老而寧靜的壓迫感,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屏息聆聽。 維爾走在前頭,步伐輕盈卻略顯遲滯。他的呼吸稍顯急促,手臂間隱約滲著未癒的傷痕。 托魯則小心地在後方觀察著四周,手按在鍛錘上,語氣輕聲:「這地方……安靜得過頭了。」 「那不是好事嗎?」維爾沒回頭,語調淡淡。 「在這種森林裡,萬物安靜通常代表某些東西醒著。」 正當兩人繞過一處苔石丘陵,維爾的腳步忽然停下。他半蹲下來,凝視前方灌木後的一團灰影。 「什麼東西?」托魯壓低聲音。 「……是一隻影狐。」維爾的語氣微微變了。 那隻影狐伏在地面,毛皮灰白如霧,雙眼宛如寶石,卻染上隱隱疲態。牠的腹側有一道傷痕,邊緣微黑,顯然也曾被腐化之力波及。牠沒有逃走,只是警覺地望著維爾,像是在分辨眼前之人是否值得信賴。 維爾與牠對視,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他低聲說:「你怎麼……」 那雙眼,像他小時候第一次單獨狩獵時,牽回來的那隻幼狐——只是那隻早已不在了。 還未說完,地面忽然震動,一束束漆黑如墨的藤蔓從濕土中激射而出,猛然朝影狐襲去。 「退後!」托魯大喊,鍛錘一擋,一根黑藤擦過他身側,發出金屬般的尖鳴。 維爾卻是衝了上去,一邊拔出匕首,一邊撲向影狐。刀鋒劃斷兩根藤索,他一手將影狐撈入懷中,翻身落地。 但另一根黑藤也刺入了他的肩口,鮮血噴灑,染紅了他身上的狩衣。 「這是……黑藤。」托魯低聲說,一邊舉起聖光護盾,「藤語者的防衛藤蔓——牠們能感知腐化與災氣。剛才是把影狐當成腐染體了。」 「也許還把我當成牠的幫兇。」維爾咬牙,強忍劇痛,一手仍護著懷中的影狐。

托魯以聖光保護維爾和靈狐,藤語者悄然現身。
托魯走上前,將聖光緩緩收斂,改以低柔的光流環繞兩人與影狐,像是在告訴森林:「我們沒有敵意。」 當聖光流入腐痕時,周遭的藤蔓微微震動,如同感應著這股非自然卻不敵意的力量。黑藤劇烈顫動了幾下,旋即從地面慢慢盤繞聚合,在兩人面前蜷結成一道人形。 那是藤語者。 他高大修長,肌膚如苔石,蔓根交織其體,氣場如山壓林靜。他從靜止的黑藤中步出,足未沾地,枝葉亦屏息無聲。 他的雙眼如古樹之心,微啟即引森息共鳴。他低沉開口,聲音似在腦海中響起:「沃拉伊族的餘燼……聖光未熄,你身上仍燃著責任之芒。你,聖鐵之蛙——塔恩艾克之鍛,光泉之子。」 托魯與維爾皆微微一愣,未料這位藤語者不僅認出他們的族裔,甚至連災後之名與過往經歷皆已洞悉,宛如森林早已低語於他耳中。 他轉向維爾,聲音更加緩慢沉重:「幻毛族……依魯恩已沉。你之氣息,仍殘留族魂之線……我們為你們之滅感到惋惜。」 維爾下意識握緊影狐,面色警戒但未言。 托魯略微低頭,語氣恭敬:「我們來尋求幫助,這位同伴……中了災毒,我們希望你們能伸出援手。」 藤語者靜立不語,良久,他緩緩點頭:「牠選了你。森林將觀察你們的步伐。進來吧——但若有虛偽,黑藤會再次現身。」 他轉身,身後的藤蔓如水波散開,露出一條被苔蘚鋪滿的小徑。 影狐抬頭,眼神清澈而頑強。牠輕輕蹭了蹭維爾的下巴,尾巴輕拍了兩下,如同在無聲地承認——牠選擇了這個人。 托魯看著這一幕,語氣溫和:「牠選你了。」 維爾沒有回答,只是低聲道:「……族中記載過這種情況。那是靈獸選擇的新誓者——通常,發生在重大族變或靈魂孤絕之時。」 他站起身,影狐緊隨其後,步伐略顯踉蹌。 托魯上前扶住他,正欲同行,藤語者卻揮了揮手。 「他傷得太重。」藤語者平靜地說。「由我們帶路。」 他腳步不移,樹根如蛇舞般鋪出新徑,靈光在藤蔓間閃耀,森林似在為他讓出一條穩定而古老的通道。 托魯點頭,默默跟上,鍛錘在側,步伐堅實。 這一次,森林真正地接納了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