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興站在他們中間,突然覺得今晚的空氣,比往常都沉重。火花還在嘶嘶作響,那條掉落的電線像條瘋狗,在空中嘶吼著。它的末端觸地時,不時炸出一陣陣火光,小永站在離它三、四公尺的距離,咬了咬牙。他看了看四周:馬路中央,柏油裂開,一處還鼓起來,有點像煮沸的黑色泥漿,踩上去可能會陷下去;小平受了傷,小興蹲在父親身後,雙肩顫抖;沒有人能動,也沒有人敢靠近。他深吸一口氣,把制服外套脫下來,雙手緊緊抓住。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踏過突起的柏油,鞋底與地面的摩擦聲,成了四周最清晰的聲音。他的喉頭乾得發燙,每一步都像踩在雷管上。電線還在抖,像在挑釁他靠近。小永低聲說:「不要動……只要碰一下……就打得開……」他離那條線只剩半步,火花驟然朝他臉上噴出一縷——
「小永!」小興忍不住叫出聲。但他沒有回頭。就在電線再度低垂時,他猛然揮出手中的衣服,一個力道準確的弧線——
啪!電線被衣服一掃,彈向一旁的水溝蓋,火花劈啪跳了兩下,然後熄了。一切安靜下來,只剩他自己的喘息聲。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停住了。小永站在火光尚未完全冷卻的地面上,臉色蒼白,手指還在顫抖。小興忍不住衝了過來,眼眶泛紅:「你瘋了嗎?你幹嘛……幹嘛衝過去……」他回頭看著她,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帶點傻氣的笑:「因為妳還在這裡啊。」
小永剛剛退後幾步,還來不及把手中的衣服收回,小平已經走到小興身邊,站得很近。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小永,眉頭緊鎖,臉上除了震驚,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氣。
「妳沒事吧?」他沒看小永一眼,側身擋在小興面前,語氣壓低卻明顯發緊。
小興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視線還停留在小永剛才站著的地方。
那團冒著白煙的電線像死去的蛇,靜靜地躺在地上,剛才的一切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他……剛才……」她低聲說,像想要解釋,又像只是在確認自己剛剛看見的事。
「我知道他幹了什麼,」小平終於轉頭看向小永,語氣平平,卻壓著火,「但他也太魯莽了。」小永沒說話,只是把衣服慢慢甩了甩,搭在肩膀上,神情淡下來。
「魯莽?」他輕聲笑了一下,那笑裡沒有挑釁,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如果我不魯莽一點,她剛剛就可能出事了。」空氣瞬間凝結。
小平的手,張開又曲起,骨頭發出陣陣嘎嘎的聲音,代替他想說又說不出的話,小興站在兩人之間,像是突然被逼到一個她從沒想過要選邊的瞬間。
她低聲說:「不要吵了……拜託,我現在腦袋很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