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神 - Chapter 1 武者認証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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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京大學的行政大樓今日異常熱鬧,甚至比歷年的開學季都要喧囂幾分。廣場之上人聲鼎沸,學生穿梭不息,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迫不及待的躁動感。辦理報名手續的區域排起長長的人龍,消息板附近則圍滿了焦急查看資訊的大四學生。他們或拿著紙筆勾選填寫,或互相核對資訊,為一週後即將舉行的武者認證大會忙碌不已。即便行政樓廳堂的主角多為武道系的精英,但不少其他學系,也紛紛緊跟這波潮流,抱著嘗試拓寬未來職涯的心態前來湊熱鬧。

畢竟無論是名聲響亮、待遇豐厚的傭兵團亦或是紀律嚴明、福利穩定的政府軍隊,都還是需要有文職相關的技能的新血,所以往年都有一定數量文職能力與行政專業背景的學生加入。當然,若報考的是行政支援類型的武者認證,其對考生的武技掌握程度要求自然就沒有那麼嚴苛,甚至只需展現出最基本的搏擊動作即可,至於高深的內息調動能力,更是完全不在必備的考核內容之列。

在人群中緩步向前移動的是向風與向雪姐弟,兩人並排而行神態自若,似乎對周圍嘈雜的氣氛毫不在意。他們身後跟隨著兩名壯碩的向家子弟,各自神情沉穩,肩膀上扛著一道粗大的竹竿,而竹竿中央竟綁著一個垂頭喪氣又無可奈何的人影——程進。

此刻的程進滿臉無助,身上的繩索綑綁得堅固牢靠,他手腳動彈不得,只得任憑身體搖晃地懸在半空,情景頗為滑稽,引得沿途無數學生側目觀看,不少人還交頭接耳,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著。

「大哥大姐啊,你們難道真的覺得,用這種『強權手段』來逼我參加認證,會不會太過分了些?」程進苦笑著抱怨,滿臉都是絕望寫實。

「不過分啊。」向風與向雪竟不約而同的回答,口吻冷靜且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意味,語氣之平淡宛如在陳述天氣如何一般普通。

「對啊」向雪稍稍回頭,露出一個美好動人又帶著幾分霸道的笑顏,「相信我們啦,這全然是為了你好,程進你想想假如你能通過武者的認証的測試,不是對你日後的就業不是有很大的幫助嗎?至少你的薪水高到一到兩成左右」

「等等等,先容我推測一番啊,」程進試圖掙扎著抗辯,「這種什麼武者認證大會,很明顯本來就是專門為你們這些武道天才設計好的吧?」

向風稍微頓了頓,冷靜地搖頭道:「倒未必如此啊,近幾年可多得是許多其他科系的人加入,他們也不見得全是身懷絕學,而且往年也有多非武道系的學生通過認証。」

「對啊,現在報名更廣泛了。」向雪隨即連忙附和,彷彿生怕程進抓住這一點為由推辭。

「那再容我多想一下啊,」程進鼓起勇氣,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但那些你們口中所謂的『非武道』的學生,他們多多少少也都曾經接觸過一些基礎的入門知識,會個一兩招最簡單的武技吧?再看看我這可憐模樣,你們覺得我像個會武技的人嗎?」

聽到這裡,向風與向雪不禁細細端詳起他來,竟真的用審慎認真的眼光打量了片刻,然後竟毫不猶豫地齊齊搖頭肯定道:「不像。」

「那麼,你們這麼強迫我去報名,未免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程進聲音哀戚,幾乎要哭出來了。

「那有什麼難的呢?」向風卻一臉雲淡風輕地答道,「回頭教你幾招我們向家的基礎絕學,不就解決了嗎?」

「你們真誠地以為,我能憑空在這短短一週之內便學會?」程進大驚失色,臉色倏地蒼白許多。

向雪卻揮揮手,用哄孩子一般的語氣安撫道:「唉呀,乖啦,別這麼小看自己嘛,做人要對自己的潛能有點自信啊。」

「天啊,我真的不是你們想像的那種……」程進尚未來得及辯白完畢,又被打斷了話語。

「不用太擔憂啦,」向風此時已經露出運籌帷幄的篤定神情,「我特地提前打聽得很清楚,非武道組的考核內容其實只是很簡單的體能測試,就有點像平常那種四百米短距離障礙比賽的規格罷了。」

「等等,你們說的是四百米障礙嗎?」程進瞠目結舌,用一臉懷疑的語氣反問。

向雪一揮手,表情輕鬆淡然地澄清道:「哎呀,向風其實是舉個例子而已啦,真正測試的距離哪可能那麼的短呢?」

程進感到不妙,戰戰兢兢地小聲問道:「那實際距離到底是多長啊?」

只見向風嘴角微微上揚,輕鬆吐出答案:「四十公里障礙跑。」

「什麼?!你們這是玩我嗎?」程進嚇得雙手雙腳想要掙開綁在竹竿上雙手雙腳的麻繩,全身劇烈晃動不止,「你們真的認為,我能撐完這種魔鬼般的測試嗎?」

然而兄妹二人竟難得默契地互望一眼,接著滿臉自信無比地點了點頭,回應道:「當然可以啊,程進,真的別這麼沒自信嘛!」


終於輪到了向風一行人來到熱鬧的報名處前。此時校園廣場上的人群依舊熙攘鼓譟,更多聲音此起彼落,此刻卻如潮水般分開一般靜默了一瞬,所有視線齊齊集中在被高高架起竹竿上的程進身上。他被兩名向家族人穩穩抬起,雙手雙腳被牢牢綑綁着,活似一隻沮喪待宰的牲口,滿臉寫滿了茫然與無奈。

好奇與八卦的眼神帶著灼熱,周圍的學生們紛紛竊竊私語,一些人捂嘴輕笑,有人則忍不住湊近些許,小心翼翼地邊觀察邊議論起來。一名平日裡與向風關係不錯的同窗見此如此怪狀,帶著遲疑且尷尬的笑容,上前小聲地試探道:「呃……向風同學,要不,你們先報好了……?」

「不必不必,我們按照流程,排隊就好。」向風不慌不忙地朝同學揮了揮手,態度依然從容優雅,滿臉寫著禮數周詳,一點不覺得他們現在的作為有任何不妥。

程進聽到這話,只覺一道黑線從額頂直直垂落至腳底,無語得快要內傷,心想都已經把我這樣縱橫架在竹竿上了,居然還能把排隊這種禮節講得如此客套謙遜,你們就不能考慮一下我現在尷尬的處境嗎?

程進心底的悲憤尚未來得及出口抱怨一句,便被竹竿突如其來一陣輕微晃動給狠狠地打斷,他感到身體稍微傾斜,原來已被抬到了報名桌前。

「來了啊,程進,別緊張,放鬆點啦。」向雪甜美的聲線帶著幾分調侃,她輕輕一揚手示意家族人將竹竿稍稍降低,一邊小心翼翼地解開繩索,一邊將身體僵硬、表情苦澀的程進緩緩地放置在了冰涼的桌面上。程進只覺渾身酸痛麻木,四肢僵得如同凝固的石膏塑像,完全喪失了動彈之能,雙目無神地直愣愣盯著桌上那一堆毫無意義的報名文件。

向風顯然早已準備充分,一手拿來了報名表格,拿起筆刷刷數下便乾淨俐落地填完了程進的個人信息。他寫完之後,輕描淡寫地點頭示意,向雪便隨即十分配合地抓起程進軟綿綿的右臂,將他的手掌輕柔且精準地按上表格的簽署指紋區域。

「太好了,程進,報名完成囉!」向雪滿足地揚起嘴角,欣賞著自己精妙妥貼的傑作,看向程進時的眼中帶著無辜而純真的笑容。

程進望著桌面上那張被自己指紋認證過的報名單,腦中一片空白,猶如晴空炸起晴天霹靂,五雷轟頂之下頓時失去了言語能力。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他的身軀便再度騰空而起,兩位向家族人動作嫻熟利落地又一次將他架回竹竿之上,再度以奇特又滑稽的姿態懸吊於半空中。

程進猛然驚醒一般,無助地發出絕望的呼喊:「喂!等等啊,讓我活動一下筋骨、緩解一下手腳酸痛總行吧?」

然而向氏姐弟二人絲毫沒有放慢腳步的意思,已有說有笑地朝報名區外走去。四周再次響起細碎的笑聲,人群之中甚至低語甚囂,一名觀望許久的學生更憋著一股笑意,調侃地道:「這可就是傳說中的『強制報名』吧?」

向風聽見這句話,腳步不曾有半絲停頓,只微微側頭,語氣淡然地輕聲回應道:「不算強制啊,我們只是好心幫助他發掘潛在的天賦罷了。」

一旁向雪則轉頭望向程進,笑靨如花地讚同補充:「沒錯沒錯,等成績出來,程進一定會非常感激我們呢。」

耳中聽聞這些話語,程進終於徹底放棄抵抗,聲音中瀰漫著絕望的喊道:「我的老天爺啊,就沒有人替我發發聲嗎?」

他目光淒然地眺望著那逐漸被他們拋諸身後、愈來愈遠的教學大樓,內心滿滿都是委屈與對未來的悲壯預感。


穿過雕梁畫棟的向家大門,天色已然傍晚,整片天空染上了金黃與橘紅交織的奇麗色彩,晚霞餘暉透過枝葉,落在寬闊整齊的練武場上,給空氣平添一絲莊重肅穆的意味。此刻練武場內幾盞大型照明燈已然亮起,將場地清晰地照映如白晝一般,空氣裡彷彿還隱約飄蕩著白天訓練後汗水與塵土的氣息。四圍古木蒼翠挺拔,枝繁葉茂,如同一圈綠色屏障,從千年前便守護著向家悠久的武道傳統。靠牆那不可計數的兵器架上,刀劍槍棍齊整排列,夕陽斜照之下,各式冷兵器閃爍寒光,透出令人屏息的威嚴。

此時,兩名訓練有素的向家子弟沉默地抬著一根長長粗壯的竹竿,將依舊牢牢綑縛於其上的程進小心翼翼地放下來,隨後熟練地解開他手腳上纏得緊實的繩索。椽大的身體重獲自由的瞬間,程進便如被抽去所有骨頭般癱軟於地,狼狽不堪地揉搓著被勒得發紅發麻的手腕,臉上滿是凄涼而無奈的神情。還未等他喘上一口氣,站在前方從容等待已久的向風便緩步走了過來。

「報名已經順利完成,接下來便該正式展開你的訓練。」向風語氣平淡地說著,語調不高不低,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安排,「當然,咱們向家的武技固然威武絕倫,但這幾天訓練的重點卻並不在此。畢竟距離武者認證大會只有短短一週,而且以非武道系學生來說,武技考核要求不高,分數比重也並沒太多。所以這幾天,我們得全然專心強化你的體能。」

就在此時,向雪不知從哪裡笑盈盈地湊近程進身邊,那張俏麗的臉龐上帶著天真明媚笑容:「還有呢,為了讓你專心投入訓練,我們特地安排了房間。這整整一週,你可都是要住在咱們向家哦!每天除了睡覺與必須出席的課堂之外,其餘時間都嚴禁踏出大門一步哦!」

程進聽完只覺背脊發涼,強扯出一個苦悶的笑容抗議道:「話說回來……你們姐弟倆就不能先稍微詢問一下我這個當事人的想法再做決定嗎?」

「我們這不是現在才詢問意見嗎?」向雪說著還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語氣親切卻毫不掩飾地繼續,「當然啦,你的意見我們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打算聽就是了。」

程進嘆了口氣,抬頭望著漸漸沉落的夕陽,心中已徹底接受了現實,無奈但又堅定地點點頭。他明白,從自己被這對霸道姐弟綁架的那一刻開始,自己便已經沒有任何選擇可言。

向風的聲音自始至終都沉穩冷靜,不疾不徐地繼續交代:「接下來的訓練規劃很簡單,除了日常課程和短暫睡眠外,所有剩餘時間都將在這練武場上反覆進行跑步訓練。對了,程進,你每天睡覺若安排三個小時,你覺得會不會嫌多了些?」

「你們兩個的感覺怎麼樣?」程進只覺頭頂黑雲密布,有氣無力地反問。

「哎呀,我倒是覺得確實稍微多了點點,兩個鐘頭的睡眠應該完全夠用了吧?」一旁的向雪歪著頭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得出這個加倍磨難的結論。

「這倒有道理。」向風輕輕頷首,煞有介事地表示認同。

「等等等等,誰會一天只睡兩個鐘頭啊!」程進猛地驚醒似地大叫著站起,卻因身體尚未完全恢復而腳下一軟,差點當場摔倒,好不容易才能站穩身形。

不過此刻眼前這對姐弟卻彷佛對程進的抗議完全充耳不聞,絲毫沒有同情他的樣子。向風不緊不慢地繼續道:「至於晚上的部分,更是要加上三小時的基本武技訓練。等一下有空你上網先查查看我們向家『撼龍槍』的入門心法口訣,我晚點再逐句逐段教你修練。」

程進竟然沒有反抗,反而點點頭默默承受,倒讓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話的向風與向雪大感意外。

「咦,你怎麼看起來一副完全不驚訝的樣子?」向風微揚眉頭,「我們向家的核心絕技,輕易在網路上公開,這一點你不覺得奇怪嗎?」

「有什麼好奇怪的?」程進頹然地攤手回答,「你們肯定有你們公開的理由嘛,又或者說……只有擁有向家血脈才能真正練成並發揮效用之類的吧?所以你們才覺得公開也沒差」

「哇!」向雪雙眼閃爍明亮的光輝,興奮地拍了拍手,一副真心佩服的口吻稱讚道,「真的好聰明啊程進,這麼輕易就看穿了!看來強迫你參加武者認證果真是我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了!」

「不……嚴格說起來,被你們強行帶去參加武者認証才是所有事情中最大的一個錯誤……」程進低聲含糊嘟囔,充滿委屈。

向風淡然地揮了揮手,毫無在意地打斷他的牢騷:「你猜得完全正確。撼龍槍也好,或者姐姐的朱雀擊也罷,想要充分發揮威力,的確需配合向家獨有的血脈方才可能。你還算是頗有慧根嘛。」

程進無語望天,內心忍不住哀嘆自己深陷魔掌,今後幾日的大苦難,可說是剛剛才拉開序幕……


「呯!」程進沒有絲毫遲疑,手中握緊的長槍猛然刺出。經過連續七日魔鬼般的訓練煎熬,他的動作雖仍帶有些微生澀之意,卻較之最初明顯增添了幾分章法。槍尖如行雲流水,流暢地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耀眼的銀色弧光,伴隨著凌厲的破風聲響,準確無誤地朝著被夕陽餘暉映照的靶心刺去。

一旁,向風悠然地倚坐在精緻華美的太師椅上,手中摺扇漫不經心地緩緩扇動。一雙眼眸好整以暇地觀察著程進的一招一式,似乎連他最細微的變化亦無法逃離他的目光。他身旁的向雪則姿態優雅地託著白皙的香腮,美麗且明媚的杏眼中盈滿輕鬆愉悅的笑意,時不時還發出一兩句輕柔卻充滿鼓勵意味的點評聲音。

「嗯,這一式扎槍明顯有所提升,很好,腰勁運用適當。」向風微微點頭,語氣始終是不疾不徐地平淡溫和,波瀾不驚。

程進聞言收回長槍,勉強站穩腳步,只覺整個身體因接連七天日夜不停地嚴酷折磨已到達極限。他額頭密密麻麻地滲滿汗珠,汗水順著臉頰一路滑落,沾濕衣襟。儘管疲憊得雙臂都開始微弱地顫抖,他卻強自忍耐著,仍然堅毅地站定於原地,維持著持槍的基本姿勢。

此刻,向雪見狀忽地從座位上站起,腳步輕盈地蹦跳至程進眼前,彎起眉眼笑吟吟地開口提議:「喂,程進啊,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來點新的特殊挑戰呢?比如說……等等再來一場十公里障礙跑怎麼樣啊?」

「什、什麼?!」聽到這可怕的提議,程進嚇得猛然一抖,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惶,「我今晚不是還要繼續練習撼龍槍的基本功法嗎?」

向雪卻完全不以為意,甚至更加興奮地點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說道:「對呀!所以我才覺得,既然時間不太夠用了,那你索性乾脆就別睡了吧!這樣明天一大早還能多擠出兩個鐘頭的練習時間,不是很好麼?」

「等等……等一下,你們這兩個……」程進面露絕望地抬起頭,急切地轉向向風投以求救的目光,冀望著得以獲得一點善解人意的援助。

誰料一向沉穩冷靜的向風居然若有所思地微微點頭,面容無比嚴肅地贊同姊姊:「嗯,不錯的想法,程進。」

剎那間,程進只感覺腦袋眼冒星花,身子一陣劇烈眩暈搖晃。整整七天都這般水深火熱,他原以為總該有些喘息的機會,可眼前這對姐弟竟如此默契十足地再度聯起手來,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我現在只想問你們一個問題。」程進徹底放棄,疲憊不堪地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來,臉上帶著幾分認命後的無力與幽怨,「你們倆到底為什麼要執意硬逼著我參加這個所謂武者認證大會?」

向風聞言,收起摺扇,緩緩在椅子上端正坐好,神情有些難得的認真。他看向程進,語重心長地問道:「程進,我們是好兄弟,對吧?」

「是啊……」程進下意識地回答,隨即又立馬提高警覺,用懷疑的目光死死盯著眼前兩人,「不過,你突然問這個幹嘛?」

「既然是好兄弟,你當然應該理解我的一片用心良苦啊!」向風正色道,「你仔細想過沒有,如果你能順利通過武者認證,就可以得到資格加入我們向家的傭兵團,成為咱們家族的編制成員了!」

程進聞言頓時愣神,轉瞬之間明白了事情的關鍵所在,不禁皺眉追問:「誒?等等,向風,我們真的是朋友吧?」

向風毫不猶豫地鄭重點頭:「當然是。」

程進神情瞬間更加哀怨,語氣也透著深深無奈:「既然如此,那如果我真的想加入你們家的傭兵團的話,不該是你一句話就能搞定的小事嗎?」

向風愣了一下,隨即恍然般拍了一下自己額頭,面上滿是不好意思的赧然:「啊呀,對啊!這件事情我怎麼給忘了呢!」

「我去,你不會是故意的吧?」程進怒髮衝冠似地從地上一躍而起,臉色難看地大吼,「難不成這一個星期來我遭受的苦難,全都是因為你姐弟倆一個無意的小失誤?」

向風尷尬地輕咳了兩聲,摸了摸鼻子,極力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好了好了,反正都這麼多天過去了,也不差現在這點時間。繼續訓練吧。」

程進絕望地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向雪,試圖從她處博取些許同情。然而向雪卻十分愉快地模仿起弟弟的語氣與動作,聳了聳肩:「哎呀,都最後一天了嘛,再堅持練一會兒又如何?」

「我是真的……徹底敗給你們兩個了……」程進認命般地扶額長嘆,只得再次拾起長槍,繼續他無邊無際的訓練。

夜幕深沉,皎潔的月光緩緩流瀉,為偌大的向家武場披蓋上一層銀白色的輕紗,程進孤寂而勤勉的身影也隨之披上一層瑩瑩銀輝。

他緊握槍杆,忍住周身的酸痛,執著地一次次重複起那已熟稔於心的基本槍式。雖然知道這或許只是一場可笑的誤會,但是這一星期以來的魔鬼磨練已然使他逐漸成長蛻變,連心境也產生了些微難以言說的變化。

「喝!」伴隨著一聲低沉堅定的低喝響徹武場,銀色槍影重疊掠動,在月華之下如夢似幻地再度綻放開來。


隔日一大清早,龍京大學的武道認證大會已經熱鬧非凡,人潮滿滿的校園廣場上處處都是青年學子的身影,氣氛熱烈,宛若盛大的節慶一般。

程進頂著一雙濃重得幾乎遮蓋半張臉龐的黑眼圈,整個人萎靡不振、面無生氣地跟在一臉精神奕奕的向氏姐弟身後,在擁擠的人群之中緩慢地排隊等候。他的神情疲憊不堪,宛如隨時都會原地倒地昏迷似的。相比之下,旁邊的向風與向雪卻神采飛揚、容光煥發,如同參加一場愜意的郊遊。

「別緊張,第一個項目只是簡單的體能測試,也就是跑個障礙賽而已。」向風耐著性子,已不知第多少次再次解釋道,「通常來說,武道系學生都會先進行測試,因為他們還要額外參加『問心』環節,那可是專門用來考驗武者意志力與心境的項目。不過你們非武道系的考生不必參加,但由於用的是相同場地,所以剛好可以提前觀察一下場地。」

「行了行了,我知道知道了……從出門開始就一直聽你這番話,我耳朵都快長繭子了。」程進無奈又虛弱地揮揮手,聲音有氣無力地回應著,帶著無盡的心酸。

站在旁邊的向雪輕掩嘴角,笑容俏皮地補充道:「第二個項目就是武技測試,更是簡單得不得了啦,你只要把這一星期以來我們教你的撼龍槍基礎招式好好打一套就萬事大吉啦,保證順利通過。」

程進那半閉的眼皮更是無奈地一陣跳動,機械地點頭附和:「是是是,我懂了……然後我就可以獲得解放,盡快回家好好大睡一覺了,沒錯吧?」

向風與向雪彼此交換了一個愉悅而默契的眼神,異口同聲道:「正是如此!」

就在此刻,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騷動,只見現場迅速安靜下來,高聲談論的聲響轉為低聲私語,一名穿著斑白灰色長袍的老者正緩緩踏步而來。他頭髮雪白但面容依舊紅潤有神,慈祥和藹的笑容中透著幾分睿智與威嚴。眾多學生紛紛讓開道路,畢恭畢敬地為他施禮問候:「司校長早!」

見到此景的向氏姐弟也趕忙躬身致意:「司校長好!」

司玉封校長目光溫和地落在兩人身上,駐足向兩人微微頷首:「哦,向風同學、向雪同學,你們爺爺今天也會在會場呢,這次他可是這場武道認證的特別貴賓兼評審之一呢。」

「什麼?」向雪一聽,驚喜地睜大了水靈靈的眼睛,臉上流露出意外與歡喜交織的複雜情緒,「爺爺怎麼事先什麼都沒跟我們透露啊?」

「哈哈,大概是想要給你們一個驚喜吧。」司玉封帶著溫暖的笑容解釋,「另外,他兩位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今天也會親臨現場,他們三人恐怕是準備來場友誼性的『切磋』與交流呢。」

留下這句話,司校長便徐徐走到主席台旁,端坐下來,從容地品茗等待。那雙溫和的眼神時不時抬頭望向入口處,似乎正靜靜等待某人的到來。

過了一會兒,一陣整齊且雄壯的腳步聲從入口方向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向淵率領著聲名赫赫的向家黑狼神槍團昂首闊步地步入現場。這支隊伍的成員皆身著統一的深沉烏黑護甲,背後皆斜挎著精鋼打造的長槍,舉手投足之間皆展現出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這種氣勢使得周圍觀看的學生們都不自覺地低聲議論起來。

「這就是傳說中的向家的黑狼神槍團……不愧是中國境內私人傭兵團中最精銳的一支隊伍!」

向淵在場地邊緣停下腳步,熟練地示意團員們在一旁候場後,才悠閒地走到自己孫子與孫女身前,臉上滿是自傲與寵溺交錯的笑意:「小風、小雪,今天的武者認證你們可都有十足的信心吧?」

「當然沒問題!」姐弟倆毫不猶豫地昂首挺胸,齊整有力地共同回答道。

向淵聽聞後開懷大笑,欣慰點頭:「哈哈哈,好!果然是我向淵的孫子孫女。」他隨即又故意佯裝抱怨地道,「不過見到爺爺你們怎麼就這麼平靜呀?難道半點驚喜的感覺都沒有嗎?」

姐弟倆面露尷尬,向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解釋:「其實剛才司校長已經提前告訴我們您的到來了……」

「嘖,又是那個老單身狗多管閒事。」向淵不滿地撇撇嘴,語氣間透露出滿滿的嫌棄,「每次都專門搗亂我的小計畫,真讓人討厭。」

「好啦,爺爺。」向雪察顏觀色地趕忙出聲打圓場說道,「司校長還在那邊等著和您打招呼呢。」

向淵無奈地嘆了一聲,側目望去,果見司玉封正在遠處向自己露出帶著促狹意味的笑容揮揮手。向淵嘴上小聲嘟囔:「真是晦氣。」但仍然邁開步伐,朝司玉封所在的位置大步走去。


向淵踏著穩重而有力的步伐,大剌剌地走上主席台,毫不遮掩地朝著司玉封旁重重坐下,椅子甚至發出了微微的吱呀聲。他彷彿宣示主權似的,一把抓起擺放在桌上的茶壺,毫不客氣地為自己倒上一杯,端起後仰頭猛喝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喟嘆。

「你這個臭老頭,就喜歡看到我不順心是不是?總是三番兩次壞我的計畫。」向淵氣呼呼地瞥了一眼司玉封,語氣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嫌棄與抱怨。

司玉封卻只是神色從容,嘴角微微牽起,手中茶杯飄散出縷縷茶香,氣定神閒地啜飲著,絲毫未被向淵激烈的言辭所影響。他那種雲淡風輕的模樣,更是像在無聲地挑釁著向淵,讓後者感到更加火大。

向淵见自己的抱怨無效,索性轉移話題,他抬眼環視四周,隨口問道:「對了,葉天明那個老傢伙還沒到啊?向來自許準時守信,這次倒是難得拖拉起來了。」停頓了片刻後,他又瞇起眼睛盯著司玉封,一臉警惕地追問,「你剛才說的另外一個老朋友到底是誰啊?」

司玉封搖晃著茶杯,蒸騰而起的茶霧從杯中緩緩飄出,籠罩在他那張帶著幾分神秘的笑容之上:「放心,葉天明到了以後我自然會告訴你,絕對能夠讓你們兩個都驚喜非常,絕不失望。」

向淵聞言眉毛一揚,嘴角微微抽搐,露出疑惑與不安交織的表情:「你這老傢伙從小就滿肚子壞水,專愛拿別人的反應取樂,這次你又不打算搞什麼花樣吧?你別以為年紀一大把了,我就不會揍你啊!」

正當兩位老人仍在以言詞過招之際,遠處入口處又響起了一陣喧鬧的聲浪。眾人紛紛轉頭望去,只見一支穿著一式紅色護甲、雙手戴著漆黑厚實拳套的隊伍有條不紊地從人群中穿行而過。走在隊伍最前方的,赫然便是一位與向淵差不多年紀的白髮武者。他面容峻朗,衣袂飄蕩之間,目光炯炯有神、步伐沉穩虎躍,舉手投足盡顯一代武道宗師之威。

觀看的學生們再次為之沸騰,紛紛投以驚呼讚嘆之辭:

「天啊,我沒看錯吧?那群人竟是護道盟傭兵團!」

「前面那位不正是被譽為拳法泰斗的葉天明團長嘛?」

「聽說葉家的護道盟跟向家的黑狼神槍團並稱為華夏傭兵界的兩大巔峰勢力,實力相當,不分伯仲哩!」

葉天明抬眼向著主席台望去,幾乎在瞬間就捕捉到了向淵那張令人又愛又恨的熟悉面孔。他心底彷彿燃起了多年來的戰意與舊仇,雙眸中充滿了久違的鬥志與興奮。他腳下一蹬,身影蓦地如同閃電一般,瞬間便掠到主席台之上,右手鐵拳挾裹著破空之聲,毫不猶豫地照著向淵的腦門砸下。

向淵反應亦絲毫不慢,他面色從容地迅速伸出手來,隨身背負的長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肩頭卸下,槍桿橫擋,在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弧光抵擋住了葉天明那勢若千鈞的一擊。伴隨著金鐵交擊所發生的震耳巨響,現場湧動起一股厚重迫人的強悍氣場,觀戰的人們只覺一股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內心卻同時興奮得熱血沸騰,為能親眼目睹這兩位當世頂級武者的對招而感到慶幸萬分。而不遠處的司玉封卻仍舊面色從容悠閒,似乎完全沒將眼前這場突如其來的較量放在心上,甚至還慢悠悠地啜飲了一口茶水。

葉天明短暫收回拳頭,冷冷瞥了一眼向淵,語帶嘲諷地道:「你這老不死的怎麼還活著?真令人掃興啊。」

向淵嗤笑不已,絲毫不落下風地反唇相譏:「你這掃把星不也還在喘氣?不過也正常,常言道禍害遺千年,像你這樣的禍害,不活個八百年以上真對不起天地良心。」

葉天明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從小兩人鬥嘴開始,他好像就從沒贏過眼前這位舌尖犀利的姐夫似的。

此時在人群之中的程進見狀,好奇地轉頭低聲問向風與向雪:「你們向家跟那個葉家是不是關係不好啊?」

向風和向雪先是驚訝於程進的提問,不由得瞪大了雙眼:「你居然知道葉家?」

程進聞言翻了翻白眼,無奈地用手指了指場中央:「拜託啊,我又不是眼瞎好不好,你們看那群人的胸前,不都是繡著一個大大的葉字嘛?」

聞言向家姐弟不禁定睛一看,果然每名護道盟成員的衣服上都繡有清晰的「葉」字標記。

向雪輕笑著解釋道:「其實沒你想得那麼複雜,我們兩家畢竟還都是親戚,關係呢,也沒你想的那麼差啦。」

程進面露疑惑,低聲追問:「既然這樣,那你們的爺爺跟那群為首的那位幹嘛見面就打個不停?」

向風苦笑著挠了挠頭,一臉尷尬:「事情是這樣,我奶奶就是姓葉,那個為首的人是我奶奶的親弟弟,也就是我們的舅公啦。我奶奶年輕時特別疼舅公,我們舅公也一直覺得我爺爺對奶奶不夠好,就這樣的見面打一次的場景,每年過年都會固定上演一次。」

程進聽罷恍然大悟,表情有些古怪地壓低嗓音道:「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小舅子跟姐夫之間的宿命之戰?」

面對這番妙語,向風和向雪微微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了無奈又尷尬的微笑,齊聲回應:「沒錯,就是這樣……」

兩道人影氣勢逼人,在主席台之上穿梭如電,拳風肆虐,槍影穿梭交錯,帶起陣陣如同雷霆轟鳴般的激響。濃厚的內力相互衝突、激盪,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外擴散,令得圍觀的學生不得不紛紛退避,卻又捨不得眨眼錯過眼前這千載難逢的高手對決。

就在雙方交手逐漸白熱化之時,那位原本一直氣定神閒觀戰的司玉封終於站了起來。他無奈地輕歎一聲,緩緩踏出腳步,一步一步朝著戰鬥中央走去。

「好啦好啦,你們這兩個老頭子再打下去,我這龍京大學可要連根拔起了。」司玉封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悠然自得地開口道,「差不多就行了,學生們還等著進行武道認證比賽呢。」

向淵與葉天明目光交接,雖然眼底還殘留著戰意,但他們還是分別向後退開,默契十足地收斂氣勢,各自在司玉封左右側坐下:向淵在左,葉天明在右,而中間則端坐著始終神態鎮定的司玉封,宛如一道無形的屏障,阻絕了兩位向來不對盤的高手之間的硝煙味道。

向淵此刻端起早已涼卻的茶水輕啜一口,用餘光不滿地瞥了司玉封一眼,冷哼道:「司老頭,人都齊了,現在你總該老實交代一下,你口中說的那個所謂『老朋友』究竟是誰吧?」

葉天明聞言眉頭輕蹙,臉上露出驚疑與不悅交織的神色:「什麼?居然還有其他人沒來?我還以為今天只要應付向淵這個老不死的就夠煩了。」

向淵當即回以冷冷的一笑,毫不遲疑地反唇相譏:「那可真是不巧得很,我本來也只想跟你這隻萬年老烏龜過過招,沒興趣跟其他人耗時間。」

眼見兩人又要你來我往,司玉封趕緊不疾不徐地擺擺手,溫聲截斷他們的口舌之爭道:「停,暫且停下吧。這些年輕後輩們在看著呢,堂堂武學泰斗吵成這個模樣,也太不像話了。」

兩人聽了這話,也只得悻悻收聲,彼此狠狠瞪了一眼,然後刻意轉頭看向其他方向。

司玉封這才輕抿了口茶,語氣悠悠然道:「我說的另一位貴賓,是秦月盈。」

此言一出,向淵與葉天明登時臉色一僵,臉上的表情從不悅迅速轉為複雜與驚恐交錯,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驚呼:「秦月盈?司老頭,你沒事請那個老妖婆來幹嘛?」

司玉封聽聞後輕輕笑了起來,搖搖頭無奈地道:「我哪有權力決定武者認證監考官人選?這都是抽籤抽出來的結果罷了。」

向淵聞言斜眼狠狠盯著司玉封,表情怪異而懷疑道:「怎麼聽著就是你故意想戲弄我倆似的。」

司玉封則是一臉從容,淡定地笑了笑,繼續專心地品著他的茶水,悠閒自若,並未再做回應。

眾人正猜測著這位秦月盈究竟為何有如此份量之時,忽然,一縷沁人的香氣猶如吹拂而過的微風般從人群入口處飄了進來。旋即,伴隨著輕盈而整齊的腳步聲,一支由妙齡少女組成的隊伍款款步入現場。她們皆穿著極為養眼的黑色細肩帶背心與軟布黑色熱褲,嬌柔曼妙的身軀有如朵朵嬌艷欲滴的花朵,吸引住現場所多數男性的目光。

而走在隊伍最前頭的女子,更是獨特引人注目。她穿著一襲剪裁合宜的貼身短旗袍,烏髮輕盤,手持一柄古色古香的蒲扇,搖曳生姿,臉上掛著嫵媚且勾魂的微笑,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難以言述的成熟韻味與嫵媚氣息,令得在場的男學生紛紛神色迷惑,近乎渾然忘我。

程進注意到一旁向風竟也不自覺地緩緩前傾,連忙出聲提醒:「向風同學,我總覺得你過於靠近秦月盈團長,有些不太禮貌了。」

程進這句平靜卻尖刻的提醒,猶如一道清泉潑醒了向風,後者霎時回過神來,臉色猛紅,驚得急急往後退了兩步,滿臉羞窘而歉意地低聲道:「抱歉,秦團長,是我唐突了。」

秦月盈卻一點也不在意,輕輕搖動蒲扇,笑容仍舊嬌媚迷人:「無妨,小弟弟。」

周圍的眾多考生也逐漸清醒過來,不由得忍不住悄聲議論起來:

「差點栽了,好厲害的魅惑功夫……」

「月宮傭兵團據說清一色全是女性高手,修煉採陽補陰的古怪功法,可得小心應付啊……」

而秦月盈卻彷彿沒聽見似的,施施然地走到程進面前,一雙美目饒有興味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嬌柔輕笑道:「這位小弟弟,真叫姊姊我意外呢。雖然方才我只用了區區一成的魅惑之術進行試探,但也不是一個普通人能頂得住的。你身上沒有半點武者氣息,到底用了什麼門道抵抗了姊姊的魅惑?真是讓姊姊我都忍不住想仔細研究一下了。」


程進伸手抓了抓頭髮,神態毫無波瀾,依舊從容淡定地與秦月盈對視著。這股讓周圍眾多青年男子紛紛神情呆滯的魅惑氣息,在他面前似乎僅僅是一縷無害的微風。少年的雙眸澄澈清明,彷彿眼前這位風情萬種的女子並不存在一般,只是一樁稀鬆平常的會話對象。

他目光略有好奇地掠過月宮傭兵團隊伍中那面刺繡著精緻新月圖騰的旗幟,隨意地開口問道:「從妳們帶來的這面旗子判斷,妳們應該就是負有盛名的月宮傭兵團吧?」

秦月盈柳眉輕輕一展,柔和的笑意自唇角擴散開來,她優雅地點了點頭,掌間的蒲扇揮動間又逸出一縷令人心醉的幽幽香氣,淡淡地飄散在眾人的鼻端。

程進順勢繼續侃侃而談,語氣中帶著幾分冷靜理性的分析:「據我所知,今天親自帶隊的兩大傭兵團團長——黑狼神槍團的向淵前輩,護道盟的葉天明前輩——都是享有盛名的大人物,所以我大膽做個猜測……」他語氣微頓,伸出手指隨意地比劃了一下,笑容透著自信,「今天月宮傭兵團派來駐場的,也應該是團長級的人物了吧。」

「小弟弟,你這份心思靈巧得可真是出乎姊姊的意料啊。」秦月盈輕輕抿唇一笑,細密修長的睫毛微微忽閃,媚態天成,「不過呢,你這番分析,和你能安然抵抗姊姊的魅惑之術,又有什麼直接的關聯嗎?」

程進猶豫了一下,面容上露出罕見的小心翼翼之色,斟酌用詞之後,方才試探地開口道:「秦團長,冒昧問一句,您……今年貴庚啊?」

一句輕描淡寫的問話,猶如投入湖心的一顆石子,現場原本有些許嗡嗡作響的議論瞬間戛然而止,整個會場忽然靜謐得如同死寂。秦月盈美麗的容顏隨即僵硬住,美目微微張大,流露出不可置信的錯愕與錯亂。

而坐在主席台旁的向淵與葉天明愣了一瞬間後,忽然接觸到彼此的視線,隨即在幾乎相同的時間爆發出瘋狂的大笑聲,兩個久負盛名的武學大宗師,竟然笑得毫不顧忌形象,聲若雷動。

「哈哈哈!老妖婆,這位同學話裏的意思就是嫌你年紀太大,對你這把老骨頭沒半點興趣了!」向淵捧腹狂笑,眼角甚至溢出了喜悅的眼淚。

葉天明亦毫不掩飾地拍桌大笑道:「秦月盈,你平日裡倚仗著媚功魅惑人心,今天終於踢到鐵板了吧!實在痛快啊!」

秦月盈深吸一口氣,緩緩看了眼程進,眼神雖複雜卻意外地並未動怒。她轉身邁步向主席台而去,一柄蒲扇輕輕揚起,剎時間數道寒芒如凌厲的箭矢般洞穿虛空,直奔兩位捧腹而笑的武學泰斗。

向淵與葉天明霎時間笑容凝在臉上,慌忙間揮動手中兵器抵擋,匆促而狼狽地總算擋下了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這魔頭娘們兒,居然連如月針都使出來了。妳這暴脾氣可真是半點沒改啊!」兩人異口同聲,不約而同地哀聲抱怨道。

秦月盈悠然自若地笑了笑,踩著雋永輕緩的步伐落座於其位上,語氣嬌柔地道:「沒辦法。總不能真對學生發脾氣嘛。」說完之後,她緩緩轉頭,看了一眼台下的程進,盈盈眸光中透著幾分玩味與欣賞,唇角微微上揚。

此時人群中的向雪湊到程進耳邊,壓低聲音略帶取笑意味地發話道:「你的心可真夠大的,竟然敢當面暗示秦團長年紀不小。」

「這可真是冤枉啊!」程進慌忙擺手,連連否認,「我可沒那麼說,她自己過敏罷了!」

向雪斜眼瞟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並沒有繼續計較這個話題。但沉默片刻後,她面容卻再度流露出些許厭惡之色,小聲開口:「老實說,我不太喜歡這個月宮傭兵團。她們用的盡是那種採陽補陰的邪門功法,實在難以接受。」

「說真的,我倒是挺欣賞她們的。」程進語氣誠懇道。

向雪聞言一愣,立刻語帶嘲諷地白了他一眼:「你該不會就是單純看她們長得漂亮才動了心思吧?男人果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並不是這麼淺薄。」程進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道,「妳評判事情的角度有問題。從道德的層面上来看,妳可能覺得月宮傭兵團修煉的道法違反人倫,原因或許在聞傳她們提升境界時,需要透過與男性交合吸收元陽。但我在龍大的圖書館裡看過秦家的道心訣的介紹,實際上她們的功法是透過類似幻境的方式從對方身上吸取元陽的精華,事實上並沒有真正的肉體接觸。秦家所有修煉道心訣的女性至今都依舊是冰清玉潔的處子之身,又或者說她們必須是處子之身。」

「但歸根結底,她們還是吸收了男性元陽。」向雪眉頭輕蹙,依然不太能接受。

程進聳了聳肩,理性地辯說:「生存之道千變萬化,對於她們而言,這或許只是讓自己在面對敵人時活下去的一種方式罷了。更何況,她們只在境外對敵人動手,倘若只站在效果去判斷,我覺得與你們向家的黑狼神槍團到境外進行斬殺行動無本質差別,只是雙方手段不同罷了。」

向雪略有所思地點頭,似乎正努力理解著他的論述。一旁的向風聽了許久,終於忍不住湊了上來,好奇地追問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程進微微無奈地瞥了他一眼,苦笑著搖頭:「要多花點功夫去看書啊。龍京大學的圖書館裡相關書籍和典籍並不少,只是你懶得去研究罷了。」

主席台上的秦月盈聽到這一番對話,唇邊揚起一個若有所思而令人揣摩不透的笑意,輕聲自語道:「嘖嘖,真是個有趣的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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