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器雲華｜不是選擇，只是錯過。
《一器雲華‧如果……》
《天青，雲散，華光淡》
『李小姐，您好。
謝謝您這段時間的安排與協助，讓我有機會見到幾位很優秀的女士，也讓我更認真地面對自己。
只是坦白說，這段時間下來，我慢慢發現自己好像還沒準備好進入一段新的關係。
跟她們比起來，我反而覺得自己還有不少不足，很多地方還沒想得夠清楚。
想了幾天，還是決定先把我的資料下架，暫時緩一緩，也算給自己一個交代。
麻煩您了，也請幫我向幾位女士說聲謝謝。
她們真的都很好，是我自己還沒準備好。
祝一切順心。』
手機震了一下。
李慧敏剛泡好的茶還沒放下，順手點開訊息，看見「林雲華」三個字，心中就大概有數了。
她看完訊息，沒立刻回覆，只是把手機倒扣在桌上，手指輕敲兩下。
「真是的……」
像是笑了一聲，又像是嘆氣。她靠坐在椅背上，望著對面空空的座位，沒說話。
那是一種只有資深紅娘才有的神情——既理解對方的選擇，也明白錯過的價值。
良緣難覓，更難的是，遇見了卻還沒準備好。
她搖搖頭，自言自語：「條件這麼好，人也不壞……就是有點慢熟得過頭了啊。」
過了幾秒，她拿起筆電，登入後台，滑到熟悉的名字。
「林雲華，32歲，外商公司管理層……」她小聲念著，點開檔案，移動滑鼠游標，點了「暫停配對」，再備註一句：
【本人主動申請下架，原因：暫未準備好進入婚戀。】
視窗閃了兩下，儲存完成。
她闔上電腦，靠在椅背上，再也沒說什麼。
半山腰開始下起雨來，雨水很細，不急不緩地飄灑在空氣裡，像是一層薄霧。林雲華沒有在意，登山夾克的帽子也沒戴，任由水珠落在頭髮與肩膀上。他繼續往前走。
山道鋪上了防滑的石子，腳步踩在上面發出細碎聲響；手邊的欄杆穩固結實，仍可見近年整修過的痕跡。山色很美，只是缺少欣賞的人。
這裡一年四季都有人照料，但大多數人只在清明或中元來。
他停下來，拿起手機，是哥哥從國外傳來的訊息。
一張自拍照，背景是一片遼闊雪山，冰岩如刃，白雪鋪天蓋地。林雲維戴著墨鏡，舉著登山杖，對著鏡頭咧嘴笑。照片下方用修圖軟體加上一行字：【Matterhorn GET！】
訊息緊接著跳出來：【世界百岳挑戰17 VS 0，你再不開始就永遠追不上我了。別老是把自己困在那座山上，她也不會想要你這樣。你要嘛跟我一樣放棄婚姻，不然就趕緊找個女孩子辦一辦。爸和媽要是還在，也一定希望你能夠獲得幸福。】
林雲華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吸了一口潮濕的冷氣，又緩緩吐出來。他把登山夾克拉緊一些，抬頭看了一眼山頂。
不遠了，再一會兒就到了。
山勢不高，山道與墓園都有人照應著，不難走。他沒有困在山裡，只是每年到了這天，腳就會走這條路。彷彿心底有座日曆，不用翻頁，也會記得。
他把照片轉傳給長姊，過了幾秒，語音訊息跳了出來。他戴上耳機，手機收回口袋，腳步再度啟程。
耳邊傳來林雲亞的聲音，語氣一如既往的熟稔與無奈：【雲華，你今天一定又去爬山了吧？姊一樣在愛爾蘭這邊，每年靠近年底他們家都會來度假，三個小鬼頭都長大了，你好幾年沒看到他們，應該也認不出來了。】
語音那頭傳來小孩嘻鬧的聲音，她像是換了個地方才繼續說：【雲維也一陣子沒跟我聯絡了，上次他說在澳洲，再上次在希臘，全世界的山幾乎都被他跑遍了。爸媽還在的時候就管不了他，我也懶得管。你知道的，我們三個都不在乎什麼傳宗接代的，但爸媽要是還在……怎麼也不會讓你每年都去爬那座山，至少不會讓你只爬那座山。】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輕柔下來：【我知道說什麼你都聽不下去，只是要你別把自己逼太緊了。多認識一些人，多接觸幾個女孩子……要我說，她會想看到你這樣嗎？】
短短的沉默後，她像是被什麼喚回注意力：【好了，小鬼頭們又在胡鬧了。你明年上半年有空也過來看看我們，讓他們三個看看你們兩個舅舅。雲維那邊你幫我喊一聲，到時候一塊來，記著啊。】
語音結束了。
林雲華站在墓碑前，山頂空氣比山下乾燥，風略微拂動他濕掉的髮。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石碑上的照片。那是一張年輕女孩的照片，笑容帶著一點羞澀，一點調皮，好像永遠停在某個清晨的陽光裡。
他將背包放在石桌旁，拿出兩個保溫瓶。先打開其中一個，把可樂倒在瓶蓋裡，輕輕放到墓前。冰涼的汽水微微起泡，像是等著誰來接。
另一個保溫瓶，他扭開瓶蓋，就著瓶口喝了一口茶。
暖流滑進喉嚨，他閉上眼，靜靜地站在那裡。
山頂沒有雨了，就像每年一樣，只要走到這裡，雨就會停。天邊沒幾朵雲，只是一大片灰白，不冷也不熱，像一張鋪開的畫紙，等他說些什麼。
但他沒說話。
只是站著，望著遠方的山景，一動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