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神 - Chapter 15 終關以及四個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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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壁前,向風握緊手中的撼龍槍,槍身在火光下閃爍著烏黑的光澤。細密的龍紋在槍身上若隱若現,彷彿有生命般在光影中游動。他向前邁出一步,皮靴踩在粗糙的石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眼中閃過一絲不確定。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在槍桿上摩挲著,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那我拿槍戳了喔?」他的聲音裡帶著試探,喉結上下滾動,顯然對這種未知的挑戰仍有些忐忑。他回頭掃視了一眼同伴們,尋求最後的確認,「應該沒問題吧?萬一觸發了什麼機關可就麻煩了。」

程進聳了聳肩,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他歪著頭打量著那面光滑得不像話的石壁,眼神中透著幾分玩味:「我也不知道。」他攤開雙手,手掌向上做了個無奈的手勢,「反正這個石壁戳不碎的話,我們再想辦法吧。總不能一直困在這裡。」

向風點了點頭,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他調整了一下握槍的姿勢,雙手穩穩地持住槍桿,重心微微下沉。

顧如風和顧如雪見狀,立即運行金剛銅皮鐵骨。只見兄妹二人周身真氣流轉,肌膚表面開始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的光紋。那些光紋迅速蔓延,交織成複雜的梵文圖案,如同活物般在他們身上流動。金光從內而外透出,將他們的身軀包裹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中,防護如神聖鎧甲般將他們嚴密保護。顧如風那張中年人的臉龐在金光映照下顯得格外莊嚴,而顧如雪則像是披上了一層金色薄紗的精靈。

向雪也不甘示弱,她輕盈地轉身,朱雀擊在手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紅纓在空氣中飄舞,如同火焰般絢爛。她護在程進身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紅纓長槍在她手中散發著淡淡的紅色光芒,槍尖微微顫動,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危機。她的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擺動,整個人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朱雀。

「各位小心點。」向風低聲提醒道,聲音在寂靜的山洞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彷彿一頭即將出擊的猛獸。隨即舉起撼龍槍,雙臂肌肉緊繃,開始運轉體內真氣。

真氣順著經脈湧動,從丹田處源源不斷地輸送到雙臂,再灌注進撼龍槍中。槍身開始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周圍的空氣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攪動,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氣流,環繞在槍身四周旋轉。那是撼龍槍法蓄力的徵兆,代表著這一擊將會凝聚向風的全部力量。

他再次深呼吸,胸膛大幅度起伏。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火光下閃著晶瑩的光澤。他的雙眼緊盯著石壁上的一點,那是他選定的攻擊目標。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緩慢,整個山洞中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聲和槍身的嗡鳴。

「喝!」

一聲暴喝響起,向風使出最強武技往石壁直刺而去。撼龍槍如同一道黑色閃電劃破空氣,帶著尖銳刺耳的破空之聲。槍尖處凝聚的真氣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將周圍的空氣都吸納進去。槍尖寒光凜冽,在這一刻綻放出奪目的光芒,彷彿要將一切障礙撕裂。整個通道都被這股強大的氣勢所震懾,連火把的火焰都為之搖曳。

然而,就在槍尖即將觸碰到石壁的瞬間,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面看似堅不可摧的石壁忽然像玻璃般破碎開來,沒有任何抵抗,沒有任何聲響,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化為無數細小的光點。這些光點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在空中飄舞旋轉,折射著火把的光芒,形成一片絢麗的光雨。它們緩緩飄散,逐漸消失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巨大的慣性讓向風收勢不及,整個人向前踉蹌了好幾步。他的腳步凌亂,手中的撼龍槍差點脫手而出。他拼命調整重心,右腳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左手撐地,這才堪堪穩住身形,沒有狼狽地摔倒在地。

「嚇了我一跳!」向風驚呼道,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用袖子擦了擦汗,努力穩住急促的呼吸,「石壁怎麼忽然就碎了?我都還沒碰到它!」他回頭看向眾人,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可置信。他的眼中還殘留著剛才全力一擊的凌厲,但更多的是對眼前詭異現象的茫然。

顧如風見狀,連忙快步上前扶住他。他那雙粗糙的大手穩穩地托住向風的手臂,幫助他站穩。金剛銅皮鐵骨的金光還未完全散去,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尊會動的金色雕像:「沒事吧?」他關切地問道,同時警惕地看向石壁消失的地方。

眾人也都一臉疑惑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每個人的表情都寫滿了不解。

原本堅不可摧的石壁消失了,彷彿它只是一個幻象,一個精心設計的障眼法。取而代之的依舊是一個幽深的山洞通道,但這條通道明顯比之前的更加寬闊。兩側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離都插著一根火把,橘黃色的光芒溫暖而明亮,將整個通道照得通透。火光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營造出一種神秘而莊嚴的氛圍。通道一直延伸向更深的黑暗中,看不到盡頭,彷彿通向地心深處。

「該不會其實我們還沒解謎完,還要繼續解謎吧?」向雪皺著眉頭,她收起朱雀擊,雙手叉腰,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情願。她的嘴角向下撇著,整個人都散發著「我不想動腦」的氣息。她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發出清脆的聲響,「我最怕的就是燒腦的謎題了。剛才那個幻境已經夠折騰人了,要是再來一個,我真的要瘋了。」

顧如風和顧如雪聽到向雪的抱怨,同時搖了搖頭。兄妹倆的動作整齊劃一,彷彿經過千百次的練習。他們的表情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篤定,眼神望向通道深處,似乎能看穿那無盡的黑暗。

「總感覺繼續往深處走,就可以看到了。」顧如風緩緩說道,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的眼神變得深邃,瞳孔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閃爍,那是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感應。他不自覺地向前走了兩步,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那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就像是...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們。」

顧如雪也用力點頭,她的雙馬尾隨著動作歡快地擺動,在火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我也有這種感覺!」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小女孩特有的興奮,「而且…感覺上,這段路不會太長。」她踮起腳尖,試圖看得更遠一些,大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就像是快到終點了一樣。我能感覺到,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前面不遠處等著我們!」

程進靜靜地聽著顧家兄妹的話,他的表情平靜如水,看不出在想什麼。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通道深處,又回頭看看眾人。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更加深不可測:「還是先往前走吧,不前進,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他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但眼中卻閃過一絲深思,像是已經預見了什麼,「畢竟路是走出來的。站在這裡猜測再多也沒用。」

顧如風贊同地點了點頭,他收起金剛銅皮鐵骨的防護,金色光芒逐漸消散:「也是。與其在這裡胡思亂想,不如直接走過去看看。」

向雪聽到不用解謎,心情立刻好了起來。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只要不要解謎就好。」她伸了個懶腰,優美的曲線在火光下一覽無餘,「從試煉到現在,好像也沒有跟向家那樣有什麼生死交關的打鬥。」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輕鬆,彷彿終於卸下了心頭的重擔。

但說完後,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神變得危險起來。她猛地轉過頭,二話不說,抬手就往程進頭上敲了一下。那一下不輕不重,但足以讓程進感到疼痛。

「啪!」

清脆的聲音在山洞中迴盪。

程進吃痛一聲,立刻捂住被敲的地方,一臉委屈地看著向雪:「幹嘛打我?」他的眼中滿是無辜,像是一隻被主人無故責罰的小狗,「我什麼都沒做啊!」

向雪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一臉理直氣壯的樣子。她的眼神銳利,像是能看穿程進的靈魂:「我感覺你在心裡說我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女人!」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幾分惱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那個表情已經出賣你了!」

程進聞言,立刻大喊冤枉。他雙手高舉做投降狀,臉上的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我什麼都沒說啊!」他瞪大眼睛,拼命搖頭,「我連想都沒想過這種事!向雪你可是向家的天才,怎麼可能頭腦簡單?我哪敢這麼想!」

眾人看著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向風笑得最大聲,他一邊笑一邊拍著大腿:「哈哈哈,程進,你這演技也太差了吧!」

顧如雪也捂著嘴巴咯咯直笑,她的肩膀不停地顫動:「程進哥哥,你的表情真的很可疑呢!」

就連一向沉穩的顧如風都露出了笑容,嘴角的弧度雖然不大,但眼中的笑意卻很明顯。

笑聲在山洞中迴盪,如同美妙的樂章,帶走了剛才的緊張氣氛。

「好了好了,」向風好不容易止住笑聲,用手背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我們開始往洞穴深處走去吧。不管前面是什麼,總要面對的。」他整理了一下衣衫,重新恢復了武道世家繼承人的威嚴,「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五人聞言,紛紛收起笑容,神情再次變得嚴肅起來。他們互相看了看,眼神中都帶著堅定。

很快,隊伍重新整頓完畢。顧如風和向風走在最前頭,兩人並肩而行,手中的武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程進居中,雙手依舊插在口袋裡,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周圍的一切都收入眼底。向雪和顧如雪殿後,兩個女孩雖然剛才還在說笑,此刻卻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們踏著謹慎而堅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未知的深處。皮靴踩在堅硬的石地上,發出整齊的腳步聲,在通道中形成有節奏的迴響。每個人心中都帶著對即將到來挑戰的期待和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種必須前進的決心。

火把的光芒在身後漸漸淡去,他們走過的地方重新陷入黑暗。而前方的道路依舊在昏暗中延伸,深不見底,彷彿通向某個神秘的終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氣息,既不是危險的預兆,也不是安全的保證,而是一種等待已久的期待,彷彿這條通道已經沉睡了千年,終於等來了命定的訪客。


眾人不斷往前走著,原本兩側火把的間距逐漸拉長,橘黃色的光芒變得稀疏起來。起初還能每隔幾步便見到一根燃燒的火把,但隨著他們越走越深,火把之間的距離已經拉長到幾十米。通道時明時暗,當他們走過一根火把,前方便陷入昏暗,只有遠處下一根火把傳來微弱的光亮。影子在石壁上被拉得更長更詭異,隨著他們的移動而扭曲變形,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空氣變得愈發沉悶,帶著一種古老洞穴特有的潮濕氣息。眾人的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在石壁間迴盪,形成層層疊疊的回音。那些回音在通道深處漸漸消散,彷彿被黑暗吞噬。偶爾有水滴從頭頂滴落的聲音,清脆而孤獨,更襯托出環境的寂靜。

走了約莫十分鐘,通道的坡度開始微微向下傾斜,地面變得有些濕滑。他們來到了另一個洞口前。這裡的光線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清前方,只有最後一根火把在身後搖曳,火焰忽明忽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那微弱的光芒將他們的身影投射在洞口邊緣,影子被拉得極長,延伸進前方的黑暗之中。黑暗如同張開的巨口,深不可測,靜靜等待著他們的進入。一股微弱的氣流從洞口深處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和不知名的氣息。

向風停下腳步,舉起長槍仔細打量著前方。他的動作謹慎而專注,槍身在微弱的火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澤,龍紋在昏暗中若隱若現。他瞇起眼睛,試圖看穿前方的黑暗,但除了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他皺著眉頭凝視洞口深處,用槍尖在空中輕輕劃了個半圓:「這次好像沒有奇怪的禁制或者牆壁阻擋呢。」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中略顯空洞,帶著一絲疑惑。每個字都激起細微的回音,在石壁間反覆迴盪。相比之前遇到的重重阻礙——無論是需要特定鑰匙的石門,還是那面神秘的光滑石壁——這次的順利反而讓人感到不安。他下意識地調整了握槍的姿勢,手指在槍桿上微微收緊。

顧如風點了點頭,走到向風身旁,但他的表情並不輕鬆。那張看似中年男子的面容上寫滿了謹慎,眉頭深鎖,眼角的皺紋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深刻。他的目光在洞口邊緣掃視,尋找任何可能的異常:「不過光線太暗,看不到前面的路呢。」

說著,他嘗試向前探了探身子,上半身微微前傾,想要看清洞內的情況。但黑暗如同實體般厚重,完全無法穿透。那種深不見底的黑暗給人一種壓迫感,彷彿會將一切吞噬。他甚至伸出手在空中揮了揮,想確認前方是否有看不見的屏障,但手掌只觸碰到虛空。那種未知的深邃讓人心生敬畏,彷彿一步踏錯就會墜入無底深淵。

向雪走上前來,握緊手中的紅纓長槍,槍桿在她手中微微顫動,顯示出內心的躁動。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希望,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脆:「還是最後一關不用解謎了,妥妥的用武力處理就好?」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瞳孔因為興奮而微微放大。顯然對於能夠痛快戰鬥一場充滿渴望——經歷了這麼多需要動腦筋的關卡,她早就憋壞了。紅色的槍纓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如同躁動不安的火焰,隨著她的呼吸起伏。她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肩膀,發出輕微的關節聲響。

程進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站在眾人身後,神色平靜地看向前方的黑暗。火把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深不可測。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彷彿面對的只是一道普通的門扉,而不是通往未知的深淵:「還是先進去吧,終究要往前走。」

眾人點頭表示同意。確實,面對未知,退縮並不是選項。他們已經走到這一步,沒有回頭的道理。

當眾人終於鼓起勇氣踏進洞口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震撼不已,一時間竟忘記了呼吸。

這是一片超大的岩地,寬廣到看不到邊際,彷彿進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地下世界。頭頂高聳入雲,看不到洞頂在哪裡,只有無盡的黑暗籠罩在上方。空間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讓人懷疑這到底是天然形成還是人工開鑿。岩地上矗立著無數根巨大的岩柱,每一根都有數十米高,有的甚至直入雲霄,消失在上方的黑暗中。岩柱的直徑也有十幾米,粗壯如山,表面布滿了歲月留下的痕跡,看起來就像一座座小山拔地而起。

這些岩柱排列得毫無規律可言,彷彿是隨意散落的巨大棋子。有的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小型的岩柱群;有的孤零零地佇立在空曠處,如同孤獨的守望者。它們在這片廣袤的空間中形成了複雜的迷宮結構,創造出無數條蜿蜒曲折的通道和死角。岩柱的表面並不光滑,布滿了各種凹凸不平的紋理和裂痕,有些地方還長著不知名的苔蘚類植物,散發著幽幽的藍綠色光芒。

令人驚奇的是,雖然沒有任何火把照射,洞內卻並不黑暗。抬頭望去,無數螢火蟲在空中飛舞,數量之多簡直難以計數。牠們身上散發著淡綠色的柔和光芒,每一隻都如同一顆微型的星星。這些小生靈在空中劃出優美的軌跡,時而聚集成群,形成一片片流動的光雲;時而四散開來,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點點。牠們點綴在這個地下空間中,將整個洞穴變成了一個夢幻的世界。

螢火蟲的光芒時明時暗,彷彿在呼吸一般。當大群螢火蟲聚集時,光芒會變得格外明亮,照亮周圍的岩柱和地面;當牠們分散飛舞時,光芒又會變得柔和朦朧。這種變幻不定的光線營造出一種夢幻般的氛圍,讓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片神秘的綠光之中。有些螢火蟲會停歇在岩柱上,形成一串串發光的珍珠;有些則在空中盤旋飛舞,留下淡淡的光痕。

而就在眾人還在驚嘆於眼前美景的時候,他們腳下突然亮起了異樣的光芒。一條由光點組成的小徑憑空出現,如同童話中的指引之路。這些光點並非螢火蟲,而是某種神秘的能量凝聚而成,散發著與螢火蟲截然不同的白色光芒。光點一個接一個地閃爍著,每一個都如同地面上鑲嵌的寶石,形成一條清晰無比的路線。

這條光徑寬約兩米,剛好足夠眾人並肩而行。它蜿蜒曲折地繞過那些巨大的岩柱,時而左轉,時而右彎,像是某個知道正確路線的引路人留下的標記。光點的亮度恰到好處,既不會刺眼,又足夠照亮腳下的路。它一直延伸到前方不遠處的一座高台上,那裡似乎就是這條神秘道路的終點。

那座高台矗立在岩地的中央位置,比周圍的地面高出約莫三米。高台呈圓形,直徑約有二十米,由整塊的黑色岩石雕琢而成。台階環繞著高台,每一級都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從遠處看,台上似乎放著什麼東西,在螢火蟲的光芒中若隱若現,散發著神秘的氣息。

眾人相視一眼,臉上都寫滿了驚嘆。這樣的美景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期,與之前經歷的緊張刺激形成了強烈對比。每個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顧如雪最先回過神來,睜大了眼睛,那雙本就清澈的眸子此刻更是閃閃發光。她的雙馬尾因為興奮而微微擺動,整個人都顯得雀躍不已:「這裡還真漂亮呢,還有螢火蟲呢。」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童真的驚喜,清脆如銀鈴般在空間中迴盪。她抬起小手指著空中飛舞的螢火蟲,臉上洋溢著純真的笑容,彷彿忘記了這是在進行生死攸關的家族試煉。那些螢火蟲似乎也被她的快樂感染,有幾隻繞著她飛舞,在她眼中倒映出點點星光,讓她看起來更加可愛動人。

向雪也被這美麗的景象所震撼,她緩緩放下手中的長槍,讓槍尖垂向地面。她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清新的味道,不同於之前通道中的沉悶。她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發光的岩柱和飛舞的螢火蟲,最後將視線投向那座神秘的高台:「對啊。」她停頓了一下,眼神從欣賞美景變得專注起來,職業武者的警覺性重新佔據上風,「那邊大概就是最後的試煉關吧,不知道到最後是什麼東西。」

她的語氣中既有期待,也有一絲謹慎。畢竟,越是美麗的地方,往往隱藏著越大的危險。這個道理她在無數次的任務中早已深刻體會。美麗的外表可能只是誘餌,真正的殺機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向風也從震撼中恢復過來,重新握緊手中的長槍。他的目光在那些巨大的岩柱間掃視,試圖找出任何可能的威脅。岩柱錯綜複雜的排列讓他有些不安,這樣的地形太適合埋伏了:「應該不會又要我們解謎吧?」

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祈禱意味,還夾雜著一絲無奈。顯然也被之前的各種謎題搞得頭疼不已,每一個謎題都讓他絞盡腦汁。在這樣壯觀的場景中,他更希望能有一場痛快的戰鬥,讓他能夠施展向家的撼龍槍法,而不是又要絞盡腦汁去思考什麼複雜的機關。

顧如風閉上眼睛,用心感受著來自高台方向的強烈呼喚。那種感覺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就像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在牽引著他,讓他的靈魂都為之顫動。那是一種血脈深處的共鳴,古老而神聖,讓人無法抗拒。他的眼神中閃爍著確信的光芒,聲音因為壓抑的激動而略顯顫抖:「應該不會,我感覺地龍珠就在那個高台上。」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某種強大的力量在召喚著他,那種感覺如此真實,如此強烈,讓他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試煉,終於要接近目標了。那種血脈深處的共鳴讓他幾乎無法抑制內心的衝動,恨不得立刻衝上高台。

顧如雪也用力點頭,她小小的臉蛋上滿是興奮的紅暈。她跳起來努力眺望遠處的高台,雖然因為身高的關係看不太清楚,但那種強烈的感應讓她確信目標就在那裡:「那應該我們上去拿到地龍珠就可以了吧?」

她的語氣中帶著天真的樂觀,彷彿認為事情真的會如此簡單。但這種樂觀並非愚蠢,而是一種純粹的信心。雙馬尾在她點頭的動作中歡快地跳動,與周圍飛舞的螢火蟲形成了有趣的呼應。她握緊小拳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們都走到這裡了,一定能成功的!」

於是,五人開始沿著光點指引的小徑謹慎前行。向風依然走在最前面,撼龍槍橫在身前,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顧如風緊隨其後,金剛銅皮鐵骨的金光為眾人照明。程進被保護在中間,表情依然淡定。向雪護在他身側,朱雀擊隨時準備出擊。顧如雪走在最後,不時回頭張望。

螢火蟲在他們周圍翩翩起舞,似乎對這些不速之客充滿好奇。偶爾有幾隻膽大的停在他們的肩膀或頭髮上,散發著溫暖的綠光,然後又輕盈地飛走。巨大的岩柱在兩側聳立,如同守護神般靜默地注視著這些闖入者。岩柱投下的陰影與螢火蟲的光芒交織,創造出一幅幻境般的畫面。

每一步都踩在發光的路徑上,腳下傳來的觸感堅實可靠,不是虛幻的光影,而是實實在在的能量凝結。那座高台越來越近,台上的物體也逐漸清晰起來——似乎是某種圓形的物體,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所有人的心跳都在加快,既有對成功的期待,也有對未知挑戰的緊張。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莫名的緊張感,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在這片神秘而美麗的地下世界中,顧家兄妹的試煉即將迎來最終的時刻。


一行人來到高台的階梯前,火光將石階照得通體透亮。每一級臺階都散發著淡淡的光暈,彷彿是用某種特殊的材質雕琢而成。眾人抬頭仰望,終於能清楚看見高台上的物體——那是一張用黑色岩石雕琢而成的石桌,桌面平整如鏡,上面靜靜躺著一顆約拳頭大小的珠子。珠子通體呈深綠色,表面光滑如玉,內部彷彿有雲霧流轉,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在螢火蟲的照映下更顯晶瑩剔透。那光芒時強時弱,如同呼吸般有節奏地起伏著。

向風瞪大眼睛,下意識地向前踏出一步,一臉困惑地看著石桌上的那顆珠子。他的眉頭緊皺成一個川字,手中的撼龍槍微微傾斜,彷彿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怎麼只有一顆?」

他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疑惑,在空曠的岩洞中迴盪,激起層層回音。原本的預想中,應該會有兩顆地龍珠才對,畢竟要進行試煉的人是顧如風和顧如雪兄妹倆。一顆珠子讓兩個人分享,這在武道界的常識中是說不通的。每個武者的修煉都是獨一無二的,共用一件傳承之物幾乎聞所未聞。

向雪也跟著點頭,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花眼。她踮起腳尖,試圖看得更清楚些,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擺動:「對啊,怎麼只有一顆?」

她的語氣中也帶著同樣的困惑,眼神在石桌周圍搜尋著,想看看是否還有其他地方藏著第二顆珠子。但無論怎麼看,石桌上就只有那麼一顆孤零零的地龍珠,在幽暗的光線中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她直起身子,朱雀擊在手中輕輕轉動,顯示出內心的不安。

向風和向雪相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同樣的疑慮。隨即他們幾乎同時轉頭看向顧如風和顧如雪,想從這兄妹倆臉上找到答案。或許顧家有什麼特殊的傳統,又或者這就是他們試煉的獨特之處。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大吃一驚。

顧如風和顧如雪兄妹倆彷彿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眼神空洞無神,瞳孔完全失去了焦點,就像失去了自我意識一般。他們的表情呆滯,原本充滿生氣的面容此刻如同雕塑般僵硬,瞳孔放大到極限,完全沒有回應向家姐弟的疑問。兩人邁著僵硬的步伐,動作整齊劃一得令人毛骨悚然,像是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操控,一言不發地朝高台走去。他們的呼吸聲變得異常沉重,每一次吐納都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每一步都踩得異常緩慢而穩定,腳步聲在石地上發出單調的回響。他們的動作彷彿不是在走路,而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顧如風那張原本看起來滄桑的中年面孔此刻更顯莊嚴,而顧如雪稚嫩的臉龐上也浮現出超越年齡的肅穆。他們的呼吸變得深沉而有節奏,胸口起伏如同潮汐般規律,吸氣時胸腔大幅擴張,呼氣時又緩緩收縮。金剛銅皮鐵骨的金光開始在他們身體表面浮現,但這次的光芒與平時不同,不再是那種強烈的防禦性光輝,而是更加柔和,帶著一種聖潔的氣息,彷彿他們正在接受某種神聖的洗禮。

向雪急得跳腳,她連忙伸手想要拉住顧如雪。她的手指剛要觸碰到顧如雪的衣袖,卻發現手掌像是碰到了無形的屏障,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將她的手彈開。她不信邪地再次嘗試,這次用上了內力,但結果依舊,根本觸及不到對方。她拼命呼喊著:「如雪!如雪!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她的聲音在岩洞中迴盪,帶著焦急和擔憂。她甚至在顧如雪面前揮舞雙手,試圖引起她的注意,但顧如雪毫無反應,依然邁著機械般的步伐向前走去。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此刻空洞無神,彷彿靈魂已經離開了軀體。

向風也不甘示弱,他舉起撼龍槍想要阻擋顧如風的去路。槍身橫在顧如風身前,槍尖微微顫動:「如風!醒醒!到底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試圖用武者的威壓喚醒對方。他甚至運轉內力,讓聲音如同洪鐘般在顧如風耳邊炸響。但顧如風彷彿看不見他一般,也聽不到他的聲音,直接穿過了向風的阻攔,繼續向高台走去。當顧如風的身體接近撼龍槍時,槍身竟然自動移開,彷彿被某種力量推開一般。

兄妹倆踏上石階,每一步都散發著金色的光芒。他們的腳掌與石階接觸的瞬間,石階上的光暈會變得更加明亮,與腳下的石階產生共鳴。那些光暈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擴散,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金色漣漪。他們的動作依然整齊劃一,左腳、右腳、左腳、右腳,節奏完全一致,彷彿是同一個人的兩個分身。石階在他們的腳下發出輕微的嗡鳴聲,那聲音越來越響,似有所感應,像是在迎接他們的到來。

到了高台後,顧如風和顧如雪同時在石桌前站定。他們的動作依然保持著詭異的同步,連眨眼的頻率都完全一致。兩人緩緩舉起雙手,動作如同參拜神靈般虔誠。他們的手臂抬起的角度,手掌張開的幅度,甚至手指彎曲的弧度都一模一樣。他們的手掌緩緩覆蓋在那顆地龍珠上,十指交叉,將珠子完全包裹在其中。在他們觸碰地龍珠的瞬間,珠子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波紋,如同投石入水般擴散開來。

剎那間,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地龍珠開始散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小太陽般刺眼,瞬間照亮了整個岩洞。原本飛舞的螢火蟲都被這強光嚇得四散逃竄,躲到岩柱的陰影中。顧如風和顧如雪連同那顆地龍珠,三者一起緩緩升騰到了半空中,離地約有三米高。他們的身體違背了地心引力,輕盈如羽毛般飄浮著。他們的衣袂無風自動,頭髮也在無形的氣流中飄揚。他們的身體被一層淡綠色的光暈包圍,那光暈如同活物般流動,時而濃郁時而稀薄,如同神話中的仙人一般飄逸。

向雪瞪大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中的朱雀擊差點滑落:「飛…飛起來了?」

她的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不可置信。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就連自家的試煉也沒有如此神奇的景象。向家的試煉雖然也有諸多玄妙之處,但從未有人能憑空飛起。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想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顧家兄妹依然懸浮在半空中,證明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向風也同樣震撼,手中的長槍都忘記舉起,槍尖無力地垂向地面。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滾圓:「這是什麼情况?他們怎麼飛起來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困惑和一絲敬畏。作為武道世家的傳人,他見過無數奇異的武技,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半空中,更加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顧如風和顧如雪身上金剛銅皮鐵骨的金光開始被地龍珠吸收,一絲絲金色的能量從他們體內抽離。那些能量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絲線,如同千百條細小的光帶,從他們的每一個毛孔中滲出,然後匯聚成河流般被地龍珠吸納進去。地龍珠就像一個貪婪的漩渦,不斷吞噬著這些金色的能量。隨著能量的注入,地龍珠的光芒因此變得更加璀璨,內部彷彿有無數星光閃爍,如同一個微型的宇宙。

然而,地龍珠並非單純地掠奪,而是在進行某種交換。被吸收的金光在地龍珠內部經過某種神秘的淬煉和轉化後,重新返回到兄妹倆的身體中。但回流的能量明顯發生了質的變化,不再是單純的金色,而是帶著淡淡的綠意,更加純淨,帶著一種超越凡俗的氣息。那些能量如同甘露般滋潤著他們的經脈,讓他們的身體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整個過程就像是呼吸一般自然,地龍珠一吸一吐,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每一次循環都讓兄妹倆的氣息變得更加強大,也更加玄妙。他們的身體在這個過程中仿佛經歷著某種脫胎換骨的轉變,肌膚變得更加光潔,甚至隱隱透出玉石般的光澤。他們的氣質也變得更加超然,彷彿正在從凡人向著更高層次的存在蛻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香味,那是能量昇華時產生的特殊氣息。

向雪看得目瞪口呆,她轉頭看向向風,眼中滿是疑惑,尋求解釋:「試煉就這樣開始了?」

她的語氣中既有驚訝,也有一絲羨慕。這樣神奇的試煉方式是她從未想像過的。

向風也不太確定,他搖了搖頭,語氣猶豫不決:「好像是…但看起來我們完全插不上手。」

他試圖靠近一些,但剛走出兩步就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迫使他停下腳步。他們原本還想幫助顧家兄妹,或者至少在旁邊提供一些支援,但現在看來,這個過程似乎不需要也不允許外人干預。那層包圍著二人的光暈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將一切外界因素隔絕在外。就連空氣都無法穿透那層屏障,形成了一個完全獨立的空間。

向雪點點頭,很快接受了現實,眼中閃過一絲理解。她握緊朱雀擊,目光變得警惕起來:「那我們在附近護衛就好,免得有什麼意外狀況。」

向風贊同地點頭,兩人默契地散開,在高台四周形成防禦陣型。向風走到東側,撼龍槍橫在身前,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的岩柱,提防可能出現的威脅。向雪則守在西側,朱雀擊的槍尖微微顫動,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雖然目前看起來很平靜,但他們不敢掉以輕心。在這種關鍵時刻,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釀成大禍。

然而,程進卻一直皺著眉頭,他的表情異常凝重,與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截然不同。他緊緊盯著半空中的景象,眼中透露出深深的疑惑。

向雪在警戒中注意到程進的異樣,她轉過頭連續叫了好幾聲:「程進!程進!你發什麼呆?叫你那麼多聲了!」

她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在這種時候發呆可不是什麼好事。

程進像是從深深的思考中驚醒,他的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他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臉上重新掛上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我看傻了啊,你們沒看見都飛起來了嗎?對了,妳叫我幹嘛?」

他的語氣故意輕鬆,還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但眼中的凝重並沒有完全消散。那種深沉的憂慮依然盤踞在他的眼底,只是被他刻意掩飾了起來。

向雪白了他一眼,快步走到他身邊,語氣中帶著關心和不耐煩的混合:「我是說,你離遠一點,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情。免得等會兒波及到你。」

她伸手推了推程進,想讓他退到更安全的位置。作為朋友,她不希望程進在這種時候受到傷害。

向風也注意到這個問題,他快步走過來,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之前給程進的銀色長槍。長槍在火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槍身上刻著精緻的紋路。他將長槍遞給程進:「對,你還是拿著武器比較安全。」

他的語氣認真而關切,顯然也擔心程進的安危。雖然程進總是展現出非同一般的洞察力,但在真正的危險面前,一個「普通人」還是太脆弱了。

程進接過長槍,手掌握住槍桿的瞬間,感受著熟悉的重量和觸感。這把槍雖然是向風向雪送過他的禮物,但此刻在他手中卻顯得格外順手,彷彿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槍身微涼的觸感讓他的思緒更加清晰,某些模糊的想法開始在腦海中成形。

他依言走到一旁不遠處,找了個相對安全的位置站定。那是一塊略微凸起的岩石後方,既能看清高台上的情況,又能在危險來臨時有所遮擋。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半空中的二人,他的聲音變得極為低沉,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的嘴唇微微顫動,吐出了一句讓人費解的話:「為什麼地龍珠裡有封仙印?」

這句話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被岩洞中的風聲掩蓋,輕到連他自己都不確定是否真的說出了口。但在這句話說出的瞬間,程進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瞳孔微微收縮,彷彿看穿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半空中,顧如風和顧如雪依然在進行著那神秘的儀式,絲毫不知他們的命運可能正在發生著天翻地覆的改變。地龍珠的光芒越來越強烈,幾乎要將整個岩洞都照得如同白晝。


突然,地龍珠的運作模式突然發生劇變。原本那種一吸一吐的平穩節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絕的輸出。那顆深綠色的珠子不再吸收顧如風和顧如雪身上金剛銅皮鐵骨的金光,而是將內部蘊藏的帶有綠意的金光不斷地、狂暴地灌注到兄妹倆的身體中。能量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金綠相間的光芒如怒濤般從地龍珠中噴薄而出,將顧如風和顧如雪完全包裹在絢爛的光繭之中。

兄妹倆身上的金剛銅皮鐵骨開始發生前所未有的變化。那層原本堅不可摧的金色防護開始變得異常明亮,光芒強烈到令人無法直視。但這種明亮並非好兆頭,而是超載的警訊。金色的梵文在他們體表瘋狂閃爍,每一個符號都散發著不穩定的能量波動,彷彿隨時可能爆炸。能量的過度注入讓他們的身體承受著極限以上的負荷,肌肉緊繃得如同鋼絲,青筋在皮膚下清晰可見。

向風瞇起眼睛,努力透過刺眼的光芒觀察著半空中的情況。他的眉頭緊鎖,握槍的手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如風如雪他們身上的金剛銅皮鐵骨好像出現裂痕了,這是正常的嗎?」

他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擔憂和不確定,眼神中閃過深深的恐懼。作為武者,他很清楚防護功法出現裂痕意味著什麼——那是即將崩潰的徵兆。

向雪也察覺到了異常,她踮起腳尖,努力看得更清楚些,但強光讓她不得不用手遮擋眼睛。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也不太確定,但看起來…不太對勁。」

她咬著下唇,內心的不安越來越強烈。雖然她對顧家的武學了解有限,但憑直覺也能感受到這種變化的危險性。

兩人幾乎同時轉頭,準備詢問程進是否有什麼「大膽猜測」,但還沒等他們開口,就聽到程進急促的聲音響起:「向風向雪,快,阻止如風如雪繼續下去!」

他的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完全沒有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語調。這種罕見的嚴肅讓向風向雪心中一驚,儘管滿腹疑惑,但他們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程進的判斷。

向風和向雪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堅決的光芒。兩人不顧一切地從地面一躍而起,運用輕功直接跳向高台。他們的身影在半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撼龍槍和朱雀擊在手中閃閃發光,準備衝破那層能量屏障。

然而,就在他們接近高台的瞬間,地龍珠周圍突然出現了無數個佈滿古老符文的光球。這些光球約有拳頭大小,表面密密麻麻地刻著晦澀難懂的文字,散發著危險的能量波動。它們如同護衛般環繞在地龍珠四周,然後齊刷刷地朝向風和向雪發起攻擊。

「小心!」向風大喝一聲,迅速將撼龍槍橫在身前。槍身與符文光球碰撞的瞬間,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被擊飛出去。向雪也同樣用朱雀擊進行阻擋,但那些光球的威力遠超預期,她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虎口發麻,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翻滾。

砰砰砰!

兄妹倆重重地摔在岩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那些被他們勉強擋下的符文光球並未消散,而是繼續向前飛行,重重地砸在地面和石柱上。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堅硬的岩石瞬間被砸出一個個直徑超過一米的深坑。碎石四濺,煙塵彌漫,整個岩洞都在劇烈地震動著。

向風和向雪連忙從地上爬起,兩人的衣服都被剛才的撞擊撕裂了幾道口子,身上也多了幾道輕傷。他們迅速後退,尋找掩護,一左一右抓住程進的衣袖,將他拖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後方躲避。

「完了完了,這些光球還在動!」向雪驚恐地發現,那些原本砸在地面和岩柱上的符文光球正在緩緩浮起,表面的符文閃爍著邪惡的光芒。它們彷彿有自己的意識般,調整方向後繼續朝著三人躲避的石柱發起攻擊。

轟隆隆的爆炸聲不絕於耳,石柱在符文光球的轰擊下開始出現裂痕,碎石不斷掉落。三人緊緊貼著石柱,感受著每一次撞擊帶來的震動,心中的恐懼與日俱增。

向雪臉色蒼白,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慌亂:「程進,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向風也同樣焦急,他透過石柱的縫隙偷看著半空中的情況:「如風如雪看起來越來越不對勁了,我們得趕快想辦法!」

程進在兩人急切的目光注視下,難得地露出了猶豫的表情。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看向高台方向:「我也不知道…如風和如雪現在的狀態真的很不對勁。」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他人察覺不到的深意。

向風向雪繼續抬頭看向高空,透過光球攻擊的間隙,他們終於看清了顧如風和顧如雪的真實狀況。兄妹倆身上金剛銅皮鐵骨的裂痕已經遍佈全身,那些原本完美的金色梵文現在看起來如同破碎的瓷器,隨時可能徹底崩塌。更令人擔憂的是,他們的眼珠已經完全翻白,只剩下眼白暴露在外,看起來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強制吸收了靈魂一般。他們的身體在半空中不自然地痙攣著,彷彿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而地龍珠依然在無情地向他們灌注著那些帶有綠意的金光。

機械般的呼吸聲從他們的喉嚨中發出,每一次吐納都伴隨著痛苦的顫抖。


程進抬頭皺著眉頭,目光在半空中飄浮的顧家兄妹身上游移,彷彿在計算什麼複雜的公式。他的手指在槍桿上輕敲著,發出細微的節拍聲,那節奏時快時慢,像是在推演著某種深奧的韻律。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又放大,視線在顧家兄妹身上的每一道裂痕、每一處光芒流轉的軌跡上仔細掃過,彷彿要將所有細節都烙印在腦海中。

突然,他轉過頭看向向風向雪,眼神變得異常堅定,那種堅定中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去引開符文圓球,你們去把護在如風如雪周圍的光圈擊破。」

他的聲音平靜而沉穩,彷彿說的不是一件生死攸關的事情,而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但那雙眼睛中燃燒著的火焰,卻讓人無法忽視他話語中蘊含的決心。

向雪瞪大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她的嘴巴微微張開,過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瘋了嗎?以你普通人的身體,被那符文圓球擊中會死的!」

她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尖銳,馬尾因為激動而劇烈擺動,朱雀擊在她手中微微顫抖。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彷彿已經看到了程進被符文圓球擊中後的慘狀。那些在岩石上砸出深坑的恐怖威力還歷歷在目,她無法想像一個血肉之軀如何能夠承受那樣的攻擊。

向風也搖著頭,語氣中滿是反對,他的眉頭緊皺成一個川字:「沒錯,這太危險了!那些光球的威力你也看見了,連我們都擋不住,更別說你了。」

他握緊撼龍槍的手指關節發白,內心的焦慮幾乎要從胸腔中爆發出來。作為程進多年的好友,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去送死。那些符文圓球的破壞力他剛才已經親身體驗過,即使是他這樣的地通境武者都差點受重傷,更何況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程進。

程進沒有退縮,反而眼神更加認真地看著兩人,那種認真讓人心頭一震:「告訴我,你們能擊得破嗎?」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向家姐弟的心上。那雙平時總是帶著戲謔的眼睛此刻深邃如海,彷彿能夠看穿一切虛妄,直指問題的核心。

向風愣了一下,剛想反駁,卻被程進的眼神所震懾。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深度,彷彿在這一刻,他面前站著的不是那個經常被他們「照顧」的普通朋友,而是一個深不可測的智者。向風的喉嚨動了動,原本準備好的反駁之詞卡在了嗓子眼,他從未見過程進露出這樣的表情。

「現在不是擊得破擊不破的問題。」向風咬著牙說道,聲音中帶著掙扎。

他的內心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程進的計劃太過冒險,但另一方面,他也明白時間已經不多了。顧家兄妹身上的裂痕越來越多,如果再不採取行動,後果不堪設想。

向雪也點頭附和,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沒錯,這個方法太危險了,我們不能讓你冒險!」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想到程進可能會因此喪命,心中就像被刀割一般難受。這些年來,程進早已不只是朋友,更像是家人般的存在。

就在這時,又一波符文圓球猛烈撞擊他們躲避的岩柱,巨大的衝擊力讓整根石柱都顫抖起來,碎石如雨點般落下。轟隆聲震耳欲聾,整個岩洞都在這強大的衝擊下搖搖欲墜。三人連忙縮頭躲避,程進的頭髮上還沾了幾片石屑,灰塵嗆得他們連連咳嗽。岩柱上的裂痕越來越大,顯然撐不了多久了。

「你們到底相不相信我的"大膽猜測"?」程進在爆炸聲中大聲問道,聲音穿透了轟鳴聲傳到兩人耳中。

他的聲音中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即使在震天的爆炸聲中依然清晰可聞。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將自己的意志直接烙印在向家姐弟的靈魂深處。

向風咬了咬牙,內心經過激烈的掙扎後,最終點頭:「相信!但是我們不確定能不能一次擊破如風如雪周圍的光圈。」

他的聲音中帶著決絕,既然已經做出決定,就不再猶豫。這些年來,程進的「大膽猜測」從未出錯過,這一次,他選擇再次相信。

向雪也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但仍然擔憂,她的聲音顫抖著:「我們會盡力,但你真的會沒事嗎?」

她緊緊盯著程進,想要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猶豫或恐懼,但她失望了。程進的表情平靜如水,彷彿即將面對的不是生死考驗,而是一場普通的遊戲。

程進露出了那個久違的自信笑容,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相信你們可以。你們既然相信我的『大膽猜測』,也應該相信我說過你們姐弟倆是『變數』,所以你們肯定沒問題。」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向家姐弟的信任,那種信任如此純粹,如此堅定,讓人無法質疑。他輕輕拍了拍手中的長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不等向風向雪回話,程進就突然衝出了石柱的掩護。他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敏捷,在岩柱間來回穿梭,動作之靈活完全不像是一個普通人該有的身手。他的腳步輕盈而精準,每一次轉向都恰到好處,彷彿早就計算好了所有的路線。那些符文圓球立即調轉方向,發瘋似地朝他追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螢光軌跡,如同憤怒的流星般追逐著這個大膽的挑釁者。

「快點!」程進在閃避間大喊,聲音中帶著幾分調侃:「要不然我這次真的要去見我太奶了!」

即使在生死關頭,他依然保持著那份獨特的幽默感。他的身影在岩柱間靈活穿梭,時而向左,時而向右,時而突然急停轉向,將那些符文圓球耍得團團轉。每當有圓球差點擊中他時,他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那種游刃有餘的姿態讓人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個普通人。

向雪和向風相視一眼,雖然心中仍有擔憂,但此刻已經沒有猶豫的餘地。兩人幾乎同時舉起長槍,撼龍槍和朱雀擊在火光下閃爍著決絕的光芒。他們深吸一口氣,將全身的內力凝聚到極致,準備發出最強的一擊。這一擊,不僅關乎顧家兄妹的生死,更關乎程進的性命。他們絕不能失敗,也不允許自己失敗。


向風和向雪衝向高台,兩人的腳步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高台上殘留的符文碎片在他們腳下發出清脆的破碎聲,宛如在為這最後的衝鋒奏響前奏。他們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心跳如戰鼓般轟鳴,體內的內力如同洪流般在經脈中奔騰。藉由高台的高度優勢,他們深深吸了一口氣,雙腿猛然發力,石板在巨大的衝擊力下龜裂開來,碎石四濺。

兩人用盡全力一躍而起,身形如同出鞘的利劍般直刺高空。狂風在耳邊呼嘯,衣袂獵獵作響,撼龍槍和朱雀擊在空中劃出兩道凌厲的弧線。他們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拉得極長,宛如兩尊戰神降世。

就在他們騰空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了讓人心碎的一幕——一顆散發著詭異光芒的符文光球以雷霆萬鈞之勢擊中程進的左胸,光球穿透而過,在他身後爆發出刺目的光華。程進的身體猛地一震,雙眼失去了焦距。他的手中長槍脫手而出,在空中翻滾著飛向遠處,發出淒厲的破空聲。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後仰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板上,激起一片塵土。

「程進!」向風和向雪同時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聲音在空曠的岩洞中迴盪,帶著絕望與憤怒。那聲音如此淒厲,如此痛苦,彷彿要將整個天地都撕裂開來。向風的雙眼瞬間充血,青筋暴起,握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不已。向雪的臉色慘白如紙,晶瑩的淚珠在眼眶中打轉,馬尾因為劇烈的動作而散亂飛舞。

所有的符文光球彷彿受到某種召喚般,在空中劃出詭異的軌跡,齊齊調轉方向。它們發出嗡嗡的共鳴聲,如同死神的低語,朝著倒地的程進呼嘯而去。數十顆光球在空中形成了一片死亡的光幕,每一顆都閃爍著奪命的寒光,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死亡的軌跡。那些光球散發著冰冷的殺意,空氣中瀰漫著毀滅的氣息,彷彿要將程進徹底撕成碎片,不留一絲痕跡。

向風向雪在半空中看到這一幕,心如刀絞。他們的瞳孔劇烈收縮,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兩人幾乎同時做出了決定,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形。這種違背物理定律的動作讓他們的經脈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一絲絲鮮血從嘴角溢出,但他們毫不在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傷害,在失去摯友的恐懼面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們將所有的憤怒與絕望化為力量,體內的內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澎湃。經脈在這股狂暴的力量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但他們依然毫不保留地將一切都灌注到手中的長槍之上。撼龍槍上青龍虛影咆哮著衝天而起,龍鱗閃爍著森冷的寒光,龍爪張揚,彷彿要將天地都撕裂。朱雀擊上火焰熊熊燃燒,一隻巨大的朱雀虛影展翅高飛,每一片羽毛都如同烈焰凝聚,散發著焚天滅地的威勢。

兩柄長槍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燦爛,將整個昏暗的岩洞照得如同白晝。青色的龍威與赤色的鳳焰交織纏繞,形成了一道毀天滅地的攻擊,如同兩道劃破黑夜的雷霆,帶著向家姐弟所有的決心與憤怒,直指護在顧如風和顧如雪周圍的光圈。

「給我破開!」兩人同時發出震天怒吼,聲音中蘊含的決絕讓整個岩洞都為之顫抖。

那怒吼聲中飽含著對摯友的不捨,對命運的憤怒,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悔恨。岩洞的穹頂被這聲音震得簌簌落下碎石,地面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他們的喉嚨因為過度用力而撕裂,但依然不停地咆哮著,彷彿要用這聲音喚醒倒下的程進。

撼龍槍和朱雀擊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同時貫穿了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光圈。槍尖與光圈接觸的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無數道電光在接觸點迸射而出,形成了一片雷電的海洋。巨大的衝擊力讓兄妹倆的身體狠狠下壓,他們的手臂在這股反震力下險些脫臼,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槍桿流淌。

但他們咬緊牙關,將體內最後一絲內力都壓榨出來,用盡全身力氣,硬生生將護住顧如雪和顧如風的光圈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裂口處金光四射,無數符文碎片如同金色的雪花般飄灑,在空中形成了一片絢麗的光雨。整個空間都在這恐怖的攻擊下劇烈震盪,岩壁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光圈在兩人的合力攻擊下劇烈顫抖,發出刺耳的哀鳴聲,如同垂死的巨獸在做最後的掙扎。裂口越來越大,從最初的一道細縫迅速擴展成巨大的破口。終於,在一聲震天的爆裂聲中,光圈承受不住這毀滅性的攻擊,徹底崩潰瓦解。金色的光芒如同煙花般在空中綻放,隨後化作點點光塵消散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原本朝程進衝去的符文圓球突然停滯在半空中,彷彿失去了動力源。它們在空中顫抖了片刻,隨後如同泡沫般一個接一個地破碎消散,化作無數螢光點點,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般美麗,卻又帶著一絲詭異。那些原本充滿殺意的光球,此刻竟顯得如此脆弱,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顧如風和顧如雪失去光圈的支撐,兩人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浮力,如同兩塊沉重的石頭般從半空中直直墜落。他們依然處於昏迷狀態,對外界的變化毫無知覺,任由地心引力拉扯著他們向下墜去。

向風和向雪反應迅速,顧不上自己因為過度透支而虛弱的身體,強行在空中調整身形。他們的動作雖然有些狼狽,但依然準確地接住了從高空掉落的兄妹倆。向風接住了顧如風,沉重的身體差點讓他站立不穩,但他咬牙堅持住了。向雪則輕柔地抱住了嬌小的顧如雪,生怕弄傷了這個看起來如此脆弱的女孩。

將顧家兄妹安置在地上後,他們顧不上檢查兩人的情況,轉身就不顧一切地衝向程進倒下的地方。他們的腳步踉蹌,身體因為內力透支而搖搖欲墜,但速度卻絲毫不減。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發出沉重的響聲,彷彿要將所有的焦急都宣洩出來。

程進靜靜地躺在地上,左胸的衣服被燒出一個焦黑的大洞,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胸口沒有一絲起伏,整個人如同失去了生命力的人偶。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程進,兩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籠罩著他們,有些不敢置信眼前的慘狀。

「喂,程進你別嚇我們!」向雪撲倒在程進身邊,聲音顫抖著,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她的手顫抖著伸向程進的臉龐,想要喚醒他,卻又害怕觸碰到冰冷的事實。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滴在程進的臉上,又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到地面。

「對啊,程進,你快起來啊!」向風跪在另一邊,也是滿臉淚水,聲音哽咽。他緊緊握著程進的手,感受不到一絲溫度,心中的絕望如潮水般湧來。他的肩膀劇烈顫抖著,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這個平時總是從容不迫的向家傳人,此刻卻如同一個無助的孩子。

「你快起來啦!你再不起來,等你回去,我一定要狠狠地訓練你!訓練到你求饒為止!」向雪哭著威脅道,聲音因為哭泣而變得斷斷續續。她用力搖晃著程進的肩膀,彷彿這樣就能把他從死神手中奪回來。她的馬尾已經完全散開,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上,沾滿了淚水和汗水。

「沒錯!我們還要一起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情!你不能就這樣離開我們!」向風眼淚如雨下,聲音因為哽咽而變得模糊不清。他想起了這些年來與程進一起度過的點點滴滴,那些歡笑,那些吵鬧,那些看似平凡卻無比珍貴的時光。如今這一切都可能永遠失去了,這個認知讓他心如刀割。

就在兩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時,一個微弱的聲音突然響起:「咳咳......你們......能不能......別搖了......」

向風向雪猛地停下動作,不敢置信地看著程進。只見他的眼皮微微顫動,隨後慢慢睜開了眼睛。那雙平時總是帶著戲謔的眼睛此刻雖然有些渙散,但確實是活著的,有生命力的。

程進深吸了一口氣,突然猛地坐起身來,動作之迅速讓向家姐弟都嚇了一跳。他一臉驚恐地摸著自己的胸口,大聲說道:「我靠,嚇死我了!差點見到我太奶了!剛才那一下真的是太刺激了,我還以為我要交代在這裡了!」

向風向雪看到程進沒事,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激動之下,兩人幾乎是同時撲到他身上,緊緊地抱住他,同時喊道:「程進你沒事!太好了!你真的沒事!」

他們的眼淚依然在流,但此刻已經從悲傷的淚水變成了喜悅的淚水。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如此強烈,讓他們恨不得永遠不要鬆開這個擁抱。

「沒事沒事,還好那個符文光球只是擊穿我的衣服。可能是我命大,剛好避開了要害。」程進拍拍胸口,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彷彿剛才的生死一線只是一場遊戲。

向風和向雪這才仔細查看他衣服,果然只是被擊穿了一個洞,邊緣還有些焦黑的痕跡,但裡面的皮膚完好無損,連一點擦傷都沒有。這簡直就是奇蹟,在那種威力的攻擊下,程進居然毫髮無傷。

向雪擦了擦眼淚,臉上的表情從感動瞬間轉為憤怒。她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混蛋!知不知道剛才嚇死我們了!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給你特訓!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生死一線!」

她的拳頭已經握緊,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沒錯!這次絕對不能輕易放過你!」向風也是憤憤不平,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氣勢。「你知道我們剛才有多擔心嗎?我們還以為真的要失去你了!」

「不是啊,你們這個結論是怎麼來的啊?」程進滿臉無辜,攤開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剛剛我可是生死交關呢!我是受害者啊!應該是你們要好好補償我才對吧?怎麼反過來了?」

他的表情如此真誠,如此無辜,彷彿真的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劫後餘生還要接受特訓。

向風向雪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了「你完蛋了」的表情。他們一左一右架起程進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扶起來。程進的腿還有些發軟,畢竟剛才的經歷對他這個「普通人」來說確實太過刺激。

三人互相攙扶著,緩緩走向顧如風顧如雪倒下的地方。經歷了剛才的生死一刻,他們之間的情誼變得更加深厚。生死之交,不過如此。

程進看著昏迷不醒的顧家兄妹,他微微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這就是我的『決定』。」

那聲音如此輕微,如此飄渺,彷彿是在對著虛空訴說,又彷彿是在回應某個無形的存在。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遙遠,似乎看到了什麼常人無法理解的東西。

與此同時,在幻境裡的顧宅深處,某個老前輩的住所中,一切都籠罩在神秘的氛圍中。

古樸的書桌上,那個紅色算盤靜靜地擺放著,散發著淡淡的紅光。突然,一顆算珠自己動了起來,被無形之手輕輕撥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如風如雪沒事吧?」程進關切地問道,將注意力重新轉回眼前。他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兩人的狀況,神情認真而專注。

「看起來沒事。」向風檢查著兄妹倆的狀況,手指輕輕探向他們的脈搏。「脈象平穩,呼吸正常,只是暫時失去了意識。」

他的臉上露出了放鬆的表情,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應該只是承受不住突然的變化而昏迷而已。」向雪點點頭確認道,她輕輕撫摸著顧如雪稚嫩的臉龐,眼中滿是關切。「真是不容易啊,這麼小的身體居然能承受那麼強大的力量。」


顧如風和顧如雪的意識在昏迷中緩緩浮沉,彷彿墜入了一片朦朧的夢境之中。模糊的記憶片段如潮水般湧現,一幕幕塵封已久的往事在腦海中重現,那些被時間掩埋的畫面此刻變得異常清晰。他們想起了一件深藏在記憶深處的往事——在他們還很小很小的時候,大概只有五六歲的光景,稚嫩的臉龐上還帶著嬰兒肥,那時候他們曾經有一陣子非常討厭家裡的那位不知姓名的前輩。

在他們有記憶以來最早的片段中,爺爺奶奶還有爸爸媽媽,都曾經牽著他們兄妹倆的小手,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神秘的小院。大人們的手心濕潤,帶著緊張的汗水,他們跪在那位老前輩的居所前,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大人們的臉上滿是焦急和懇求,眼眶通紅,不停地磕頭,額頭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嘴裡念念有詞地拜託著什麼,聲音顫抖而卑微,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但那位老前輩始終沒有出聲回應,院內寂靜得連風聲都聽不見。

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甚至哭著求那位老前輩,淚水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滴落在石階上,濕潤了青苔。他們的聲音哽咽得讓人心碎,那種絕望的哭腔至今還迴盪在兄妹倆的耳邊。爺爺顧安明那張向來威嚴的臉此刻滿是淚痕,奶奶葉靈更是泣不成聲,平日裡優雅的儀態蕩然無存。但無論他們如何苦苦哀求,如何聲淚俱下,屋內始終寂靜如死,彷彿根本沒有人存在,只有冷風吹過院落,捲起幾片枯葉。

那段日子裡,兄妹倆每天都看著大人們早出晚歸,去那個神秘的小院跪拜。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爺爺奶奶要如此卑微,為什麼那個住在小院裡的人可以如此冷漠。幼小的心靈中,憤怒的種子悄然生根發芽。

有一天,兄妹倆終於忍不住了。他們趁著大人們不注意,偷偷摸摸地跑到老前輩的住所,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渺小。他們打算替自己的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出氣,要好好罵一罵那個冷酷無情的老前輩,讓他知道欺負人是不對的。兩個小小的身影手拉著手,互相給對方壯膽,腳步雖然輕盈卻充滿了決心。

但當他們躡手躡腳地靠近那座小院時,繞過層層疊疊的假山和花木,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愣住了,小小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只見向來嚴厲威武的二叔顧齊軒正跪在老前輩的住所前,挺直的脊梁此刻彎成了一個卑微的弧度。他不斷地磕頭,每一下都用盡全力,彷彿要把自己的頭顱嵌進石板裡。他的額頭已經磕破了,皮開肉綻,鮮血順著臉頰滴落,在蒼白的臉上劃出一道道猩紅的痕跡,染紅了青石板,血跡斑斑,觸目驚心。但他依然沒有停下,反而越磕越用力,每一下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個平日裡讓所有顧家子弟聞風喪膽的鐵血將軍,此刻卻如此狼狽,如此卑微,如此絕望。

「老前輩,求求您出手護住如風如雪的命!」顧齊軒的聲音沙啞而絕望,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粗糙,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和哀求。每一個字都彷彿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聲音在夜風中顫抖著,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我可以散盡一身功力,也可以不要我自己的命,只求老前輩護住如風如雪的命!求您了,求您了!」

他的每一個字都彷彿是用血淚凝成的,那種絕望的懇求讓人聽了心如刀割。平時總是板著臉、嚴厲到讓人害怕的二叔,那個號稱「鐵面將軍」的顧齊軒,此刻卻如此卑微地跪在地上,額頭的血混著淚水,為了他們兄妹倆願意付出一切,包括他引以為傲的武道修為和生命。

顧如雪和顧如風看到這一幕,小小的拳頭握得緊緊的,氣得渾身發抖。他們要衝出去,要質問那個老前輩為什麼要這樣欺負二叔,為什麼要讓這麼多人為他們兄妹倆受苦,為什麼要這麼冷血無情。小小的身體裡爆發出巨大的憤怒,他們邁開步子就要衝向那扇緊閉的大門。然而就在他們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二步之前,屋內終於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是一個好聽但卻沒有任何感情的女聲,清冷如山間的泉水,又遙遠得彷彿來自九天之外,帶著一種超脫塵世的淡漠:「再等等吧,你扛不住這個因果。時機未到,強求無益。」

短短幾個字,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威嚴,彷彿蘊含著天地法則般的力量。話音落下後,整個小院又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蟲鳴聲都消失了,彷彿整個世界都為這個聲音而靜默。

顧齊軒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雷擊中一般。他的肩膀劇烈顫抖著,不知是因為痛苦還是絕望。隨後他更加用力地磕起頭來,血跡斑斑的額頭再次撞擊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一下、兩下、三下......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宣洩心中的絕望和不甘。

年幼的兄妹倆被這一幕深深震撼了,他們從未見過二叔如此脆弱的一面,也從未想過會有什麼事情能讓這個鐵血將軍如此卑微......

現在,顧如風和顧如雪的耳邊傳來陣陣擔心自己的聲音,那些聲音很耳熟,帶著濃濃的關切和焦急,將他們從遙遠的記憶中拉回現實。有人在輕輕搖晃他們的肩膀,有人在呼喚他們的名字,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真摯的情感。兄妹倆的眼皮顫動著,意識逐漸清醒,微微睜開眼睛,刺目的光線讓他們不由自主地瞇起眼睛。

他們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高台附近,身下是堅硬而冰冷的岩石地面。周圍的岩地和石柱上都佈滿了坑坑洞洞,碎石遍地,塵土飛揚,好像被什麼恐怖的東西炸過一樣,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眼前有三個人影,雖然視線還有些模糊,但那些身影顯得很熟悉,帶著親切的氣息。

「你們終於醒了!」向風看見顧如風顧如雪醒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他連忙和向雪一起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們,動作輕柔而謹慎,生怕弄疼了他們。他的聲音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眼眶還有些泛紅,顯然剛才經歷了極大的情緒波動。

顧如風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努力讓視野變得清晰一些。他感覺渾身酸痛,像是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鬥。他環顧四周,看到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碎裂的石柱、焦黑的地面、四散的碎石,還有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他不禁疑惑地問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我們怎麼會暈倒?」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喉嚨乾澀得像是很久沒有喝水。記憶中最後的畫面是他們站在高台前,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向雪指著另一邊已經破成兩半的地龍珠,那原本完整的寶珠此刻裂成了兩片,失去了原有的光澤。她的語氣複雜地說道:「剛剛看到你們身上的金剛銅皮鐵骨發生破裂,金光都開始剝落了,我們擔心你們會有危險,要去救你們。結果地龍珠突然召喚出大量符文圓球攻擊我們,那些光球威力驚人,地上和岩柱上都轟出許多大洞。」

她說到這裡,聲音有些顫抖,顯然回想起剛才的驚險場面還心有餘悸。她的馬尾有些凌亂,臉上還沾著灰塵,朱雀擊靠在一旁,槍尖上還有戰鬥留下的痕跡。

「程進他......」向雪的聲音突然哽咽了一下,眼眶又紅了起來,「程進還差點死掉。為了引開那些符文圓球,讓我們有機會擊破保護你們的光圈,他主動充當誘餌。」

她說不下去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那一刻的絕望和恐懼還深深烙印在她心中,失去摯友的恐懼讓她至今想起來都後怕不已。

向風嘆了一口氣,接過話頭,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還好最後是虛驚一場,不過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你們的家族試煉到底有沒有通過。整個過程太混亂了,我們光顧著保命和救你們,沒注意其他的。」

他的聲音中帶著疲憊,顯然剛才的戰鬥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和內力。撼龍槍橫放在身側,槍身上還有些許裂痕,可見戰鬥的激烈程度。

聽到這話,顧如風和顧如雪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都帶著緊張和期待。他們連忙嘗試呼喊自己的金剛銅皮鐵骨,調動體內的內力,感受丹田處的變化。片刻之後,令人驚喜的事情發生了——他們發現從自己的丹田處浮現出一顆金光中帶著點綠光的珠子,約莫雞蛋大小,散發著溫和而強大的氣息。那光芒柔和而穩定,像是有生命般在他們掌心中輕輕跳動。

「好像通過了呢!」顧如雪眨著大眼睛對向雪說道,聲音中帶著驚喜和不敢置信。她的小臉因為激動而泛紅,馬尾辮歡快地晃動著。「這就是地龍珠嗎?好漂亮啊!而且感覺好溫暖,像是有生命一樣!」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那顆珠子,眼中滿是新奇和喜悅,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顧如風也點了點頭,蒼老的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皺紋都舒展開來:「好像是呢。而且這個地龍珠的品質似乎很高,我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力量非常純淨。」

他仔細端詳著手中的地龍珠,感受著其中流淌的力量,眼中滿是讚歎。這種程度的提升,足以讓他們的金剛銅皮鐵骨再上一個台階。

顧如雪也興奮地點頭附和,小手不停地比劃著:「沒錯沒錯,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好呢!爺爺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二叔他......二叔他也會為我們驕傲的!」

說到二叔,她的聲音稍微低了一些,腦海中又浮現出記憶中那個跪在地上磕頭的身影。

向風向雪看著從顧如風顧如雪丹田處冒出的地龍珠,那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他們的臉龐。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太好了!你們終於通過試煉了!」

他們臉上露出真誠的喜悅,為朋友的成功而由衷高興。經歷了剛才的生死考驗,他們更加珍惜彼此的情誼。

「那應該算試煉成功了吧?」向風鬆了一口氣,肩膀放鬆下來。隨即他又皺起眉頭,環顧四周破敗的景象:「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現在怎麼走出去?這裡又沒有其他出口,難道往回走?」

這時程進慢慢走了過來,他的衣服胸口處果然有一個焦黑的大洞,但人看起來毫髮無傷。他笑著插話道:「現在應該還不能出去。我記得如風說過,家族試煉有嚴格的時間限制,即使提前拿到地龍珠也不能出去。按照規矩,估計我們還要在這裡待一天。」

他的語氣輕鬆自然,彷彿剛才的生死一線只是一場小小的冒險。

顧如風點了點頭確認:「對,這是家族的規矩。試煉開始後必須待滿五天,這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誰都不能違背。雖然我們提前完成了試煉,但時間還沒到。」

向風無奈地攤了攤手,做了個誇張的表情:「那就只能在這個鬼地方再待一陣子了。希望不會再有什麼意外發生,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剛才那種驚心動魄的場面。」

程進笑著拍了拍手,發出清脆的聲響:「那大家先休息一下吧,剛才的戰鬥大家都累了。正好我來準備晚餐,相信大家都餓了吧?」

向風向雪立刻異口同聲地說道:「我們來幫你!」

然後向雪轉向還有些迷糊的顧如風和顧如雪,認真地解釋:「對了,剛才忘了詳細說。程進為了給我們創造機會救你們,主動去引開那些符文光球。結果他被那符文光球貫穿了胸口,當時整個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我們以為他會死,都嚇壞了,我和向風都哭了......」

她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起來,聲音帶著哽咽:「還好只是把衣服燒了一個洞,他人沒事。但是那一刻真的太可怕了,我們差點以為要永遠失去他了......」

顧如風顧如雪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們連忙想要起身查看程進的傷勢,眼中滿是擔憂和愧疚。

程進看到兩人焦急的樣子,連忙快步走過來,雙手輕輕壓住他們兄妹倆的肩膀,溫和地說道:「別擔心,我現在不是沒事嗎?你們看,活蹦亂跳的,一點事都沒有。你們兄妹倆剛剛經歷了試煉,身體肯定還很虛弱,就好好休息吧。」

他的笑容溫暖而真誠,讓人不由自主地安心下來。他頓了頓,臉上露出調侃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過不得不說,這次真的是離我見到太奶最近的一次呢!」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緊張的氣氛瞬間緩解了許多。


程進一邊準備著晚餐,動作熟練地清洗食材,向風和向雪在一旁幫忙洗菜,三人配合默契。篝火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橘紅色的光芒將整個空間渲染得溫暖而柔和。程進的手法嫻熟,刀工精準,每一個動作都透露出長期下廚的經驗。

火光搖曳間,映照著每個人專注的神情。程進有意無意地對坐在不遠處休息的顧如風和顧如雪說道:「你們兩個看起來心情不錯啊,看來在昏迷的時候想起了一些事情?」他的語氣輕鬆隨意,像是閒話家常,但眼角餘光卻一直注意著兄妹倆的反應。

顧如風和顧如雪相視一眼,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回憶的沉重,有對過往的感慨,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顧如風沉默了片刻,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緩緩點了點頭:「對,確實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些記憶原本已經模糊了,但剛才卻異常清晰,就像昨天發生的一樣。」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透露著對往事的懷念。顧如雪則輕輕咬著下唇,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顯然那些記憶對她來說同樣意義非凡。

程進沒等他們繼續說下去,就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了然於胸的從容:「我的『大膽猜測』沒錯吧?」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切好的蔬菜放入鍋中,動作流暢自然,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顧如雪眨了眨大眼睛,臉上露出由衷的佩服神情,兩條馬尾辮隨著她點頭的動作輕輕晃動:「沒錯,超準的!你怎麼什麼都能猜到?簡直就像能看穿人心一樣!」她的聲音中充滿了孩童般的驚奇和崇拜,大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魔術。

向風和向雪雖然不知道程進和顧家兄妹說的是哪個「大膽猜測」,但看到氣氛融洽,也配合地對程進說道:「是是是,你說的最準了。我們都習慣了,反正程進的推測從來沒錯過。」向風一邊說著,一邊搖著頭,臉上帶著無奈又欣賞的表情,「有時候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在我們身上裝了監視器。」

向雪笑著補充,一邊將洗好的野菜遞給程進:「對啊,每次都神準得讓人懷疑你是不是有什麼預知能力。記得上次在龍京大學的時候,你連教授要出什麼考題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簡直邪門了。」她說著還伸手在程進眼前晃了晃,「說,你是不是偷偷修煉了什麼占卜術?」

程進聽到這話,手中清洗青菜的動作微微一頓,水珠從菜葉上滴落,在寂靜的空間中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即他恢復正常,臉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那笑容中帶著一絲自嘲:「哪有那麼誇張,只是運氣好罷了。再說了,觀察力和分析能力也是金融系的必修課嘛。」

他熟練地將各種食材下鍋,調料的香味很快瀰漫開來,讓這個冰冷的空間多了幾分煙火氣息。鍋中的食物在火焰的炙烤下發出誘人的滋滋聲,香氣四溢,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慾。

晚餐很快準備好了,眾人圍坐在臨時搭建的用餐區域。經歷了一天的驚心動魄,大家都餓壞了,程進精心準備的食物讓所有人都食指大動。

顧如雪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吃著,臉上洋溢著滿足的表情:「好好吃啊!程進哥哥,你的手藝真是太棒了!」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顯然對這頓晚餐非常滿意。

用完餐後,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向風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今天真是夠刺激的,我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活動著肩膀,發出咔咔的聲響。

大家各自鋪開睡袋準備休息,睡袋在地面上排成一排,看起來像是野外露營。原本向風還提議,一邊整理著自己的睡袋:「要不要安排人守夜?畢竟這裡是試煉地,說不定還會有什麼意外。萬一那些符文圓球又冒出來怎麼辦?」

程進搖了搖頭,語氣輕鬆,一邊收拾著餐具:「都試煉通過了應該沒事,總不能顧家的家族試煉地來個出爾反爾,說話不算話吧?再說了,如風如雪都拿到地龍珠了,這裡應該已經算是安全區域了。」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覺得程進說得有道理。顧如雪打了個可愛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睡意已經湧了上來:「對呀對呀,家族試煉向來講信用的,既然我們通過了,就不會再有危險了。爺爺說過,試煉一旦完成,試煉地就會進入休眠狀態。」

向雪也贊同地點點頭:「說得也是,總不能讓通過試煉的人還要提心吊膽地過夜吧。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明天還要想辦法出去呢。」

大家便各自鑽進睡袋休息,柔軟的睡袋包裹著疲憊的身軀,帶來久違的安全感。很快,空間中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偶爾還有輕微的鼾聲,顯然所有人都已經進入了深度睡眠。

深夜時分,整個地下空間陷入了絕對的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水滴聲打破這份寧靜。當所有人都沉入夢鄉後,程進悄無聲息地從睡袋中起身。他的動作輕得像貓咪一般,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甚至連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音都沒有。月光透過某些看不見的縫隙灑進來,為他的身影鍍上一層銀色的光輝。

程進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地上,卻似乎感覺不到溫度。他走到一根高聳入雲的石柱前,這根石柱粗大無比,需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他抬頭望了望那直插天際的柱頂,在黑暗中幾乎看不到盡頭,只能隱約感受到它的巍峨。

隨即他輕輕一躍,身形如羽毛般飄逸,毫無重量感地跳到了石柱的最頂端。整個過程沒有借助任何輔助,也沒有運用內力的痕跡,彷彿違背了物理法則一般。他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輕盈得就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最後穩穩地落在了柱頂。

站在石柱頂端,涼風拂過他的臉龐,將他的頭髮吹得微微飄動。程進可以俯瞰整個地下空間,這個角度讓一切都變得渺小。他的目光掃向下方,那裡躺著正在安然休息的向風、向雪、顧如風和顧如雪四人。他們的睡顏安靜祥和,完全不知道頭頂正有一雙眼睛在靜靜地注視著他們。向風側躺著,一隻手還搭在撼龍槍上;向雪蜷縮成一團,像隻小貓;顧如風即使在睡夢中也保持著端正的姿勢;顧如雪則抱著睡袋的一角,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容。

程進凝視了片刻後,眼神開始發生變化。原本溫和如春風的眼神逐漸轉變,瞳孔深處泛起一絲詭異的光芒。那溫暖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寒的冷漠,變得疏離而高傲,對眼前的一切生命都充滿了漠視。那種神情彷彿在看著螻蟻一般,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只有高高在上的冷然,就像神明俯視著凡人,超脫了世俗的情感羈絆。

就在這時,空氣中泛起一陣微妙的波動,程進身後出現了一個淡淡的光圈,散發著柔和卻又詭異的光芒。光圈中浮現出一位女性的身影,她的出現沒有帶來任何聲響,就像是從虛無中凝聚而成。她身著一襲素色長裙,裙擺在無風的環境中輕輕飄動。她手中拿著一把紅色的算盤,算盤通體晶瑩剔透,像是用最上等的紅玉雕琢而成。五指修長如玉,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輕撫著算珠,每一個動作都優雅而精準。但最詭異的是,這位女性的臉龐非常模糊,彷彿被一層薄霧籠罩,無論如何都看不清她的五官,讓人無法看清她的真容,只能隱約感受到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

程進的臉並沒有回頭朝向那位女性,而是依然看著下方的四人,彷彿早就知道她會出現。他的語氣淡然地說道,聲音在夜風中飄散:「妳就不怕我選擇不一樣的『決定』?凝安。」話語中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位名為凝安的女性也用著與程進同樣淡然的語氣回答,聲音空靈而遙遠,彷彿從另一個世界傳來,卻又清晰地迴盪在這個空間中:「不曾想過,因為你還算是『人』。」


程進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凝視著下方熟睡的四人。石柱頂端的夜風帶著涼意,將他的髮絲吹得微微飄動,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那種嘲諷不是針對任何人,而是對命運本身的戲謔:「或許妳也在賭,賭我做『決定』的時候,究竟是以『人』的身份做決定,還是以『神』?」

他的話語在夜風中飄散,每個字都透著深不見底的含義,彷彿蘊含著千年的歲月沉澱。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輪廓,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臉此刻冷漠得像是另一個人,又或者說,這才是他真正的面貌。

凝安沒有答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光圈中,素色長裙在無風的環境中輕輕飄動,如同水面上的漣漪。她手指輕撫著紅色算盤的珠子,每一個動作都優雅而精準,指尖滑過算珠時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彷彿在無聲地印證著什麼。那把紅色算盤在夜色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算珠晶瑩剔透,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天機。

程進續道,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又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透徹:「一開始,我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麼顧家的家族試煉會以拿到地龍珠做為試煉通過的憑證,而不是其他東西,例如地龍棍?」

夜風吹過,帶起他的衣角微微飄動,發出輕微的獵獵聲。高空的寒意更加刺骨,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彷彿已經在這裡站了千年之久。凝安依舊沉默不語,只是算盤上的珠子似乎在她指間發出極細微的嗡鳴聲,那聲音細若蚊鳴,卻又清晰地傳入程進耳中,像是某種古老的韻律。

程進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彷彿能穿越時空看到遙遠的過去。他的瞳孔深處閃過無數畫面的影子,那些塵封的記憶如走馬燈般掠過:「以前……我聽過顧晴和顧朝仙講過顧家家族試煉的通過憑證有三種,地龍珠、地龍棍、撼天訣殘章,而自從……」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在提到某個名字時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那種變化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凝安的手指微微一顫,算珠的移動也隨之停滯了一瞬。

「自從顧晴死後,顧家的家族試煉的通過憑證一直都是地龍珠做為憑證,我想,這是妳根據顧家子弟的生辰八字推算出來,讓顧家子弟只能進行地龍珠的試煉,沒錯吧?」

說到顧晴的名字時,他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那是整個對話中唯一出現的情感波動。那個顫音極其短暫,短暫到連風都來不及將它帶走,但它確實存在過,證明著即使是神,也有無法完全抹去的記憶。但轉瞬即逝,又恢復了那種超然的冷漠,彷彿剛才的情感波動只是幻覺。

凝安終於開口,聲音依舊空靈而遙遠,彷彿從九天之外傳來,又彷彿就在耳邊低語:「是的。」

短短兩個字,卻承認了程進目前的推測。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但在那平靜之下,似乎隱藏著洶湧的暗流。

程進點了點頭,彷彿得到了預期的答案。他的目光從下方的四人身上移開,望向遠處的虛空,那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顧家那定時辰的儀器,我覺得很眼熟,是窺天閣的窺天儀沒錯吧?」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追憶,彷彿在回想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因為只有這樣,妳才有辦法讓顧如風和顧如雪在同一時辰進行家族試煉。不過那時候我只覺得有人在『下棋』,但是感覺又不太對,因為我總覺得這位執棋者,不能『欺天』,只能『算天』。」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彷彿在品味一局精妙的棋局。那種玩味中既有欣賞,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月光透過看不見的縫隙灑下,在石柱頂端形成斑駁的光影,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凝安仍舊沉默不語,但她手中的算盤珠子開始輕微地移動,發出極細微的聲響,彷彿在進行某種玄妙的計算。每一顆珠子的移動都精準無比,彷彿蘊含著天地間的至理。那些珠子在她的指尖跳躍,像是有生命般靈動。

程進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節奏:「這是妳第一次跟我賭局,賭我會好奇想一起同行試煉,賭我會帶著向風向雪姐弟這兩個變數一起參加,這次妳賭對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讚賞,彷彿在欣賞一位高明對手的精妙布局。即使是以神的視角,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布局的巧妙。下方的四人依舊沉睡著,向風的呼吸聲略顯粗重,向雪蜷縮的身體微微顫動,顧如風保持著端正的睡姿,顧如雪的臉上還掛著甜美的笑容。他們完全不知道頭頂正在進行著一場關於命運的對話,一場可能決定他們未來的對話。

凝安依舊保持沉默,模糊的面容讓人無法捕捉她的表情變化。那層薄霧似的遮蔽始終存在,即使是程進也無法看透。只有那雙看不清楚的眼眸似乎閃過一絲波動,像是平靜湖面上泛起的微瀾。

程進的語氣變得更加深沉,每個字都像是從歲月深處挖掘出來的真相:「在幻境裡的顧府,妳讓我看見封仙印,妳曉得我知道裡面封印的究竟是誰,而且妳也知道,我會疑惑四個地通境要如何打開封仙印?甚至我也會懷疑是不是執棋者要逼我出手?」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愈發深邃,彷彿在回憶那個關鍵的時刻。「這是妳跟我第二個賭局,妳要賭我會以『人』的方式出手,而不是使用更直接的方式……」

他的聲音在這裡變得更輕,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比如……直接殺掉顧如風和顧如雪來『破局』。」

這句話說出來時,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瞬。即使是始終保持優雅姿態的凝安,手指的動作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停頓。

「所以,」程進繼續說道,語氣恢復了平穩,「妳為了妳的『贏面』,妳讓我在妳的居所的桌子上,看到妳放在桌上的紅色算盤,來暗示我,沒有執棋者,只是有人在『算天』,然而這時我還是在『執棋者』和『算天者』兩個答案間猶豫。」

夜越來越深了,石柱投下的陰影變得更加濃重。遠處傳來水滴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中顯得格外清晰。程進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如松,彷彿已經與這根石柱融為一體,成為了這個空間的一部分。


程進緩緩轉身,面向凝安。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灑在他的正臉上,勾勒出每一道輪廓的深淺。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面容,此刻卻籠罩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彷彿褪去了凡人的外衣,露出了隱藏在深處的真實。他的眼眸深邃如淵,瞳孔深處似乎有星辰在緩緩轉動,映照著千萬年的光陰。

「後面,妳為了確保妳這次賭局的『贏面』,」他的聲音低沉而舒緩,每個字都像是從時光長河中撈起的珍珠,帶著歲月的重量,「妳讓我看後山祠堂,又或者說是那個我們一群人年幼時聚在一起的小木屋。」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那是一種複雜而深沉的情感,像是被塵封已久的美酒突然開啟,散發出醇厚而略帶苦澀的香氣。他的目光變得遙遠,彷彿穿透了眼前的夜色,看到了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看到了那群無憂無慮的孩童在祠堂前嬉戲玩鬧的身影。

「那時候的我們,」他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懷念,「還不知道什麼是命運,什麼是責任。顧晴會拉著我們一起玩捉迷藏,她總是能找到最好的藏身處。顧朝仙那時還會笑,真心地笑。而妳……」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凝安模糊的面容上:「妳總是坐在一旁,手裡拿著那把小算盤,靜靜地看著我們,偶爾會露出淺淺的微笑。那時的妳,還不是現在的『算天者』,只是個喜歡擺弄算盤的小女孩。」

凝安依舊保持著沉默,但她周身的光圈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被這段回憶觸動了什麼。她的手指在算盤上的動作慢了下來,那些紅色的珠子在月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彷彿也在訴說著那段遙遠的過往。

「妳為了這個賭局,」程進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隱藏著深不可測的情緒,「從顧晴死後,妳一直讓顧家後代好好保存那裡的環境。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都保持著當年的模樣。」

他的眼神變得愈發深邃:「讓我在幻境裡看到那個地方時,看到那些熟悉的一切時,我會想起什麼,來影響我是否最後要以『人』來做決定。」

凝安依舊沉默不語,但她手中算盤的珠子開始重新移動,而且速度變得更加頻繁了。清脆的珠子碰撞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那聲響帶著某種急促的節奏,彷彿在進行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演算。每一顆珠子的跳動都精準無比,在她纖細的指尖下翻飛跳躍,紅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細微的軌跡,如同流星般璀璨而短暫。

她的薄紗長裙在無風的環境中輕輕擺動,裙擺如水波般起伏,彷彿有看不見的氣流在她周圍流轉。那素色的衣料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與她手中紅色算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那層淡淡的光暈中,如夢似幻,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夜風裡。

程進微微點了點頭,那個動作極其輕微,彷彿只是對自己內心某個想法的確認。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眸深處閃過了一絲了然,彷彿對她的沉默早有預料:「妳賭對了,在封仙印裡,我殺掉顧朝仙。」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淡漠,彷彿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我從顧朝仙見到我的那種意外表情,從他眼中那種震驚、困惑,那時我就知道了。他不是棋子,甚至連個『變數』也不算。」

程進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瞳孔深處似乎有無數個畫面在快速閃過。那些畫面如同被時光之河沖刷過的碎片,每一片都記錄著一段塵封的往事。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彷彿能看透時間的河流,洞察過去與未來的交匯點:

「那時我也終於明白了一切。」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帶著確鑿的肯定,「沒有什麼神秘的『執棋者』在背後操控一切,有的,只是一個『算天者』,一個能夠洞察天機、推算萬物運行軌跡的存在。也就是妳,凝安。」

「而且我那時也一直很好奇,」程進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彷彿在品味一杯陳年的好酒,「妳似乎在等待我做出某個特定的決定。妳在觀察我,計算我,推演我的每一個可能的選擇。我猜妳那時是希望我成為『變數』,一個能夠打破既定軌跡的存在。所以第三場『賭局』開始。」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意味深長,像是在欣賞一局精妙絕倫的棋局,又像是在解讀一幅深奧的畫卷:「在山洞裡,妳讓我看見那些壁畫。那些記錄著我們的年幼歡樂的景象、記錄著我們成神的景象、記錄著顧晴以生命為代價使用封仙印,封印顧朝仙的景象。妳想讓我加深某種認知,讓我更加確信自己應該作為『變數』存在,以防之後……」

程進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以防之後顧如風真的打算扭斷我的脖子時,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四人,在顧如風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感,那裡面有憐憫、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歉意:「這次妳又賭贏了。而且在整個過程中,妳也在不斷地暗示我一個殘酷的事實。」

程進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顧如風和顧如雪,這對可憐的兄妹,他們目前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成為天珠容器,死。要麼在試煉中失敗,死。」

夜風吹過石柱頂端,帶來一陣涼意。程進的衣袍在風中輕輕飄動,發出細微的聲響。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彷彿要延伸到無盡的黑暗中去。

「除非,」他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微妙的變化,「除非我這個『變數』在最後的試煉中做出『人』的決定,而不是『神』的決定。」

凝安繼續保持著沉默,但她身周的光圈開始出現更加明顯的波動。那原本平靜如水的光暈,現在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又一顆的石子,泛起層層漣漪。她手中算盤上的珠子移動得更加複雜了,不再是簡單的撥動,而是形成了某種玄奧的圖案。每一個動作都蘊含著深不可測的玄機,彷彿在推演著無數種可能的未來。

那些紅色的珠子在她指尖飛舞,時而聚攏,時而散開,時而排成一條直線,時而又組成複雜的幾何圖形。每一次變化都伴隨著極其細微的能量波動,在空氣中激起看不見的漣漪。

程進的目光從凝安身上移開,重新望向遠處的虛空。他的語氣變得愈發淡然,彷彿在敘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所以地龍珠會突然失控,會無差別地攻擊我和向風向雪,這都是妳精心引導的結果,沒錯吧?」

夜風再次吹過,這次更加猛烈了一些。它帶起了程進額前的髮絲,讓那些銀白色的髮絲在月光下飄動,如同流動的水銀。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那種銳利不是劍鋒般的鋒芒畢露,而是如同能夠洞穿一切虛妄的慧眼:

「因為妳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夠讓我『不得不』出手的契機。妳希望我破壞試煉的正常進程,但同時又要確保顧如風和顧如雪能夠拿到地龍珠。不過,」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妳要的,不是讓他們得到完整的天珠,而是普通的地龍珠。因為只有這樣,他們兄妹才能活下來。」


程進的聲音在夜風中變得更加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深淵底部傳來的回音,帶著千年歲月沉澱下來的重量。他站在石柱頂端,銀白色的髮絲在風中飄動,整個人彷彿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又獨立於萬物之外:「然而第四次賭局,妳卻又要賭我不會『親自』出手,這是妳最沒有把握的一次。」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瞳孔深處似乎有無數星辰在緩緩轉動,每一顆都記載著一段塵封的往事。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冷峻而深沉的輪廓:「因為妳已經沒有時間再安排其他『暗示』引導我做出『妳想要』的決定,又或者說,妳無法確定,我是否還會跟之前一樣,選擇繼續扛住顧家的『因果』。」

夜色愈發濃重,如同墨汁般在天地間緩緩流淌。石柱頂端的寒意讓空氣都變得凝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冰冷。遠處偶爾傳來水滴的聲音,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如同時光的腳步聲,一點一點地敲打著永恆的節奏。

程進的話語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不容質疑的肯定,彷彿是從命運之書上讀出的箴言。

凝安終於有了反應。她身周的光圈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原本如鏡面般平靜的光暈突然泛起層層漣漪,就像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那些波紋一圈圈地向外擴散,在月光下閃爍著淡淡的銀輝。她手中的算盤珠子停止了移動,每一顆珠子都靜止在半空中,在月光下泛著血紅色的光澤,如同凝固的血珠。

她頓了頓,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算盤的邊緣,動作優雅而謹慎。她的聲音依舊淡然如水,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對。如果你決定『親自』出手,你和顧家之前的『因果』將徹底了結。」

程進不等凝安說完,便接著說道。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冰冷的確定性,那種冷漠不是情感的缺失,而是看透了太多之後的超然。他的眼神如同能夠穿透時空的利劍,直指事物的本質:「那時顧家便就無法以我的名義,繼續存在這個現世,因為妳遮不了『天』。」

這句話說出來時,整個空間似乎都為之一顫。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天地間的法則都在這一刻顯現。石柱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聲,那是承受不住某種巨大力量而產生的震動。月光似乎都變得更加蒼白,星辰也黯淡了幾分。

程進繼續說道,每個字都像是在宣告某種不可更改的真理。他的聲音穿透夜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盪,帶著歲月的厚重和命運的必然:「我猜,妳應該有跟顧齊軒和顧安明講過妳推算的結果。妳或許沒辦法講出全部,又或者說,最後的賭注要拿到什麼答案才是對顧家兄妹或者是說顧家有益的,妳沒辦法跟他們說。」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那種銳利帶著洞悉一切的智慧,彷彿能夠看透時間的層層迷霧,直達事物的本源。他的瞳孔深處閃爍著深不可測的光芒,如同深淵中的星辰:「妳只能誘導顧安明和顧齊軒在試煉前,告訴顧如風和顧如雪以平常心看待,不要過於追求。我想這個『追求』是指不要追求那完整的地龍珠,或者說天珠。」

夜風再次吹過,比之前更加猛烈,帶來更加刺骨的寒意。它呼嘯著掠過石柱,發出淒厲的聲響,如同來自遠古的嘆息。程進的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發出清脆的聲音,但他的身形依舊如山岳般穩固,巋然不動。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理解,是無奈,也是對命運的深深嘆息。那種情緒如此深沉,彷彿蘊含著千萬年的等待和無數次的輪迴:「妳實際想要的,是顧如風和顧如雪能自己掙脫天珠洗伐,又或者是向風向雪兩個變數去破壞顧家兄妹的試煉,而我這個變數則是『引導』他們。這樣顧家的因果才會繼續在我身上。」

程進的聲音在這裡變得更加淡漠,彷彿在敘述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妳賭對了,顧家的因果依舊由我扛著。」

凝安沒有立即回答程進的話。她周身的光圈逐漸穩定下來,那些劇烈的波動慢慢平息,重新恢復成如水般的平靜。但那層薄霧依舊在她面容上飄動,時而聚攏,時而散開,始終不讓人看清她的真容。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算盤,動作緩慢而優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某種深意。

沉默持續了片刻,彷彿連時間都在這一刻停滯。月光靜靜地灑下,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終於,她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淡然,卻帶著一種探究的意味,如同在尋找某個失落已久的答案:「當年顧晴死後,在山頂上,你決定扛下顧家的因果,你是以『人』決定?還是以『神』?」

程進淡淡地說,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以『人』。」

這兩個字說得極輕,卻又極重。輕的是語氣,重的是其中蘊含的意義。

凝安頓了一下,素色長裙在無風的環境中輕輕擺動。淡淡地問:「在封仙印裡,你覺得顧朝仙還是『人』嗎?」

程進說:「算,又不算。」

凝安皺了皺眉頭,那是她第一次在這場對話中露出明顯的情緒變化。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算又不算?」

程進的目光變得遙遠,彷彿在回憶那個關鍵的時刻。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他對我的恐懼是『人』,沒有『神』的理性,而他在等封仙印力量消失,想以神的身份現世,那是他『神』的理性。」

程進頓了一下,月光照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表情映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了然,彷彿終於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天珠的出現,主要應該是封仙印的力量變弱,天道平衡,若顧家想要透過封仙印,重新封印顧朝仙,顧如風和顧如雪才會天生只能修習金剛銅皮鐵骨,因為只有他們才能用進行完整天珠試煉。」

他的話語在夜風中飄散,每一個字都帶著確鑿的推斷。他轉過頭,目光直視著凝安模糊的身影:「我想,妳應該曾經想過直接進到封仙印裡--斬仙,殺了顧朝仙,這樣就能以最低風險的方式,了結這個問題,然而妳發現不行,因為這會斬斷顧家跟我之間的因果,這樣依舊會讓顧家無法存在於現世。」

凝安淡淡地說:「對,所以必須由你親手斬仙。」


對於凝安的回應,程進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他的臉上依舊是那種超然物外的平靜,彷彿剛才聽到的不過是風聲掠過耳畔。月光將他的側臉映得格外冷峻,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一絲漣漪。他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平穩得如同古井無波:「妳覺得顧朝仙一直是『神』嗎?」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蘊含著深不可測的玄機。它不是在詢問顧朝仙的境界,而是在探討更深層的本質——當一個人擁有了神的力量後,他的內心是否還保留著人性的痕跡?

凝安頓了一下,她纖細的手指停留在算盤上,那些原本在她指尖靈活跳動的珠子突然靜止了。紅色的算珠在月光下泛著血色的光澤,如同凝固的血珠般掛在算盤的橫樑上,一動不動。這種突然的靜止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能說明她內心的震動。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就像夜色中緩緩流淌的墨汁,將一切都染上了深沉的色彩。良久,她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依舊空靈而遙遠,彷彿從九天之外傳來:「他一直是。」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些塵封已久的往事。素色的長裙在無風的環境中輕輕擺動,裙擺如水波般起伏:「當我算出顧家在那時會消失於歷史長河時,他的選擇是殺死顧家其他不適合繼續存在的人,將那些人的氣運轉移到其他適合族人身上。」

這番話說得極輕,卻重如千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處挖掘出來的真相,帶著歲月的塵埃和命運的無情。她的聲音中沒有批判,沒有憤恨,只有一種看透世事後的淡然。

程進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那雙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古潭,倒映著天上的月光。月華在他的瞳孔中閃動,形成了點點星光,如同深淵中的星辰在緩緩轉動。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洞察一切的透徹:「然而顧晴的選擇卻是隨波逐流,任由歷史淘汰,不隨意決定別人的生死。」

凝安淡淡地說,聲音中帶著一絲探究:「對,你也是這樣選擇,不是嗎?要不然顧晴死後,你怎麼會選擇扛下顧家因果?」

程進沒有回答凝安的話,只是將目光投向遠處的虛空。那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能夠吞噬一切光明。星光在那片黑暗中若隱若現,如同被深淵吞噬前的最後掙扎。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連風聲都變得遙遠。終於,他開口了,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那種情緒中有追憶,有惋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痛楚:「妳有沒有想過,也許,當時顧朝仙的決定,只是想要他最疼愛的妹妹顧晴能活下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響。它不是在為顧朝仙辯護,而是在提出一個所有人都不曾想過的可能性——那個被視為冷血無情的神,或許在做出那個決定時,心中還保留著最後一絲人性的溫暖。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凝安身周的光圈劇烈波動起來,原本如鏡面般平靜的光暈突然掀起驚濤駭浪。波紋一圈圈地向外擴散,在月光下泛起銀色的光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那層始終籠罩在她面容上的薄霧也開始劇烈顫抖,時而聚攏,時而散開,幾乎要露出她的真容。

她手中的紅色算盤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聲,那聲音帶著某種不安的顫抖。算盤上的珠子開始不規律地顫動,不再是她主動撥動,而是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震撼,自行跳動起來。

程進的衣袍在風中輕輕飄動,發出細微的聲響。他的身影如同雕塑般靜立在月光下,銀白色的髮絲在風中飛舞,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中。他在等待,等待著凝安的回應,或者說,等待著她能否接受這個可能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月亮在天空中緩緩移動,將影子拉得更長。終於,在這漫長的沉默即將變得令人窒息時,程進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那是經歷了太多之後的疲憊,是看透了命運無常後的疲憊:「妳早點回去吧,妳身上的遮天珠,擋不了兩位『長生階』的氣息太久。」

凝安默默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的手指輕輕撫過算盤,將那些依舊在微微顫動的珠子一一歸位。清脆的珠子碰撞聲在夜風中響起,帶著某種終結的意味。每一顆珠子回到原位時都發出輕微的聲響,彷彿在為這場對話畫下句號。

她緩緩轉過身,背對著程進。素色的長裙在無風的環境中飄動,裙擺如雲煙般輕盈,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夜風中。月光灑在她的背影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讓她整個人都顯得虛幻而飄渺。

「我走了,」她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情緒,「你保重,程進。」

這聲道別很簡單,卻蘊含著太多未曾說出的話語。有關心,有不捨,還有一絲隱約的歉意。她稱呼他的名字時,語氣中帶著一種特殊的親近感,不再是之前那種超然的淡漠。

程進望著她即將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那是整個對話中,他第一次露出接近笑容的表情。雖然這個笑容極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但它確實存在:「妳也是,小凝安。」

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凝安的身形明顯頓了一下。她的腳步停在了原地,素色的長裙因為這個突然的停頓而輕輕擺動。這個稱呼彷彿觸動了她記憶深處的某根弦,讓那些塵封已久的畫面突然鮮活起來。

但她終究沒有回頭。在停頓了片刻後,她繼續向前走去,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如同晨霧般在月光中消散。最後一縷衣裙的影子消失時,石柱頂端重新歸於寂靜,彷彿她從未出現過一般。

月光依舊靜靜地灑下,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銀輝中。石柱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長,如同指向未知命運的指針。程進獨自站在那裡,眼神變得遙遠而迷離,彷彿穿越了時光的長河,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個場景。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金色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樹冠灑下,在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一棵參天大樹靜靜地佇立在山坡上,粗壯的樹幹需要數人合抱,繁茂的枝葉如同一把巨大的綠傘,為樹下的人們遮擋著炎熱的陽光。

樹下,一位拿著紅色算盤的小女孩正神神秘秘地拉著一位少年的袖子。她的個子很小,大概只到少年的腰際,需要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臉。她的眼中閃爍著調皮的光芒,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彷彿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程大哥,程大哥,」小女孩的聲音清脆如銀鈴,帶著孩童特有的興奮,「小凝安有一個『大膽猜測』!」

少年溫和地彎下腰,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他的動作很輕柔,生怕弄亂了她精心梳理的髮髻。他的笑容如春風般和煦,眼中滿是寵溺:「好啊,那程大哥就聽聽小凝安的大膽猜測。」

小女孩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算盤,紅色的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小凝安算出來了,今天顧晴姐姐會帶好吃的點心來!而且是桂花糕!」

少年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在樹林間迴盪:「這也需要算嗎?昨天顧晴就說了要帶桂花糕來給大家吃。」

小女孩嘟起嘴,不服氣地說:「那是小凝安算出來她昨天會這麼說的!」

那時候的陽光很溫暖,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那時候的笑聲很純真,沒有任何陰霾和憂愁。那時候的他們還不知道什麼是命運的捉弄,什麼是因果的纏繞,什麼是永恆的孤獨。

他們只是一群無憂無慮的孩子,在大樹下度過一個又一個美好的午後。顧晴會帶來各種美味的點心,顧朝仙會給大家講有趣的故事,而小凝安總是拿著她的算盤,煞有介事地「推算」各種事情。

微風吹散了回憶的畫面,將程進的思緒拉回現實。眼前依舊是冰冷的石柱和深沉的夜色,那些溫暖的陽光和純真的笑聲都已經成為了遙不可及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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