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櫺灑進來,將整個空間染上一層金色的光暈。程進站在顧府廚房的料理台前,正在準備早餐。他一邊將剩餘的雞蛋打散,一邊小聲嘀咕著,語氣中帶著幾分驚奇:「見鬼了,雖然是幻境,這裡廚房的設備還真詭異的齊全。」
電磁爐燃起藍色火焰,程進將油倒入鍋中。油溫逐漸升高,發出滋滋的聲響。他熟練地將蛋液倒入油鍋,金黃色的蛋液在熱油中迅速凝固,散發出誘人的香味。煎蛋的香氣逐漸飄散開來,透過廚房的門縫,慢慢擴散到整座府邸。
主宅前的廣場上,晨光初露,空氣中還帶著夜晚殘留的涼意。向風和顧如風已經開始了晨練。向風手持那桿標誌性的烏黑長槍,槍身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龍紋若隱若現,彷彿有生命般在槍身上遊走。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讓體內的內力按照特定的路線運轉。
向風擺出攻擊架勢,雙腿微曲,重心下沉。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死死盯著對面的顧如風。清晨的微風吹動他的衣衫,但他的身形卻穩如磐石,沒有絲毫晃動。
「青龍探爪!」
伴隨著一聲低喝,向風瞬間動了。長槍如蛟龍出水,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直刺向顧如風的胸口。槍尖處凝聚著濃郁的內力,形成一個旋轉的氣旋,將周圍的空氣都攪動起來。這一槍快如閃電,狠如毒蛇,角度刁鑽,直取要害。
顧如風面對這淩厲的一擊,卻不慌不忙。他雙眼微閉,整個人進入一種奇妙的狀態。下一刻,金色的梵文瞬間在他體表浮現,從胸口開始,迅速蔓延至全身。那些古老的文字閃爍著聖潔的光芒,彼此相連,形成一層神聖而堅固的防護。
槍尖與防護層碰撞的瞬間,爆出一陣耀眼的火花。強大的衝擊力讓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波動,地面的塵土被激起,形成一個小小的煙塵圈。然而,當一切平息下來,顧如風依然穩穩站在原地,只是身上多了一道細微的紅痕,連皮都沒有破。
另一邊的空地上,向雪正揮舞著她那桿紅纓長槍。槍身輕盈卻不失堅韌,紅纓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她的身形靈動如舞,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美感,但其中蘊含的殺機卻讓人不寒而慄。朱雀擊的招式在她手中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朱雀展翼!」
向雪嬌喝一聲,整個人騰空而起。她在空中輕盈地旋轉,長槍在她手中化作千百道槍影。那些槍影如展翅的鳳凰羽翼,從多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同時攻向顧如雪。每一道槍影都帶著炙熱的氣息,彷彿真的有一隻朱雀在空中展翅翱翔。
小女孩般的顧如雪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臉上卻露出興奮的笑容。她雙手合十,嬌小的身軀瞬間被金色的光芒包圍。金色梵文在她身上綻放,比她哥哥的還要璀璨幾分。那些攻擊落在她身上,就像雨滴落在湖面,只激起陣陣漣漪,卻無法真正傷害到她分毫。
就在四人切磋正酣的時候,程進將最後一道菜盛好,端著托盤來到廣場邊緣。清晨的陽光照在他身上,襯著他手中冒著熱氣的早餐,顯得格外溫馨。他放下托盤,拍了拍雙手,聲音穿透整個廣場:「該吃早飯了!」
四人聞聲停下切磋,各自收起武器。向風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向雪則是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髮絲。顧家兄妹身上的金色光芒漸漸褪去,恢復了平常的模樣。他們一起走向餐廳,腳步輕快,顯然都對程進的手藝充滿期待。
餐廳裡,千年紫檀木餐桌已經擺滿了豐盛的早餐。金黃的煎蛋整齊地排列在盤子裡,每一個都煎得恰到好處,蛋黃還保持著半流質的狀態。香脆的土司切成三角形,旁邊配著新鮮的黃油和果醬。清淡的白粥在陶瓷碗裡冒著熱氣,還有幾碟爽口的小菜——醃黃瓜、涼拌海帶絲、糖醋蘿蔔,色彩繽紛,讓人食指大動。
向風一邊擦著汗,一邊有些沮喪地坐下。他將長槍靠在牆邊,嘆了口氣:「如風,你們的金剛銅皮鐵骨實在太強了,到現在還是突破不了。」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我已經用了七成功力,但也只能在你身上留下一些紅痕。這防禦力簡直變態。」
顧如風謙虛地搖頭,那張滄桑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向風你都已經劃傷我了,這已經很了不起了。估計再沒多久,可能就會被你突破了。」他停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向桌子另一邊的程進,「對了,說起突破防禦,我想起一件事。之前你不是在天仙閣的練武場跟我們兄妹倆切磋嗎?你那個時候為什麼會選擇用長槍攻擊我們的丹田?」
程進正夾著一塊煎蛋,準備送入口中。聽到這個問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翻了個白眼,將煎蛋放回盤子裡:「那個不叫切磋吧?」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幽怨,「我是被向風向雪他們逼著用長槍戳你們,害我那時候手快被震麻。」
他說著還甩了甩右手,彷彿還能感受到當時的酸麻感:「你們知道一個普通人拿著長槍去戳金剛銅皮鐵骨是什麼感覺嗎?就像拿著棍子去敲鐵板,震得我虎口發麻,手臂酸痛。」
向雪聽到程進的抱怨,得意地笑了起來。她優雅地夾起一片黃瓜,放入口中細細咀嚼,然後才慢悠悠地說:「那是為你好。」她的笑容甜美,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道。
程進幽怨地看著她,聲音低沉:「妳不要用威脅的語氣說。」他的表情就像一隻被欺負的小動物,惹人憐愛又讓人忍俊不禁。
眾人聽到這對話,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來,餐廳裡充滿了歡樂的氣氛,連窗外的鳥兒都被這笑聲驚動,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笑聲漸歇,顧如風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水,繼續追問道:「不過,撇開被逼迫這件事不談,你是怎麼知道丹田是我們金剛銅皮鐵骨最薄弱的地方?」他的眼神中帶著認真的探究,「要知道,這個秘密連很多武道界的前輩都不知道,你一個沒有修煉過的普通人,怎麼會一下子就找到了關鍵?」
程進聞言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我怎麼會知道啊?我就一個普通人,哪懂什麼武學奧秘。」他夾起一塊土司,慢條斯理地塗上黃油,「會戳你們的丹田,還不是我以前看武俠小說經常看到,什麼打破誰誰誰的丹田之類的描寫。我想著既然小說裡都這麼寫,那應該有點道理吧,就試著戳戳看。」
顧如風聽完這個解釋,整個人都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就這樣啊?」
程進聳聳肩,咬了一口土司,含糊地說:「就這樣啊。」
顧如風頓時哭笑不得,他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時顧如雪接過話題,她歪著頭,大眼睛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可是程進哥哥,那我感覺那時候你戳的滿準的呢。」她用小手比劃著,「兩槍都正中丹田的位置,一點都沒有偏差。這可不像是隨便戳戳的樣子啊。」
程進聽到這話,再次露出一臉幽怨的表情。他放下手中的食物,目光在向風向雪身上來回掃視,那眼神彷彿在控訴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頭回答顧如雪的話:「當初有某對姐弟逼著我參加武者認証大會,那時候,我在向家被逼著拿長槍連戳一個禮拜。」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對往事的「美好」回憶:「你知道連續一個禮拜,每天都拿著長槍戳木樁是什麼感覺嗎?剛開始的時候,我連槍都拿不穩,戳出去東倒西歪。但是戳久了,準心自然就高了。就像射飛鏢一樣,練習得多了,閉著眼睛都能射中靶心。」
程進頓了一下,喝了口白粥潤潤喉嚨,接著說:「如果丹田真的是金剛銅皮鐵骨的薄弱之處,雖然我不是武者,不過我還是覺得那個地方要稍微練習一下比較好。」他的表情突然變得神秘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根據我的『大膽猜測』,顧家的家族試煉估計也會考核這玩意吧。」
向雪聞言立刻興奮地拍了拍桌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轉向顧家兄妹說:「程進大膽猜測已經出現了,你們知道要怎麼做了吧?」
顧如風顧如雪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地說:「當然是相信他的大膽猜測。」
眾人再次爆發出一陣笑聲,餐廳裡的氣氛更加歡樂了。這時向風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等等吃完早餐先去哪個地方探查?」
向雪和顧如雪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先去顧家那位不姓顧的老前輩住所,我們實在太好奇了!」
兩人說完互相看了一眼,都被這種默契逗笑了。程進見狀,轉向顧如風:「對了,說起那位神秘的前輩,你們也不知道那位前輩叫什麼名字嗎?」
顧如風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我們只知道他不姓顧,其他的都不知道了。家族裡的長輩對這位前輩的事情都諱莫如深,每次我們想要打聽,都會被轉移話題。」
顧如雪也用力點了點頭,馬尾辮隨著她的動作搖晃:「對啊,平常爺爺他們也只是恭敬地稱呼為老前輩,從來不提及名字。」她的小臉上滿是困惑,「我們這些年輕一輩的子弟,連那位老前輩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每次家族聚會,那個位置永遠是空著的,但爺爺他們都會恭敬地敬酒,就像那位前輩真的在場一樣。」
程進聽完點了點頭,將最後一口粥喝完:「那好吧,既然大家都這麼好奇,等等我們就先去那個老前輩的住所看看。」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就在轉身的瞬間,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用一種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順便確認是不是『她』。」
這句話的聲音極低,甚至連坐在他旁邊的向風都沒有察覺。程進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深邃起來,但很快又恢復了平常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繼續若無其事地收拾著餐具。
早餐後,五人離開餐廳,沿著青石小路朝顧府後方走去。晨光透過樹蔭灑落,在石板路上留下斑駁的光影。微風輕拂,帶著幾分涼意,樹葉沙沙作響。顧如風和顧如雪在前面帶路,兄妹倆的步伐輕盈而穩健,顯然對這片宅邸瞭若指掌。程進、向風、向雪跟在後面,三人各有心思,但都對即將探訪的神秘住所充滿好奇。
他們穿過幾個精心佈置的庭院,每個庭院都有著不同的景致——有的種滿梅花,有的擺放著奇石,還有的建有小橋流水。越往深處走,周圍越顯得幽靜,連鳥鳴聲都變得稀少起來。終於,他們來到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
那裡靜靜矗立著一座樸素的小院落,與顧府其他華麗的建築形成鮮明對比。院門緊閉,是最普通的木質雙扇門,門上沒有任何裝飾,連門環都是最簡單的鐵製品,顯得格外低調。院牆不高,爬滿了青苔,透著歲月的痕跡。顧如風停下腳步,轉身對眾人說:「就是這裡了。」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敬畏,彷彿即使是幻境,這個地方依然讓他感到莊嚴。
向風正要大步上前推門,手剛伸出去,顧如風連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動作急切:「先等等。」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那張滄桑的臉上浮現出謹慎的神色,「這個老前輩的住所在顧家是有禁制保護的,任何人未經允許擅自闖入,都會遭受反噬。我不知道在這幻境裡那個的禁制還在不在。」
向風聞言立即收回手,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環顧四周,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在手中掂了掂重量。那是一顆普通的鵝卵石,表面光滑,約有拇指大小。他深吸一口氣,將內力稍微附著在石子上,然後朝院門入口處隨手一拋。
石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帶著微微的破風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注視著。然而,石子毫無阻礙地穿過門檻,在院內的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噹」的一聲,彈跳了幾下後滾落在角落裡。
「看來幻境裡沒有禁制呢。」顧如風長長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冷汗,顯然剛才也相當緊張。
顧如雪蹦蹦跳跳地湊到向雪身邊,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小聲說:「雪姐姐,我有點緊張呢,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這裡。」她的大眼睛中閃爍著緊張和興奮交織的光芒,雙手不自覺地攥成小拳頭,手心微微冒汗。
向雪溫和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予安慰:「放心吧,如雪,我們是一起的。有什麼事大家一起面對。」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讓顧如雪的緊張情緒緩解了不少。
「走吧,既然沒有禁制,我們進去看看。」程進淡淡地說道,率先邁步向前。
於是大家一同走進院落。
推開院門時,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響,彷彿很久沒有人開啟過。踏入院內,眼前的景象讓人有些失望。住宅裡沒有什麼特殊之處,甚至可以說,跟顧家內大部分的住宅差不多,平凡得讓人意外。
院子裡鋪著青石板,石縫間長著些許青苔,顯示出年代久遠。角落擺放著幾盆普通的花草——月季、菊花、蘭草,都是些常見的品種,打理得還算整潔,但談不上精心。房屋的外觀也是典型的明清建築風格,青磚黛瓦,飛檐翹角,樑柱上的雕花已經有些褪色,但依稀能看出當年的精緻。
眾人推門進入房內,裡面的陳設同樣平淡無奇。客廳正中擺著一套紅木桌椅,桌面上積了層薄薄的灰塵。靠牆處立著一個古舊的書櫃,裡面稀稀落落地擺著幾本線裝書,書脊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畫工中規中矩,題款也看不真切。
唯一不同的是,這裡散發著濃郁的古代氣息,彷彿時間在這裡停滯了。房間內沒有任何現代科技產品的痕跡——沒有電燈開關,沒有插座,甚至連天花板也沒有吊燈的痕跡。光線來源只靠桌上一根燃燒到一半已經熄滅的蠟燭,燭臺是黃銅製的,上面還殘留著凝固的蠟淚。
程進緩步在房間裡走動,目光仔細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走到書桌前時,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桌上的一個算盤上。
那是一個做工精細的紅木算盤,框架雕刻著簡單的回紋,珠子被磨得光滑發亮,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算盤的珠子停留在特定的位置上。程進俯身細看,手指輕輕撫過算盤的邊緣,若有所思地盯著看了許久。
向雪注意到程進的舉動,好奇地湊過來。她側著頭打量著那個算盤,然後疑惑地問:「你盯著這個算盤看什麼?有什麼特殊之處嗎?難道這算盤裡藏著什麼機關?」
程進直起身子,搖了搖頭:「沒有啊,我只是覺得這個年代竟然還有人用算盤,有點意外而已。現在連街邊小販都用手機收款了,這裡卻還保留著這麼傳統的東西。」
向雪聞言翻了個白眼,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我奶奶也在用啊,雖然是因為我奶奶不熟悉科技產品啦。她總說算盤用著順手,比什麼計算機都好使。」
程進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目光繼續在桌面上游移。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重要線索:「對了,根據我的『大膽猜測』...」
話音剛落,原本散在房間各處查看的向風、向雪、顧如風、顧如雪四人立刻圍了過來,動作之快讓人咋舌。他們眼中閃爍著好奇和期待的光芒,齊聲問道:「發現了什麼?」
程進伸出手指,指向算盤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擺放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盒身是黑漆描金的工藝,上面繪著幾朵梅花,做工相當考究:「老前輩應該是女的。那個應該是胭脂盒。」
向雪和顧如雪作為在場唯一的兩名女性,立即湊上前去仔細查看。向雪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打開蓋子瞄了一眼,裡面果然還殘留著一些粉紅色的痕跡。顧如雪也踮起腳尖看了看,兩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證實了程進的判斷。
「確實是胭脂盒沒錯。」向雪將盒子放回原處,「而且看樣式,應該是很講究的那種,不是普通貨色。」
向雪放好盒子後,繼續緊盯著程進,眼中滿是期待,那模樣就像等待主人餵食的小狗:「然後呢?」
程進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疑惑地看著她:「然後什麼??」
「你後面的大膽猜測呢?」向雪理所當然地說,「每次你說『根據我的大膽猜測』,後面都會有一連串精彩的推理。快說快說!」
向風、顧如風、顧如雪也都一臉期待地等待著程進接下來的分析,那專注的眼神彷彿在看什麼絕世高人。
程進見狀,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沒了啊,我的大膽猜測就這樣。老前輩是女的,僅此而已。」
向雪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就這樣?沒了?沒有什麼『根據胭脂盒的款式可以推斷年代』,或者『從使用痕跡能看出性格』之類的分析?」
程進無辜地聳聳肩:「沒了啊。我又不是福爾摩斯,哪能從一個胭脂盒看出那麼多東西。」
向雪頓時無語,嘴角抽搐了幾下,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
這時向風環顧四周,打量著這個簡單的房間,有些困惑地說:「那位老前輩的住所就這個範圍嗎?」
顧如風搖了搖頭,肯定地說:「從外面來看,老前輩的住所的確就是這個範圍沒錯。院牆的範圍很清楚,沒有延伸到其他地方。」
向風皺了皺眉,用手指敲了敲牆壁,聽聲音判斷是否有夾層:「不過這裡也太...該怎麼說呢,東西有點少。不管是家具還是牆上的裝飾,都少得可憐。一個人長期居住的地方,不應該這麼空曠吧?」
顧如雪歪著小腦袋,天真地說:「該不會老前輩是個喜歡簡樸生活的人吧?就像那些出家人一樣,不喜歡太多身外之物。」她的雙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模樣十分可愛。
向風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好像也有這個可能呢。有些高人就是喜歡返璞歸真的生活方式。」
程進又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東西。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向外望去,只能看到層層疊疊的樹木和遠處隱約的山影:「這裡應該沒有什麼線索了,我們還是去後山的祠堂看看吧。說不定那裡會有更多發現。」
眾人點了點頭,表示認同。臨走前,向雪還不死心地又掃視了一遍房間,希望能發現什麼遺漏的細節,但最終還是失望地搖了搖頭。
於是五人魚貫而出,離開這座樸素的小院,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院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彷彿在訴說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往事。
五人沿著蜿蜒的小路朝後山走去,腳下的青石板路逐漸變成碎石小徑。兩旁的樹木越來越茂密,陽光只能從樹葉間的縫隙中零星灑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青草香味,偶爾傳來鳥兒啁啾聲,讓這個幻境顯得格外真實。
程進一邊走著,一邊若無其事地問向風:「對了,以目前這個情況,你覺得會對應到向家家族試煉的哪一關?」他的語氣輕鬆隨意,但眼神卻帶著幾分探究,似乎想從向風的回答中找到某些線索。
向風沿著崎嶇的山路前行,腳步穩健。聽到程進的問題,他思索了片刻,皺著眉頭搖了搖頭,眉宇間顯出困惑之色:「我感覺哪一關都對不上。」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顧府建築群,那些飛檐翹角在樹影間若隱若現,「說是問心關吧,目前我們遇到的問題跟問心根本搭不上邊。問心關應該是直指內心,考驗武者的心性和意志,但現在這種情況感覺我們就像在解謎似的。」
他踢開路上一顆擋道的石子,石子滾落山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而且我們一直到處找線索……這些都更像是在考驗智慧和觀察力,而不是內心的堅定。」向風停頓了一下,摸了摸下巴,補充道:「不過我覺得,每個家族試煉可能都不一樣吧,不太可能都跟我們向家一樣都是問心、確體、最終試煉三關。畢竟每個家族的傳承和理念都不同,試煉的方式自然也會有所區別。」
程進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山風吹過,帶來陣陣松香,他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似乎在整理著各種可能性。
這時向雪輕盈地跳過一塊突出的岩石,插嘴道:「會不會是確體關啊?」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來時的方向,臉上露出興奮的神情,彷彿發現了什麼重要線索,「昨天後門上的那個詭異封印,總感覺謎底就在那邊。那些符文看起來就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術,說不定是用來鎮壓什麼強大存在的。」
她的眼睛閃閃發光,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打開後,可能有什麼妖獸之類的,或者是某種上古兇獸被封印在裡面。我們需要合力打敗它,展現出足夠的戰鬥力和團隊配合,這樣就完成試煉了。這不正符合體能關的特徵嗎?」
程進聽完向雪的推測,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現實的考量:「那也要我們能打開它才行。」他回想起昨晚的情景,那道門上的封印散發出的詭異氣息至今還讓他心有餘悸,「昨晚如風嘗試打開也打不開。而向風用他的撼龍槍攻擊也沒造成那個門任何傷害,要知道撼龍槍可是你們向家最剛猛的攻擊型武技,連這都無法撼動分毫,可見那道封印的強大。」
顧如風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些:「那道門真的有點怪。」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不安,「這個幻境裡的顧宅一切都跟現實的顧宅一樣,每一條小路、每一棵樹、甚至連石板上的紋路都分毫不差,讓我感覺就在家裡。走在這裡,我幾乎要忘記這是在試煉中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熟悉的景色,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除了那個後門還有上面的封印,讓我感覺十分不舒服。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撓你的心臟,讓你坐立不安。」
顧如雪也連連點頭,她嬌小的身軀微微顫抖,小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雙馬尾隨著她激動的動作劇烈搖晃:「我也有感覺到!」她的聲音比平時尖銳了幾分,「而且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就好像我跟它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每次靠近那裡,心裡就會湧起一股莫名的憤怒,一種想要毀掉它的衝動。」
她說著,小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閃過一絲戾氣,那種憤怒的情緒似乎又被喚起:「明明我從來沒有見過那種封印,也不知道它是什麼,但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攻擊它、破壞它。這種感覺太奇怪了,完全不像是我自己的情緒。」
顧如風深有同感地點頭,臉上的皺紋因為擔憂而顯得更深:「沒錯,完全就是那種感覺。」他用手揉了揉太陽穴,似乎在努力理清思緒,「明明我們從來沒見過那道門,在現實的顧府中也從來沒有這樣的地方,但就是有種說不出的厭惡情緒。這種情緒來得毫無道理,卻又如此強烈,讓人無法忽視。」
向風聽到兄妹倆的描述,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停下腳步,認真思考著:「難道這是顧家的問心關?」他若有所思地說,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大腿,「聽起來那道門會引發你們內心深處的某種情緒反應,而且是非常強烈的負面情緒。這不就是問心的特徵嗎?通過特定的事物或場景,激發試煉者內心的情緒波動,考驗他們能否保持心境平和,不被情緒所控制。」
程進聞言,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貫的無奈表情:「算了,現在也沒什麼頭緒。」他抬頭看向前方若隱若現的山峰,山勢陡峭,雲霧繚繞,透著幾分神秘,「我們在這裡瞎猜也沒用,還是趕快先往後山祠堂找找線索吧。說不定那裡會有什麼新發現,或者能找到打開封印的方法。」
眾人表示同意,繼續朝著後山的方向前進。小路越走越陡,原本平整的石板路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崎嶇不平的山徑。兩側的植被也變得更加茂密,高大的松樹和杉樹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陽光能夠穿透層層枝葉。空氣變得涼爽起來,帶著山林特有的清新氣息。
不時有松鼠從樹枝間竄過,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偶爾還能看到它們停在枝頭,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遠處傳來潺潺的水聲,應該是山間的小溪在某處流淌。
沒多久,一行人終於來到後山祠堂。隨著最後一段陡峭山路的結束,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平緩的空地出現在眾人面前。眾人停下腳步,微微喘著氣,望著眼前的建築,臉上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原本以為會看到莊嚴肅穆的祠堂建築,沒想到映入眼簾的景象完全出乎意料。
「這是祠堂?」向風用有點疑惑的語氣問道,他皺起眉頭,仔細打量著前方的建築,「好像跟我想像中的不一樣。在我印象裡,祠堂應該是那種高大威嚴的建築,有著繁複的雕刻和莊重的氛圍才對。」
眼前這座建築完全不像是一個祠堂,反而更像是一個普通的住所。與顧府裡那些雕樑畫棟、飛檐翹角的古風建築不同,這裡顯得樸素而親近,沒有半點香火繚繞的痕跡。竹籬笆圍成的簡單圍牆,高度只到成人的胸口,將整個小院圍了起來。籬笆上爬滿了牽牛花,紫色和粉色的花朵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嬌艷。裡面是一座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木屋,看起來只有兩三間房的規模。屋頂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只是單純用青瓦覆蓋,瓦片上長著點點青苔,顯示著歲月的痕跡。看起來就像古時候尋常百姓的居所,透著一股淡淡的煙火氣息。
木屋前有個小小的空地,地面鋪著平整的石板,縫隙間長著些許青草。空地收拾得乾乾淨淨,還能看出有人經常打理的痕跡。角落裡擺放著幾個陶罐,裡面種著一些不知名的花草,正開得茂盛。空地外邊有個清澈的小池塘,池水在陽光下波光粼粼,水質清澈見底,能看到池底的鵝卵石。偶爾有魚兒游過,銀色的魚鱗在水中閃爍,泛起一圈圈漣漪。池塘旁邊長著一棵粗壯的老樹,需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樹冠如傘蓋般撐開,投下一片陰涼。樹幹上繫著幾條鮮紅的布條,看起來是新近繫上的,在微風中輕輕飄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顧如風笑了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解釋道:「這裡雖然我們顧家說是祠堂,但實際上是那位已故長輩生前居住的住所。」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敬意,目光變得柔和起來,「家族一直把這裡當作紀念她的地方。我們沒有把它改建成正式的祠堂,而是保持著她生前的樣子,這樣更能讓後人感受到她當年的生活。」
「顧家也將這個住所保留得太完整了。」向雪環視四周,眼中露出驚嘆之色。她輕輕走近竹籬笆,伸手撫摸著上面的花朵,「每一處細節都顯示著這裡被悉心維護著,連這些花草都修剪得恰到好處。彷彿主人只是暫時外出,隨時都會回來。這種程度的保存,需要多少心力和堅持啊。」
「是的呢!」顧如雪用力點頭,雙馬尾跟著搖擺,她的大眼睛裡閃爍著崇敬的光芒,「聽說很久很久以前,從那位長輩去世後,顧家就一直維護著這個地方。」
然而此時的程進,完全沒有聽進在場眾人的討論。他站在原地,雙腳彷彿生了根一般無法移動。他的目光凝視著那座樸素的木屋,瞳孔微微收縮,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而遙遠,彷彿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之中。那熟悉的竹籬笆、那片石板地、那個清澈的池塘、那棵粗壯的老樹……每一個細節都在撥動著他記憶深處的琴弦。
那是一個埋藏在他內心深處很久很久的記憶,如塵封的老酒,一旦開啟便醇香撲鼻。如今被眼前的景象喚醒,過往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讓他的表情變得複雜而沉重。他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緊緊抿住。微風輕撫過他的臉龐,吹動他的髮絲,但他的身體卻紋絲不動,彷彿整個人的靈魂都被拉回到了遙遠的過去,回到了那個他以為已經遺忘的時光。
小木屋前,一個赤裸上身的少年正對著眼前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女人大聲抱怨。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身材精瘦,肌肉線條分明,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古銅色。他的雙手不停地比劃著,臉上的表情既憤怒又無奈:「槍大姐啊,妳不要動不動就戳我的屁股!」
汗珠順著他的額頭滑落,沿著脖頸流到胸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顯然剛才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活動。
那個女人身材高挑,比少年高出整整一個頭。她雙手叉腰,挺直了腰桿,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女人的長髮高高紮起,露出修長的脖頸,眼神銳利如鷹,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她用清脆而堅決的聲音回答:「誰叫你動不動就要摸我的腰!」話語間帶著幾分嗔怪,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堅持。
少年聽了這話,更加崩潰了。他雙手抱頭,開始瘋狂地用頭撞著旁邊的木柱,發出「砰砰」的聲響。每撞一下,木柱都微微顫動,上面的灰塵簌簌落下:「妳是我的槍欸,我不握槍桿我握哪裡啊?」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無奈,「你就不能學學妳妹妹配合一下嗎?」
不遠處的石階上,一個古裝少女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齣鬧劇。她看起來年約十七八歲,身穿淡綠色的長裙,裙擺隨風輕輕飄動。手中拿著一柄紅纓長槍,槍身筆直,紅纓如火。她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眼中閃爍著調皮的光芒,顯然對眼前的場景感到十分有趣。
屋頂上還有兩位少女正居高臨下地觀戰。她們坐在青瓦上,雙腿懸空晃動著,彷彿在看一場精彩的戲劇。
其中一位穿著紫色古裝的少女身材嬌小玲瓏,紫色的衣裙上繡著精緻的花紋,腰間繫著一條淺色的絲帶。她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用調侃的語氣大聲說道:「向思恩,你怎麼那麼急色啊?」她故意拉長了聲音,讓每個字都充滿了戲謔的味道,「剛通過試煉就迫不及待想要『使用』槍大姐,男人果然不是個好東西。」
說完,她還故意朝下面的女人喊道:「槍大姐,用力戳他的屁股!」
被稱作向思恩的少年聽了這話,立刻抬起頭來。他的臉因為憤怒和無奈而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快要暴出來了。他對著屋頂上那位穿著紫色古裝的少女大喊:「天啊,妳就別添亂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懇求。
然後他轉過頭,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眼前高出他一個頭的女人。他的雙手合十,做出拜託的手勢:「槍大姐你行行好,要不妳決定我應該握哪裡?」
槍大姐聽了這話,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下一刻,她的身形突然模糊起來,整個人化作一道銀光。銀光一閃,一柄精緻的長槍出現在原地,槍身泛著淡淡的銀色光芒。
「你還是想著吃老娘豆腐!」長槍竟然發出了聲音,語氣中充滿了憤怒。
話音剛落,長槍便開始自行移動。槍頭準確無誤地戳向少年的屁股,每一下都恰到好處,既讓少年感到疼痛,又不會真的傷到他。
少年吃痛地「哎唷」一聲,開始在院子裡到處亂跑。他像一隻被追趕的兔子,在石板地上跳來跳去,時而繞著木屋跑,時而跳上石階,時而躲到樹後。但那柄長槍彷彿長了眼睛一般,無論他躲到哪裡,都能準確地找到他:「哎唷!疼!疼!」
他的慘叫聲迴盪在整個院子裡,驚起了樹上的幾隻鳥兒。
屋頂上那位一直沒有說話的女子,身穿白色道袍,衣袂飄飄,宛如謫仙。她的容貌冷豔絕倫,氣質出塵,與周圍熱鬧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看到少年狼狽的模樣,她終於忍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但很快又恢復了冷艷的神情,只是眼中的笑意依然藏不住。
在池塘邊的空地上,兩個男人正在激烈地切磋。他們似乎完全沒有被院子裡的鬧劇所影響,專注於彼此的對戰。
其中一人赤手空拳,但拳頭上纏繞著淡淡的氣勁。每一拳揮出,都帶起陣陣拳風,在空氣中發出呼呼的聲響。他的動作剛猛有力,每一個招式都充滿了爆發力。
另一人手持長棍,全身佈滿金光,彷彿披上了一層金色的鎧甲。他的棍法靈活多變,時而橫掃,時而直刺,與對方的拳法形成了完美的攻防對峙。金光在陽光下更加耀眼,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兩人的打鬥激起陣陣氣浪,池塘的水面都被震得泛起層層漣漪。但他們對廣場上少年抱頭亂竄的場景毫不理會,完全沉浸在武道的世界中。
池塘的另一邊,樹陰下擺著一張竹椅。椅子上躺著一個滿臉細碎鬍渣的中年男人,他的臉色紅紅的,顯然是喝了不少酒。男人衣衫不整,露出古銅色的胸膛,一副放蕩不羈的模樣。
他身旁的地上放著一把造型威武的豹頭大刀,刀身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但此刻的他卻毫無殺氣,反而悠閒地拿著一根魚竿在釣魚。魚線垂入清澈的池水中,偶爾會有魚兒游過,激起一圈圈漣漪。
他的另一隻手拿著一個葫蘆,時不時舉起來喝上一口。酒香飄散在空氣中,與池塘邊的花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味道。
聽到少年的慘叫聲越來越大,男人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他用帶著幾分醉意的聲音說道:「向思恩,小聲一點,魚都被你嚇跑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魚竿,果然看到原本聚集在魚鉤附近的魚兒都游散了,「再吵,我們晚上都不用吃飯了。」
正在躲避槍頭攻擊的少年聽了這話,一邊跳躍一邊回應。他的聲音因為奔跑而有些氣喘吁吁:「那你就叫槍大姐不要戳我屁股!」話音未落,槍頭又準確地戳中了他,「哎唷,疼!」
慘叫聲再次響起,引得屋頂上的兩個少女笑得更歡了。
在老樹下的陰涼處,擺著一塊平整的大石頭。石頭的表面被磨得光滑,顯然經常有人坐在這裡。此刻,一個少年和一個小女孩正並肩坐在石頭上,看著眼前熱鬧的場景。
小女孩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紮著兩個可愛的小辮子,穿著粉色的小襖裙。她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充滿了好奇和童真。看著眼前的鬧劇,她咯咯地笑個不停,覺得十分好玩。
笑了一會兒後,她轉過頭,用稚嫩的聲音問身旁的少年:「程大哥,你和思恩哥誰比較厲害啊?」
身旁的少年看起來與向思恩年紀相仿,但氣質卻截然不同。他身穿淡藍色的長衫,舉止間透著一股從容和自信。聽到小女孩的問題,他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我。」語氣中充滿了自信,彷彿這是一個不需要思考的問題。
小女孩歪著頭,眨巴著大眼睛,天真地說:「思恩哥也這麼說呢。」
少年聽了這話,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他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思恩算是有自知之明。」
小女孩皺起小眉頭,有點不太確定地說:「感覺不太像欸。」她用小手比劃著,努力回憶著,「思恩哥是回答說『當然是我』。」
身旁的少年頓時無語,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過了一會兒,小女孩又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程大哥,小晴兒什麼時候能像你們那樣到處飛來飛去啊?」她的小手在空中比劃著飛翔的動作,臉上滿是憧憬。
身旁的少年看到她期待的模樣,語氣變得溫和起來:「小晴兒不用急啊,妳又還沒到『定天』的年紀啊。」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頭,動作充滿了寵溺。
小女孩聽了這話,小嘴一嘟,發出失望的聲音:「喔。」她低下頭,用小手摳著石頭上的青苔,顯得有些沮喪。
但很快,她又抬起頭來,眼睛重新變得明亮:「那那那,程大哥,那些不能飛來飛去的人跟你們有什麼差別啊?」
身旁的少年沉思了片刻,似乎在考慮如何用小女孩能理解的方式回答這個問題。最後,他緩緩說道:「有啊,一個成人,一個成神。」
小女孩眨眨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她又問:「那程大哥,你想要成人還是成神啊?」
少年毫不猶豫地回答:「成神。」他的聲音堅定而清晰。
畫面突然變得模糊起來,那些鮮活的人影開始扭曲、消散,彷彿水中的倒影被攪亂。熟悉的聲音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現實的呼喚。
「程進!快進來啊,在門口發什麼呆!」
向雪清脆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猛然將陷入回憶深處的程進拉回現實。那些久遠的畫面瞬間破碎,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化作無數碎片消失在虛空中。
程進猛地回過神來,眼前的景象重新變得清晰,他發現自己還呆呆地站在小院門口。
「來了來了。」程進連忙應道,聲音有些沙啞。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程進走進院子,腳步還有些虛浮,剛才那突如其來的回憶片段讓他心緒難平。他跟著其他人來到一棵被紅布條繫著的大樹前。這棵古樹枝繁葉茂,樹幹粗壯得需要三四個人才能合抱,樹皮上滿是歲月留下的溝壑,看起來至少有數百年的歷史。紅布條在微風中輕輕飄動,上面繡著一些古老的符文,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樹下一個凹槽被精心挖掘出來,四周用光滑的鵝卵石圍成一個小小的祭台。凹槽裡面端正地放著一個質樸的木質牌位,木材看起來年代久遠,但保存得相當完好。牌位上刻著兩個字:顧晴。字跡蒼勁有力,每一筆都透露著莊重與敬意。牌位前的青銅香爐裡插滿了已經燃盡的香,香灰堆積如小山,留下一縷縷淡淡的餘香在空氣中繚繞,帶著一股特殊的檀香味。
向雪好奇地湊近牌位,彎下腰仔細觀察著那兩個字。她的馬尾輕輕擺動,幾縷髮絲散落在臉頰旁。她疑惑地問道:「如雪,這位顧晴前輩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啊?為什麼會在這裡單獨設立牌位?」
顧如雪眨眨大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困惑。她歪著頭想了想,兩條馬尾辮隨著動作左右搖擺:「我也不知道呢,家族典籍裡也沒說太多有關這位長輩的事情。」她用小手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樣,「不過之前我有問過爺爺,他只是說她曾經拯救過顧家呢。但具體是怎麼拯救的,爺爺也語焉不詳。」
「是的呢,家裡其他的長輩好像知道的也不多。」顧如風點點頭附和道,他那看似中年人的臉龐上露出凝重的神情,「每次問起這位前輩,家族裡的長輩們都會露出很複雜的表情,然後就岔開話題了。」他看著牌位,眼中流露出幾分敬意,「不過能在這裡單獨立牌位,想必對顧家有著非同尋常的恩情。」
向雪轉頭看向程進,眼神中帶著明顯的示意。她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那表情彷彿在說:快展現你的「大膽猜測」啊,你不是最擅長這個嗎?
程進注意到向雪的眼神,心中暗嘆一聲。他無奈地攤攤手,露出一個苦笑:「連顧家人都不知道,我哪裡知道啊?我又不是神仙,什麼都能猜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個簡樸的牌位上。不知為何,看著「顧晴」這兩個字,他心中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深吸一口氣,轉向顧如風和顧如雪,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要不你們兄妹倆也祭拜顧……這位前輩吧。雖然我們在幻境內,不過祭拜一下也無妨——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說不定真的能得到她的庇佑。」
「也是。」顧如風和顧如雪互相看了一眼,兩人眼中閃過相同的認同之色。他們幾乎是同時點頭。
顧如風走到牌位前,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恭恭敬敬地雙手合十。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莊重而虔誠:「顧家後輩顧如風,拜見顧晴老祖。希望顧晴老祖保佑我們順利平安通過這次試煉,不辱顧家威名。」
顧如雪也學著哥哥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走到牌位前。她的動作有些笨拙,像個真正的小孩子在模仿大人。她雙手合十,虔誠地說:「顧家後輩顧如雪,拜見顧晴老祖。希望顧晴老祖保佑我們平安通過試煉,然後……然後大家都不要受傷,都能平平安安的。」說完,她也深深地鞠了一躬,馬尾辮垂到身前。
簡單的祭拜結束後,向雪環顧四周。小院裡除了這棵大樹和樹下的牌位,就只有那間簡陋的木屋。她用手撥了撥頭髮,提議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進去那裡的屋子看看嗎?要不然外面看起來也沒什麼線索,總不能在這裡乾站著吧。」
大家表示認同,五人一起走向木屋。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陳舊的木頭味撲面而來。屋內極其簡陋,四面牆壁都是原木材質,沒有任何裝飾。除了一張陳舊的木桌外,幾乎什麼都沒有。木桌的表面被磨得光滑,桌腳有些搖晃,看起來年代相當久遠。令人驚訝的是,桌面上連一絲灰塵都沒有,彷彿有人經常清理。
向風失望地嘆了口氣,搖著摺扇說:「看來一點線索也沒有呢。本來還期待能找到什麼古籍或者留言之類的。」
「看來謎底就是要想辦法打開顧宅的後門了。」顧如風皺眉思考著,他用手摸著下巴,那副老成的模樣與他的實際年齡形成鮮明對比,「可是我們現在又打不開,那道門邪門得很,完全不像是普通的禁制。」
向風點頭表示認同,收起摺扇敲了敲手心:「那道門確實詭異,我的攻擊完全沒用,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向雪注意到身旁一直沉默的程進,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有些渙散,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關切地問:「喂,你在想什麼?從剛剛開始我就覺得你怪怪的,先是在門口發呆,現在又是這副表情。這邊有什麼異常嗎?」
程進被向雪的動作拉回現實,他搖搖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沒有啦,就是在想事情。」他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我是覺得,我們原本的試煉指引路線,到大宅前就沒了。既然後門打不開,那我們為什麼不試試走出大宅,從大宅旁邊繞過去?說不定外面還有其他的路呢。要不然,我們現在也打不開後門,總不能一直困在這裡吧。」
向雪、向風、顧如風、顧如雪四人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都亮了起來。他們互相對視,臉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聰明啊!」向雪興奮地拍手,發出清脆的聲響,「這麼簡單的辦法,我們怎麼就沒想到!」
「為什麼我們沒想到這個?」向風懊惱地用摺扇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我們一直執著於要打開那道門,思維都被限制住了。」
顧如風也露出欽佩的神色,他看向程進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敬意:「果然厲害,這麼簡單的方法我們都沒想到。有時候最簡單的辦法反而是最有效的。」
顧如雪用力點頭,馬尾辮跟著上下擺動,她的大眼睛裡滿是崇拜:「是啊是啊,我們一直想著要打開那道門,都忘了還可以繞路走。就像是鑽牛角尖一樣,越鑽越深!」
程進淡淡一笑,心中卻暗暗鬆了口氣。他擺擺手說:「那我們先回大宅試試吧,現在天色也晚了,順便驗證一下我們的想法。如果真的可以繞過去,我們就能繼續前進。如果不行,我們晚餐的時候再討論其他辦法吧。」
「好主意!」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一行五人離開簡陋的木屋,最後看了一眼樹下的牌位,然後沿著來時的青石路返回顧府。夕陽西下,橘紅色的光芒灑在古老的石板路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微風吹過,帶起陣陣花香,與空氣中殘留的檀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味道。遠處傳來幾聲鳥鳴,為這寧靜的傍晚增添了幾分生機。
回到顧宅時,夕陽已經西斜,將整個大宅籠罩在一片橘紅色的餘暉中。古老的琉璃瓦在夕照下閃爍著金光,彷彿為這座莊嚴的建築披上了一層華麗的外衣。
程進一行人迫不及待地穿過長廊,快步走回顧家大宅的正門出口。門前依舊是那條寬廣平整的青石板路,兩旁的古松挺拔如劍,樹冠在晚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周圍依舊是蒼翠欲滴的深山老林,遠處山巒起伏,雲霧繚繞,沒有任何改變。空氣中瀰漫著松脂的清香,混雜著泥土的氣息,讓人感到格外清新。
程進環視一圈,目光在周圍的環境中逐一掃過,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他轉向眾人說道:「這樣好了,我和如風、向風一起從大宅左側走,向雪、如雪從大宅右側走。」他用手指了指兩個方向,聲音平穩而清晰,「如果發現可以走出去,大家再回到大門這裡集合。這樣我們能更快地探索周圍的環境。」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同意,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神情。顧如雪還興奮地跳了跳,馬尾辮在空中劃出活潑的弧線。隨即,五人便按照程進的安排分成兩組,朝著不同的方向出發。
程進與顧如風、向風三人朝著大宅左側走去。沿途古樹參天,粗壯的樹幹上爬滿了青苔,有些地方還纏繞著藤蔓。樹枝在頭頂交錯成密密的網,形成一片天然的綠色穹頂。夕陽的餘暉透過葉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在地面上形成一幅幅變幻莫測的光影畫。他們沿著大宅外牆的邊緣前行,牆面上的青磚歷經歲月洗禮,已經變得有些斑駁,縫隙間長出了細小的青草。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響,偶爾還能聽到枯枝被踩斷的脆響。空氣中飄散著腐葉特有的味道,夾雜著泥土的芬芳。偶爾有幾隻不知名的鳥兒從樹梢飛過,發出清脆的啼鳴,為這寧靜的黃昏增添了幾分生機。
走了大約十分鐘,他們已經遠離了大宅的主建築群。周圍的樹木變得更加茂密,光線也愈發昏暗。就在快要走出顧宅範圍的邊界時,程進突然停下腳步。他感到前方傳來一種無形的阻力,彷彿有一面看不見的牆壁橫亙在面前,阻擋著他們的去路。
程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向前探去,手指在空中劃過,直到碰觸到一層無形的屏障。那屏障堅硬如鋼鐵,卻又光滑如鏡面,觸感冰冷刺骨。他試著用力推了推,但屏障紋絲不動,彷彿是天地間最堅固的壁壘。
程進皺了皺眉頭,收回手掌,在原地思考片刻。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他轉過身,無奈地對身後的兩人說:「看來我們運氣不太好呢,這裡有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去路。」
向風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服。他立即從背後取出那桿烏黑的撼龍槍,槍身在暮色中依然泛著冷冽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運轉,隨即使出看家本領——青龍探爪。只見他身形一動,槍尖如游龍出海,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筆直刺向那道無形屏障。
然而,令人驚訝的一幕出現了。槍頭接觸到屏障的瞬間,所有的力量都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那道屏障就像是一個無底的深淵,將所有的攻擊都吞噬殆盡。槍尖停在半空中,連最細微的震動都沒有產生,彷彿刺在了虛無之中。
「奇怪,完全沒有反應。」向風收回長槍,眉頭緊鎖,臉上滿是困惑。他用手撫摸著槍身,感受著剛才那種詭異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像是……攻擊被完全吞噬了,連一絲反震的力量都沒有。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禁制?」
顧如風也試探性地上前幾步,伸出手掌貼在屏障上。他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那股冰冷而堅固的阻力。過了片刻,他睜開眼睛,神情凝重地說:「這道屏障的質地很特殊,不像是普通的結界或者陣法。」他回頭看向程進和向風,「如果我們這邊是這樣的情況,向雪和如雪那邊大概也是一樣。看來整個顧宅都被某種力量封鎖了。」
三人又嘗試了幾個不同的位置,但結果都一樣——無形的屏障如同一個巨大的囚籠,將整個區域完全封鎖。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原路返回。
果不其然,等到三人回到大宅門前時,向雪和顧如雪已經在那裡等候。兩人的表情都有些沮喪,顯然也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向雪一見到他們,立刻快步上前,搖著頭說:「我們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了。」她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失望,秀眉微蹙,「而且那道牆壁摸起來冷冰冰的,像是有一股寒氣直往骨頭裡鑽,感覺很不舒服。」
顧如雪在一旁用力點著小腦袋,馬尾辮隨著動作上下擺動。她用稚嫩的聲音補充道:「是啊是啊,我們試了好幾個不同的地方,都是一樣的結果。」她伸出小手比劃著,試圖描述那道屏障的範圍,「看來這整個區域都被什麼東西包圍住了,就像是一個超級大的籠子!」
程進聽了眾人的報告,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搖搖頭,對眾人說:「算了,看來今天是找不到出路了。我們先回去吧,都忙了一天了,大家也都累了。」他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山後,天邊只剩下一抹淡淡的餘暉,「我們邊吃晚餐邊想辦法,說不定吃飽了會有新的靈感。」
眾人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接受這個現實。他們默默地跟在程進身後,穿過幽深的長廊,回到了住處。
晚餐時分,餐廳裡燈火通明,但氣氛卻有些沉悶。程進只是簡單準備了一些食物——幾道家常小菜,一鍋熱騰騰的湯,還有新鮮出爐的白米飯。菜色雖然簡單,看起來十分美味,但是此時,卻沒有人有心思動筷。
所有人圍坐在那張古樸的八仙桌旁,桌面被擦得一塵不染,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但今晚,大家的情緒都不太高漲,每個人都心事重重。筷子偶爾碰撞瓷碗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向風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他放下筷子,一邊用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一邊說:「可能還是要從那道後門著手。」他的眉頭緊鎖,顯然在認真思考,「不過那扇門的禁制根本打不開,我用盡全力也無法撼動分毫。感覺就像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來形容,「像是某種超越我們理解範圍的力量,不是單純的武力能夠解決的。」他抬起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會不會是需要破解陣法之類的?或者需要某種特殊的鑰匙?強行突破恐怕不太現實。」
顧如風聽了向風的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那張看似中年人的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你說得有道理,但問題是……」他苦笑了一下,「可惜我們不是諸葛家的子弟。諸葛家精通陣法機關,如果是他們的話,說不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繼續說道:「我們顧家雖然歷史悠久,但主修的是武技,根本沒有接觸過陣法相關的東西。對這方面可以說是一竅不通,連最基本的陣法原理都不懂。」
向雪也跟著嘆了口氣,她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飯粒,顯得有些煩躁:「我們向家也是一樣,祖祖輩輩都是專注於槍法的修煉,哪裡懂什麼陣法破解。」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唉,要是爺爺在就好了。他們那一輩的人見多識廣,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說不定知道該怎麼辦。」
顧如雪用小手撐著下巴,大眼睛裡滿是憂慮。她嘟著小嘴,看向顧如風,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沮喪「哥哥,我們該怎麼辦啊?」
程進看著大家憂愁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放下筷子,臉上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好了好了,先別想太多了。俗話說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想破頭也沒用。」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繼續說道:「我們明早再去後門看看吧,說不定白天會有不同的發現。有時候,換個時間、換個角度看問題,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程進轉向顧如雪和顧如風,語氣變得更加溫和,帶著鼓勵的意味:「你們也不用太擔心,要對自己有信心。你們顧家不是號稱家族試煉的通過率是百分之百嗎?」他微微一笑,「既然前人都能通過,你們肯定也沒問題的。說不定這只是試煉的一部分,考驗的就是我們的耐心和智慧。」
顧如風和顧如雪聽了程進的話,都點了點頭。但這次他們的表情中少了往日的自信,多了幾分憂慮。兄妹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不安。
晚餐在這種略顯壓抑的氣氛中結束了。眾人各自回到房間休息,希望一夜好眠能帶來新的轉機。
深夜時分,整個顧宅陷入了一片寂靜。月亮高懸天際,皎潔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將古老的建築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暈中。夜晚的空氣格外清冷,偶爾有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的蟲鳴聲。
當所有人都已沉睡在夢鄉中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房間走出。那是程進,他的腳步輕得像貓一樣,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面上形成一道修長的黑影。
他穿過幽深的長廊,身形在月影中若隱若現,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每一步都精確無比,避開了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地方。他的呼吸平穩而悠長,心跳也維持在一個極低的頻率,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白天截然不同的氣質。
程進來到顧家後門前,那道白天讓所有人束手無策的鋼鐵大門在月光下顯得更加威嚴肅穆。門上的古老符文在月色中隱隱泛著微光,彷彿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他靜靜地站在門前,凝視著那些複雜的紋路,眼神深邃得如同無底的深潭。
此刻的程進,與白天那個溫和隨性的青年判若兩人。那種溫和、略帶無奈的神情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冷漠。他的雙眼變得異常深邃,瞳孔深處彷彿藏著無盡的星辰,又像是能洞察世間萬物的本質。
那種眼神中透露出的,是對生命的徹底漠視,是歷經滄桑後的淡然,是看透世事後的超脫。這絕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該有的眼神。在那雙眼睛深處,彷彿藏著無盡的歲月痕跡,數不清的秘密,還有一些連他自己都不願觸碰的記憶。
程進緩緩抬起右手,手掌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瑩光,彷彿玉石般溫潤。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手輕輕按在那扇讓眾人束手無策的鋼鐵大門上。
然後——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那道白天任何攻擊都無法撼動分毫的大門,那道連向風的撼龍槍都無法留下一絲痕跡的堅固屏障,竟然在他的手掌觸碰下開始緩緩移動。沒有任何華麗的特效,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就這麼自然而然地開啟了。
門軸發出久違的「嘎吱」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沉睡多年的巨獸正在緩緩甦醒。古老的符文在他的觸碰下逐一亮起,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然後又逐漸暗淡下去。
程進面無表情地看著逐漸開啟的大門,月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讓他的表情更加深不可測。他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波動,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門後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那黑暗濃郁得彷彿實質,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淵。沒有風,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黑暗在門後靜靜等待。那種黑暗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彷彿裡面隱藏著什麼不可名狀的存在。
程進站在門前,靜靜地凝視著那片黑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過了片刻,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踏入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隨著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那扇大門又緩緩地、無聲地關閉了。門縫嚴絲合縫,符文重新暗淡,一切都恢復了原狀,就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程進一直朝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走著,彷彿這漆黑的環境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他的步伐穩健而從容,每一步都精準無比,就像是走在熟悉的道路上。黑暗如同實質般包圍著他,濃稠得幾乎能感受到它的重量,但這絲毫沒有減緩他前進的速度。他的呼吸平穩如常,心跳維持著固定的節奏,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這片黑暗相容的氣質。黑暗中沒有任何聲響,只有他輕微的腳步聲在虛空中迴盪,那聲音單調而規律,如同某種古老的節拍。
這條通道似乎沒有盡頭,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程進繼續向前,既不急躁也不遲疑。黑暗中偶爾會傳來一些細微的響動——也許是水滴的聲音,也許是風穿過縫隙的呼嘯,但這些聲音轉瞬即逝,彷彿只是幻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的氣息,混雜著石頭的冷冽和時光的沉澱。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個小時——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光線。那光線如同黑夜中的螢火,雖然微弱卻格外醒目。起初只是一個細小的光點,隨著他的接近逐漸變大,光暈也開始向外擴散。那光線呈現出溫暖的橘黃色,與周圍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程進毫不猶豫地朝著光源走去,他的腳步依然沉穩,但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既有預料之中的平靜,也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當他踏入光線籠罩的範圍時,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空曠的區域,比想像中要寬闊得多。地板由古老的石板鋪成,每塊石板都有門板大小,表面磨得極為光滑,歷經無數歲月的洗禮依然堅固如初。石板上雕刻著繁複的紋路,那些紋路彼此連接,形成一個巨大而神秘的整體圖案。紋路中似乎還殘留著某種能量的痕跡,在火光下隱隱泛著微光。四周被高聳的石壁包圍,石壁表面粗糙不平,能看到明顯的鑿刻痕跡,壁上插著數十支火把,每一支都有手臂粗細,火焰搖曳生姿,發出「噼啪」的燃燒聲。那些火把的位置經過精心安排,確保整個空間沒有任何死角。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隨著火焰的跳動而不斷變換,營造出一種詭異而神秘的氛圍。
空氣中充滿了松脂燃燒的氣味,還夾雜著一絲檀香的味道。溫度比通道中要高一些,但並不令人感到不適。整個空間充斥著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彷彿這裡曾經是某種重要的儀式場所。
空間中央擺放著一把雕工精美的古風椅子。那椅子通體由某種深色的木材製成,木質堅硬如鐵,表面泛著油亮的光澤。椅背高聳,上面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巨龍盤旋而上,鳳凰展翅欲飛,兩者在椅背頂端交匯,形成一個完美的太極圖案。每一片龍鱗、每一根鳳羽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活過來一般。扶手處鑲嵌著晶瑩剔透的玉石,那些玉石呈現出溫潤的白色,在火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椅腳雕成獸爪的形狀,穩穩地抓住地面,給人一種不可撼動的感覺。
椅子上端坐著一個中年男子。他的坐姿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沉穩而威嚴的氣質。身著玄色長袍,袍子的質地極為考究,表面繡著暗金色的雲紋,隨著呼吸的起伏,那些雲紋似乎在緩緩流動。面容俊朗,五官立體分明,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而銳利,彷彿能洞察人心。眉宇間透著一股威嚴,那是長期身居高位才會有的氣勢。他的頭髮烏黑如墨,用一根玉簪固定在腦後,幾縷髮絲垂在肩頭,更添幾分瀟灑。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椅子周圍約五十公尺的範圍內,地面上刻畫著一個巨大而複雜的陣法。那陣法由無數道紋路組成,每一道都精確無比,沒有絲毫的偏差。陣紋泛著淡淡的金光,那光芒時強時弱,彷彿在呼吸一般。無數符文在其中流轉,有的像是古老的文字,有的則是神秘的圖案,它們按照某種特定的規律運行著,形成一個完整的循環。陣法的邊緣處,金光凝聚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內外完全隔絕。那屏障雖然看不見,但能感受到它的存在——空氣在那裡產生了微妙的扭曲,就像是透過水面看東西一樣。那陣法明顯是某種禁制,不僅將中年男子困在其中,使他無法離開,同時也防止任何外界的干擾。
當程進的身影出現時,那中年男子抬起頭來。他原本平靜的表情瞬間變化,眼中閃過震驚、疑惑、警惕等多種情緒。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身體也不自覺地繃緊,顯然對程進的出現感到極度意外。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只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程進。
程進緩步走到陣法邊緣,每一步都不疾不徐,彷彿在欣賞這裡的布置。他的目光掃過地面的紋路,又看了看四周的火把,最後才將視線落在椅子上的男子身上。他停下腳步,與陣法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顯得過於謹慎,也不會給人壓迫感。
他凝視著椅子上的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緒。隨後,他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就像在談論天氣:
「我不意外會在這裡看到你,但是我很意外,你似乎對於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感到驚訝,顧朝仙。」
中年男子——顧朝仙——聞言,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強者的風範。當他完全站直身體時,瞬間,一股強大的氣勢從他身上爆發而出。他周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那些梵文從他的皮膚下透出,彷彿是刻在骨頭上的印記。梵文的數量極多,幾乎覆蓋了他全身每一寸肌膚,正是顧家的最強防禦武技——金剛銅皮鐵骨。
那些梵文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如同活物般在他體表流轉。它們沿著特定的軌跡運行,時而聚集,時而分散,形成一個完美的防禦體系。每一個梵文都散發著耀眼的金光,當無數梵文同時發光時,顧朝仙整個人都被金光包圍,如同天神下凡。那光芒不僅明亮,還帶著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他右手一翻,掌心向上,隨即虛空一握。一根通體漆黑的地龍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棍子約有兩米長,粗細適中,表面光滑如鏡。棍身上龍紋隱現,那些龍紋並非雕刻上去的,而是天然形成,彷彿有一條真龍被封印在棍中。當顧朝仙握住棍子時,那些龍紋突然活了過來,開始緩緩游動,發出低沉的龍吟聲。
與此同時,一股恐怖的威壓從他身上爆發而出。
那威壓如山崩海嘯般洶湧而來,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如果說之前在顧宅院子裡顧齊軒釋放的天一歸元境威壓是一座山的話,那麼顧朝仙此刻釋放的威壓就是整條山脈。兩者的差距不是一個數量級能夠形容的——那是質的飛躍,是境界上的絕對碾壓。這股威壓比顧齊軒的強大百萬倍都不止,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整個空間都在這股威壓下微微顫抖,石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隨時會碎裂。火把的火焰被壓得幾乎熄滅,只剩下微弱的火苗在掙扎。空氣變得粘稠起來,每一次呼吸都變得困難。地面上的陣法也受到影響,金光忽明忽暗,符文的運轉速度明顯加快,似乎在拼命抵抗這股威壓。
然而,程進站在那裡,依舊面不改色。
他的衣角甚至沒有飄動一下,呼吸依然平穩,心跳也沒有絲毫加速。那股能夠壓垮山嶽、震碎虛空的威壓,對他來說彷彿不過是微風拂面。他甚至還有心情整理了一下衣襟,動作從容不迫,完全沒有被威壓影響的跡象。這種反應顯然超出了顧朝仙的預料,後者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程進繼續說道,語氣依然平靜,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從我來到良渚古城時,我就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人在『下棋』。」他微微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那種感覺很微妙,就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著一切,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是棋盤上的棋子。但是執棋者不是你——」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你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個格局。甚至我也懷疑過『她』——」說到這裡,他的眼神閃過一絲複雜,「但是……『她』還不夠資格當執棋者。雖然『她』很聰明,也有一定的能力,但要操控如此龐大的棋局,『她』還差得太遠。」
程進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措辭,然後繼續道:「直到剛剛一進來,我看見你對於我的出現感到意外後,我決定把原本的棋局推論改成是……有人在『算天』。」
顧朝仙握緊地龍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警惕:「程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顧朝仙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身上的金色梵文也更加明亮,顯然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
程進點了點頭,神情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解:「我知道,因為你不是『變數』。」
顧朝仙眉頭緊皺,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他再次重複,語氣比剛才更加堅定:「程進,我真的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程進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了然,彷彿早就預料到顧朝仙會這麼說。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著說不出的意味,「但是,我知道你直到現在,依舊想走跟當初顧晴不一樣的路。」
說著,程進向前邁出一步。
就在他的腳尖即將觸碰到陣法邊緣的瞬間,整個陣法突然亮了起來。金光大作,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地面上的符文瘋狂運轉,發出「嗡嗡」的聲響。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光幕從地面升起,如同一道屏障橫亙在程進面前。那光幕厚實而堅固,表面還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動,每一個符文都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陣法的禁制立即發動,試圖阻擋他的前進。那禁制不僅將顧朝仙困在其中,同時也防止任何外人進入。這是一個雙向的封印,既是囚籠,也是堡壘。空氣中充滿了能量碰撞的「滋滋」聲,光幕的邊緣處甚至出現了細小的電弧,顯示出其中蘊含的恐怖能量。
程進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光幕。他沒有立即行動,而是仔細觀察著陣法的運轉規律。過了片刻,他緩緩伸出一根手指——就一根手指,看起來普通至極,沒有任何真氣波動,也沒有任何特殊的光芒。
他輕輕觸碰那道金光閃爍的禁制。
下一刻,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禁制,在他指尖觸碰的瞬間,突然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裂紋從接觸點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喀嚓喀嚓」的碎裂聲不絕於耳,就像是玻璃被敲碎的聲音。金色的光幕開始劇烈顫抖,表面的符文變得混亂起來,失去了原本的運轉規律。
然後,在顧朝仙震驚的目光中,整個禁制轟然崩潰。它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如同漫天飛舞的螢火蟲,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後逐漸消散。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秒鐘,一個能夠困住顧朝仙這種級別強者的陣法,就這麼被程進用一根手指破解了。
整個過程輕鬆寫意,就像是拂去桌上的灰塵般簡單。程進收回手指,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剛才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顧朝仙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的聲音因為過度震驚而有些嘶啞:「程進,你要破壞『平衡』?你打算斬仙嗎?」顧朝仙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
『斬仙』二字一出,整個空間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火把的火焰搖曳得更加劇烈,彷彿在畏懼著什麼。
聽到這話,程進那原本冷漠淡然、對生命漠視的眼神忽然一變。
那種變化非常明顯——原本如同深潭般深不見底的眼神,突然有了溫度。冰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人性的光芒。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懷念的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實,不再是之前那種漠然的表情。
他的聲音變得柔和,帶著一絲懷念,彷彿在回憶某個美好的時光:
「我很懷念一起我們一群人在那個小木屋的時光。」
小木屋——這三個字說出時,程進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似乎真的回到了那段時光。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溫柔,像是在對一個老朋友訴說:「那時候真好啊,沒有這麼多的算計,沒有這麼多的選擇,大家聚在一起,談天說地,修煉論道……」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遺憾,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記得小晴兒年幼時曾經問過我,我要成人還是成神。」
「當時我的回答是,成神。」程進說這句話時,語氣很平淡,就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如果仔細聽,能從中聽出一絲自嘲。
他再次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情緒變得更加複雜:「然而,我後悔了。」
這五個字說得很輕,但份量卻重如千鈞。後悔——對於一個做出了選擇並為之付出一切的人來說,這是多麼沉重的詞彙。
話音剛落,程進的眼神再次變回那種對生命淡然的冷漠。
這種轉變來得太快,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上一秒還在懷念過去,下一秒就重新變成了那個冷漠無情的存在。溫度從他眼中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靜和漠然。
他的身形忽然如鬼魅般消失。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真氣波動,他就這麼憑空消失了。顧朝仙的瞳孔猛然收縮,下意識地想要轉身,但已經太遲了。
下一瞬間,程進已經出現在顧朝仙身後。
這種速度已經超越了武學的範疇,更像是某種空間挪移。顧朝仙甚至沒有感覺到任何氣流的變化,程進就已經站在了他身後。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程進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顧朝仙後頸上的每一根髮絲。
程進伸出右手,動作很慢,慢到顧朝仙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隻手的接近。但詭異的是,即使知道危險臨近,顧朝仙卻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不是被什麼力量束縛,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震懾,讓他的身體本能地僵硬。
那隻手輕輕按在顧朝仙的肩膀上。
觸感很輕,就像朋友之間的拍肩。但就在接觸的瞬間,顧朝仙感受到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恐怖。那不是力量的恐怖,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彷彿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否定。
「噬仙.亂仙斬。」
平淡的聲音響起,沒有任何激昂,沒有任何殺氣,就像在說一句稀鬆平常的話。但就是這樣平淡的語氣,卻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剎那間,異變陡生。
從顧朝仙的金剛銅皮鐵骨內部,億萬把無形的飛劍爆發而出。
這些飛劍不是從外部攻擊,而是直接從他的防禦內部生成。它們細如毫髮,肉眼幾乎無法看見,但數量卻多到令人髮指——億萬把,這個數字並不是誇張,而是實實在在的億萬把。每一把飛劍都鋒利無匹,能夠切開任何物質。
它們從內而外瘋狂切割著顧朝仙的防禦。金剛銅皮鐵骨號稱頂級防禦武技,能抵擋外部的任何攻擊,但對於從內部爆發的攻擊卻毫無辦法。金色的梵文瞬間崩潰,一個接一個地熄滅,如同被狂風吹滅的燭火。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的防禦,在內部攻擊面前脆弱得如紙糊般。
不僅如此,連帶著顧朝仙的皮膚、肌肉、骨骼,都被這億萬把飛劍亂斬。
切割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秒都有無數刀劍掠過。皮膚被切成細小的碎片,肌肉被絞成肉沫,骨骼被磨成粉末。血液還沒來得及流出就被蒸發,因為切割產生的高溫瞬間將一切液體氣化。
顧朝仙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他的聲帶在第一時間就被切斷,隨後是氣管、食道、血管……所有的器官都在瞬間被分解。他的眼中還殘留著震驚和不甘,但那表情很快就凝固了,因為連眼球都被切成了碎片。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從程進說出「噬仙.亂仙斬」到顧朝仙完全消失,總共不超過一秒鐘。轉眼間,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強者便化作一堆細如塵埃的粉末,在空中緩緩飄散。
那些粉末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只能看到空氣中有一片朦朧的霧氣。它們在火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然後逐漸消散在空氣中,不留一絲痕跡。地龍棍失去主人的支撐,「噹」的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也開始崩解,化作點點黑光消散。
程進收回手,靜靜地看著眼前緩緩飄落的粉末。
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殺人後的快感,也沒有任何愧疚,就像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讓他的表情顯得更加深不可測。
過了片刻,他喃喃自語道:「顧家到底在『算』什麼?」
「還是說……」他的聲音變得更輕,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要我決定什麼?」
決定——這個詞說出時,程進的眉頭微微皺起。如果說之前的一切都是鋪墊,那麼最終的目的就是要他做出某個決定。但是什麼決定?為什麼是他?這些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卻找不到答案。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彷彿要把心中所有的鬱悶都吐出來。隨著這口氣,他眼神中的冷漠逐漸消退,重新恢復了平日那種溫和隨性的模樣。肩膀放鬆下來,整個人的氣質也從高高在上的神祇變回了普通的年輕人。
在他腦海深處,一段塵封的記憶悄然浮現——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要忘記具體是哪一年,只記得那是一個美好的年代。一個少年跟一個小女孩一起坐在大樹下的大石子上,饒有興趣看著木屋前的空地的少年和少女們打鬧,突然,小女孩轉過頭,仰著稚嫩的小臉問道:「程大哥,你要成人還是成神?」
那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孩童特有的認真。她歪著頭,羊角辮隨著動作搖晃,等待著他的回答。
當時還是少年的他,聽到這個問題,理所當然地回答:「成神。」
小女孩聽了他的回答,卻嘟起小嘴,用力搖了搖頭。羊角辮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她皺著小鼻子說:「感覺成神不太好呢,缺少人性。」
「缺少人性?」少年的他有些疑惑,「為什麼這麼說?」
小女孩用胖乎乎的小手比劃著:「就是……就是會變得很冷漠啊!不會哭也不會笑,不會生氣也不會開心,那樣活著有什麼意思呢?」
她說著說著,突然抓住他的手:「程大哥,你不要成神好不好?我們一起當人,一起變老,一起……」
記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程進搖了搖頭,將思緒從回憶中拉回現實。他看了看四周——火把依然在燃燒,但似乎比之前暗了一些。地面上的陣法已經完全熄滅,只剩下刻痕還在。顧朝仙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來沒有存在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