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旅人間的衝突
羅傑瓦里抬起頭,望著眼前突如其來的兩位旅人,目光冷靜而堅定。
他不是不理解——在這個世道下,多數人並不知道狸丸的存在,也不會明白那些「野怪」背後曾有過溫柔、也有過名字。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堆可以升級、掉素材、掉經驗值的狸貓模型。但他無法忍受。
剛才那場戰鬥、那縷魂光的回歸,狸丸的「家」終於有了歸處,卻眼睜睜看著這一切被這群不知真相的人踐踏、污染。
他咬牙,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壓抑雷鳴:「你們走錯地方了。」
戰士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道:「什麼意思?」
「這裡暫時不會有狸丸出生了。」羅傑瓦里一步一步向前,每一步腳下都有氣息微震,彷彿連空氣也感應到他的決心。
弓箭手皺起眉頭,箭弦拉得更緊:「狸貓怪就狸貓怪,什麼狸丸,哪還有什麼名字。別忘了你只是個初心者,頂著短矛、破盾,想嚇誰?」
就在他話音未落時,背後林間又傳來數道腳步聲,更多旅人走進這片空地,有的已穿戴高階裝備,有的雙手閃爍魔光,顯然皆是轉職許久的老手。
一人看了看周遭,再望向羅傑瓦里,嘖了一聲:「怎麼?有人佔怪了?這狸貓點最近可是搶破頭啊,晚來一點都沒份。」
此刻,原本空曠的森林已逐漸被雜音、人聲與貪念填滿。
羅傑瓦里閉上雙眼,手中緊握的訊風刺微微顫動,盾面幽光悄然蕩起。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阻止所有人。但他就是不甘心,這個地方——這個朋友「重生的地方」——不應該任由高等旅人刷經驗的點。
他輕聲道:
「這裡不是狩獵場。這裡是墳場。是……我朋友的墳場。」
語畢,他緩緩轉身,雙腳穩穩站定,折影盾斜掠,訊風刺藍焰再起。
那些火焰,在陰霾森林中閃爍,彷彿野火,又彷彿一個牽魂者的哀思——正在燃燒。
除了最初與他對峙的戰士與弓箭手,其餘明顯資深的旅人也逐漸聚攏過來,開始私下低聲討論。
「這些狸貓怪的經驗值怎麼回事?比一般同級怪多太多了吧?」
「是啊,我上次刷同樣等級的都沒這麼誇張……這裡是不是有什麼BUG?」
氣氛愈發嘈雜,弓箭手的耐性也終於被羅傑瓦里的沉默與堅持逼到邊緣。怒火中燒之下,他猛地鬆開了弓弦——箭矢如閃電破空,直取羅傑瓦里的胸口!
那瞬間,羅傑瓦里的手指微動,一道極簡卻迅捷的「釋魂」手勢劃過空氣,訊風刺瞬燃藍焰,在他周身閃起淡淡光芒。其他旅人卻全無所見,只覺眼前風勢微動。
他抬手,幾乎是輕輕一拍,那支箭便失去動能般落地,箭尾還在輕顫。
弓箭手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怒吼:「你做了什麼?!」
戰士則一聲冷哼,舉起大劍:「這傢伙站在這裡就礙眼,滾開!」
怒吼之下,他猛地衝刺,力道驚人如猛獸撲擊。
羅傑瓦里望著迎面而來的壯漢,深吸一口氣,雙腿微蹲,「蓄勢」之力悄然凝聚。就在劍鋒將至之際,他身影一閃,「瞬擊」施展,躍至數步之外,巧妙避開正面衝撞。
他沒有出招,只有沉穩的退讓。
戰士重心一頓,怒極反笑:「呵,膽小鬼!你也只會貓步那四式,還妄想來這裡爭經驗值?」
他全身肌肉鼓脹,一股異常的氣息從體內激盪而出,皮膚表面青筋畢露,連地面都微微震動。
「你這貓步小丑給我看清楚了!」戰士暴喝一聲:「熊族傳授給我的力量,我早已融會貫通!」
羅傑瓦里聞言一怔,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日在溪邊,空中勇士副隊長舜裴曾提到的「飛鷹之力」與那位名為高崆的師父……
「沒錯……我現在所能使用的,不過是貓步四式、釋魂,以及不為人知的迴向之眼。就算心懷慈悲,若沒有力量……也難以走得更遠。」
戰士已完成蓄力,怒喝聲中身影驟然加速,大劍如狂風暴雨般掃來!
「給我接下這招『暴力多重斬擊』!」
羅傑瓦里急退、閃身、伏低,以「觀」的感官放大能力捕捉對手動線,雙腿輕靈如貓,每一劍都在驚險間避開,唯有最後一擊掠過臂側,撕裂衣袖。
戰士驚呼:「什麼!?區區一個初心者竟然有這等身手?」
驟然間,林中另一端騷動四起。
「出來了出來了!狸貓怪又刷新了!」
一聲聲歡呼響起,旅人們紛紛轉向草叢,數隻狸貓型野怪緩步走出,神態平靜,動作安穩,身形也回復了正常狀態。
羅傑瓦里一時愣住,眼中閃過一抹哀愁——那些熟悉的模樣,那些早已熟記的步伐……狸丸們,回來了。
他低語:「看來柚子在城裡完成了接引……」
「哈哈哈,終於打到啦,這點最近刷的人超多!」某旅人欣喜呼喊,長劍一閃,瞬間劈落。
狸貓倒下,卻沒有鮮血飛濺,僅有一縷青煙輕飄而起,在半空中慢慢散開。
另一旅人揮手擊敗一隻狸貓後,困惑道:「咦?怎麼這次的經驗值好普通?我上次來可是翻了三倍啊?」
「什麼?這怎麼可能……」弓箭手驚疑不定。
戰士也一臉不屑,將大劍往肩上一扛:「原來恢復正常了啊?那我在這跟你這個初心者浪費這麼多時間做什麼。」
他轉身欲走,語氣不耐:「沒意思。」
而此刻,沒有人注意到,那些狸貓在倒下的瞬間,並未發出痛叫、也未留下一絲血跡。只是,每一次「死亡」,皆伴隨著一縷青煙,靜靜升向天際,像是某種平靜的釋放,或者——迴向。
羅傑瓦里望著那些悄然飄升的魂氣,唇角輕輕一動,心中浮現一絲慰藉。
「……你們,終於能好好地,離開了。」
而在林霧深處,一截枯枝上,落著一隻佝僂的身影。
狸桑斜倚在那裡,斗笠低壓,灰衣曳地,似與樹影融為一體。他靜靜注視著遠處旅人喧鬧的空地,看著狸丸的魂光升起、飄散、無聲回歸。
唇角無聲地動了一下,似笑,又似嘆。
「你終究還是走上這條路了啊,羅傑瓦里。」
他的語氣輕得像風,卻帶著難以言說的疲憊與欣慰。
「把那些孩子……一個一個送走的痛,現在輪到你背著了。嗯……也罷,比起我這個製造他們的錯誤者,你或許……更像個父親。」
他取出一張已斑駁的圖紙,手指摩挲著那畫有父子倆的畫像,良久,才緩緩收回袖中。
「接下來,你已不再屬於我的克隆體,好好做你自己吧。」
他輕輕一躍,身影隱入濃霧,再無聲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