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了應該只會出現在傳奇故事裡的蜥蜴人。躬著背脊，雙臂朝前。受火龍吐息浸潤的鱗片像綴滿珍珠的披風，映得白石牆壁熠熠生輝，映得他幾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鮮紅的指爪毫不留情地朝他襲來，他由著長劍的重量帶著身軀向前，踏著熟悉的步伐，如預料地斬下逼近眼前的蜥蜴前臂。嘶吼很刺耳，肢體落地的聲音很耳熟，潑到臉上的血很熱，就像回到了他曾經馳騁過的戰場。
殺氣、憤怒、恐懼、鐵味、尿臊、腥臭、焚燒。手臂因為不斷舉起放下而顫抖，過度呼吸讓喉嚨乾渴刺癢。心臟彷彿炸裂，靈魂彷彿被鐵鉗夾住。好像有什麼想將他的生命拖出，從根本阻止他的行動。
他知道老伊卡不贊同，胸前的護符用徹骨的冰冷給出了最決絕的回覆。懦弱的部下早就消失在身後遠處，煌煌壁間只有一隻又一隻的蜥蜴人。
他只能靠自己。
千錘百鍊的一擊斬下了朝他咬來的腦袋。在大公府邸的訓練嚴刻但美好，他記得自己日復一日揮下同樣一刀，直到板著臉的男人終於露出微笑。他想對遠去的幼子這麼做，也想與冰冷的長子回到相似的那一刻。
但一切都已崩毀，他已沒有選擇。
沒有人是無辜的。
君主、臣民、僕役、修士、醫者、學徒。
沒有人是無辜的。
包括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