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昀川的病情沒有對任何人說明,連他自己也在試圖否認一些蛛絲馬跡。但語晴心裡知道,事情正一點一點變得不一樣。
她開始察覺簡昀川不再像以前那樣愛笑,也不再像過去那樣每天準時傳來一句「早啊」。他的訊息少了,話也變得保守,甚至連眼神都有些游移。那種熟悉又陌生的距離,讓語晴感到不安。—
這天下午,語晴提早放了學,走進圖書館自習室找了個角落坐下,翻著一本書,卻一頁也讀不進去。她其實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把腦中亂成一團的念頭梳理清楚,但事實證明——她根本靜不下來。
她一邊看著手機,一邊等著訊息跳出來。
不是期待什麼,只是習慣有人會說:「我等一下去找妳。」
可今天沒有。甚至整整一個下午,螢幕一片安靜,像是被世界遺忘。
—
看著書的時候,她突然接到簡昀川傳來的訊息:
「妳還記得我高二,妳高一那年去海邊那次嗎?」
語晴怔住了,手指停在鍵盤上。
「你怎麼突然提這個?」
「那天妳說,妳覺得我像一棵樹。什麼意思?」
語晴看著訊息,嘴角微揚。
「因為你總是站在我身邊,不講話也會讓我安心,那種很沈靜的感覺,很像一棵樹。」
她想了想,又補上一句:「而且是那種會替人擋太陽、遮風的樹。」
—
語晴本以為這個話題會就此結束,但過了幾分鐘,簡昀川又回了一句:
「我想繼續當那棵樹,直到哪天我撐不住。」
語晴讀著那行字,眼淚突然就滑落了下來。
那不是一種矯情,而是一種被告知即將失去的預感,那句話像是提前寫下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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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他沒有來學校。也沒請假。
語晴問昀川的班導、問他的同學,沒人知道。她傳訊息也不讀不回。
午休時她坐在自習室的角落,看著那張空著的位子,心跳得比平常還急促。腦中閃過無數可能:是不是家裡出了事?是不是他真的病了?是不是……他不想讓她知道的什麼正在發生。
直到傍晚,手機終於跳出一則訊息:
「對不起,今天不能當妳的樹洞了。」
她跌坐在校門口的石椅上,風很冷,卻冷不過心裡的空。
她不敢回訊息,因為怕一回,這個對話就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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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撐著傘,孤單地走回家。雨不大,卻像一場沒有預兆的告別,慢慢打濕她的鞋尖與心。
那晚她開啟備忘錄,寫下一句話:
「他說要當我的樹洞,可他從來沒說,他的心事誰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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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我像一棵樹,總站在妳旁邊。
但如果哪天我倒了,
請妳記得,
我曾經用全身的力量,擋下妳沒看到的風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