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早上天氣晴得過頭。
梓渝坐在餐桌前,把粥攪了又攪,一口一口慢慢吃著。
他已經不再需要其他人過來他家提醒什麼了——
他會自己記得吃飯,會刷牙、會打開窗戶讓空氣流進來,甚至還把沙發上的毯子折好,堆到了一邊。
雖然覺得自己還只是一個安靜呼吸的罪人。
廚房冰箱門開開關關的聲音很輕,他把剩下的粥收進玻璃盒,擱進冷藏時,還有——
一杯新的茉莉奶白。
他站了一會兒,想了想,沒動它。
總覺得喝掉了,好像什麼就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就在他坐下來打算打開電視機亂看一點東西時,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經紀人姐姐。
【姐:今天狀態怎麼樣?】
【渝:有吃飯,有睡覺。】
對方回得很快:【不錯,繼續保持。】
過了幾秒,他像是故意等了等,又像是只是想到了,慢吞吞地打下一行字:
【那天……田栩寧怎麼突然來了?】
這句話一發出去,他又有點後悔。
語氣太直接了,好像太在意。
但訊息沒收回來,對方已經回了:
【姐:他說聯絡不到你,有點擔心。說剛好人在附近,想順便看看你。】
【姐:我就跟他說你什麼都不吃。】
【姐:他也沒說什麼,就說試試看。】
【姐:你要是不願意他進來,他就走,不會勉強你。】
【姐:你知道的,現在公司忙,想說有多一個人能看看你也是好事。】
【姐:我有發語音告訴給你,沒聽嗎?】
梓渝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渝:姐對不起…】
【姐:沒事】
不知道為什麼,心口有點發緊。
他把手機擱到一邊,打開筆電,想讓自己分神一點。 結果剛進首頁,平台就自動跳出一則更新通知。
《逆愛》新花絮上架。
他點進去。
畫面裡,池騁低頭看著吳所畏的眼睛。 那眼神幾乎要把人看穿,又溫柔得像是等了一整季的風。
下一秒,池騁輕輕吻了吳所畏。
然後,他伸手,把人擁入懷裡。
梓渝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 畫面裡的田栩寧在逗他笑,而那時的他,是真的笑了。
現在的他,也沒察覺自己嘴角輕輕勾了起來。
他想起那天拍這場戲時的天氣很悶,汗一直流,兩人對了很多次動作。
導演後來決定剪掉吻戲。
收掉最後一顆鏡頭時,他卻沒能第一時間鬆開手。
那一刻,他是真的有一點點,不想離開那個擁抱。
——那個人,今天沒有出現。
田栩寧又回劇組了。
自己也繼續去完成前陣子接下來的工作。
距離他們上一次的微信對話,停在梓渝那句:「謝謝你這兩天的照顧。」
他有想過田栩寧會不會回一句什麼,但那人只是很簡單地說:「好好吃飯。」
然後就又安靜了。
梓渝沒有繼續發訊息,也沒再主動聯繫。 他知道對方在拍戲,時間排得很滿,而且他自己也得面對那些前些日子堆積下來的工作與應付不完的公關會議。
他們之間,像是默契地按了暫停鍵。 沒有不歡而散,卻也沒有什麼延續。
直到兩個月後,也就今天,經紀人姐姐突然打電話給他。
「有一個日本寫真社想邀你拍一期寫真畫報。」她語氣聽起來像在斟酌字眼,「是邀你跟田栩寧,一起。」
梓渝拿著手機,靜了幾秒沒說話。
「我們還沒回覆,我想先聽你的想法。」經紀人語氣溫和,「他們說這一期主題是『救贖』,會以電影視角拍攝,畫風偏藝術感。」
「……他那邊怎麼說?」梓渝問。
「還沒回,但我們跟對方聯絡了。他應該也會聽聽看你這邊的意思再決定。」
梓渝沉默了一下,說:「行。」
那語氣是真的,沒有猶豫。
只是他又很快補了一句:「但如果會讓你們造成麻煩的話,那還是算了。」
他想了很多。
自己已經被貼上標籤了,再被罵也不怎麼樣,但田栩寧還在拍戲。 他不想把自己那些爛掉的東西,再潑到別人身上。
電話那頭,經紀人輕聲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但這件事也不是全是風險,粉絲的回響很強,如果畫面好看,雜誌又操作得好,也有可能會是正面的輿論。不是只有壞的可能。」
她頓了一下,語氣柔和下來:「如果你願意,我們就先接下來。真的不行,到時候再調整。」
梓渝握著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好。」他說完掛掉了電話。
乾淨俐落,像是什麼都已經想好了。
但他一整天都有點心神不寧。
午飯沒吃幾口,手機也總是忍不住點開又關掉,關掉又點開。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會答應嗎?還是會拒絕?會不會太敏感? 或者,他根本沒多想,只是回了句「OK,沒問題」就算了?
他在腦子裡模擬了很多種可能性。
其中最讓他心裡一悶的,就是那種未知的感覺。
明明這不是什麼大事,但他就是……克制不住的一直亂想。
——但他自己很清楚,自己那句「行。」,裡面有一半是工作,另一半,是想見對方。
他拉開窗簾,看著樓下的街道。
天色開始轉黃,路燈還沒亮,空氣悶得像是有雷雨要來。
他的房間裡沒開燈,手機螢幕的光格外亮。
他還是沒收到訊息。
剛準備起身去洗澡,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他以為又是姐姐,結果看到螢幕上那串熟悉的名字時,整個人愣住了。
——田栩寧。
他猶豫了一秒,手指像被電到一樣,才接起來。
「喂?」
對方的聲音沒有太多情緒,和平常一樣:「你在忙嗎?」
「不忙,你說。」梓渝語氣不自覺地壓低了一點,像是怕被聽出什麼。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然後聽見田栩寧問:
「那個寫真的事,你是願意的嗎?」
他語氣沒什麼懷疑,只是像在確認一個重要細節,或者——在給他一次反悔的機會。
「……嗯,可以的,是我跟我經紀人說好的。」梓渝下意識點了頭,才反應過來對方看不到。
「我怕你是為了配合公司才答應。」田栩寧說,語速還是慢的,「不要勉強自己。」
梓渝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這是田栩寧一貫的方式,不逼、不催、不表態,把選擇權都交給他。
但那也讓他有點慌。
他語氣輕得像在說什麼不重要的小事:「我其實也怕哥勉強,我是真的OK。」
對方沒馬上說話,似乎是有點驚訝。電話那頭傳來細微的背景音,像是劇組現場的雜聲。
「不勉強。」
田栩寧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那我回覆那邊了。」
「嗯。」
電話快結束前,田栩寧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那到時候拍攝見。」
他語氣一如既往穩定,卻像丟下一顆定心丸。
梓渝把手機拿下來時,手心已經有一點出汗了。
他回到沙發上坐下,盯著剛才通話記錄出神。
這件事比他想像中,更讓他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