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栩寧到工作室時，時間剛過九點半。
門口擺著咖啡與幾份資料，助理低聲說：「人到了，提前半小時。」
他腳步微頓。
「嗯，人很有禮貌，也沒開口要求什麼，就坐著等你。」
梓渝打破了田栩寧的第一個刻板印象——當紅偶像容易遲到。
他沒說話，只是往接待室走去。推開門的瞬間，陽光正從落地窗斜斜灑進來，穿過薄紗簾，把整個空間泡進柔光裡。
那人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黑髮染回原色，髮絲還帶著蓬鬆感，像是剛洗完頭一樣；Oversize的白襯衫，米色亞麻五分褲，乾乾淨淨。
聽見門聲，他立刻站起來。
「田導，早安。」聲音輕軟，笑意帶著兩顆小兔牙。
你絕對會用「乖巧」來形容眼前這個人。
田栩寧沒有立刻回話，腦中閃過的是那支香氛廣告裡的畫面——【晨霧】。
沒有過度妝容修飾，笑得像風吹過水面。 現在站在眼前的這個人，與畫面裡幾乎一模一樣。他並不急著開口，整個人就那麼靜靜站著，沒有半分刻意討好。
感覺——你若不說話，他便會一直等。
田栩寧終於開口，語氣淡淡：「早，你很準時。」
梓渝微笑，聲音柔柔的：「沒有沒有，應該的。」
語尾拖得柔軟，像慢慢將空氣泡開。
「你一個人？經紀人呢？」
「剛剛來的時候，樓下有一些私生，經紀人讓我先上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說他在搭電梯了，不好意思。」
整個過程，他沒表現出任何不快。
沒有抱怨，也沒有討好，不卑不亢。
田栩寧低頭看錶——9:35。
他們約的是十點。
沒有遲到，甚至還提早了。
「沒事，本來就是十點。」
空氣安靜了一瞬，卻並不尷尬。
簾子隨風輕晃，陽光在地面上移動，像被水泡過的布料。
田栩寧翻著資料，餘光瞥見對面的人正看著自己。
目光不急不躁，像是在觀察，又隱約帶著一絲欣賞。
他抬起頭。
梓渝沒有閃避，反而笑了——眉眼彎起，眼角亮晶晶的。
田栩寧看著他，指尖還落在資料頁面上，心裡默默給了個註解：
——天生的偶像。
經紀人隨後趕到，輕聲向田栩寧致歉，語氣謙和。
不久後，製片、客戶、與企劃人員也陸續到了，他們一行人前往會議室，原本清冷的空間很快被人聲填滿。
會議進行得順利，氣氛輕鬆，彼此對腳本和風格幾乎沒有歧見。
田栩寧偶爾發言，語氣不疾不徐，簡潔俐落。
他講話有一種自然的說服力，沒有導演的架子，也不會刻意展示專業，卻總能把抽象的畫面感講得清楚透徹，不僅讓你聽得懂、還會想繼續聽下去。
目光卻不自覺地，會偶爾掃過那個安靜坐在角落、專心聽著的那個少年。
他沒多說什麼，卻總能接住每一道視線，眼神含著光，專注又乖順。
沒有刻意搶存在感，但足以讓你多看他一眼。
他好像知道——
只要自己存在著，就已經足夠吸引你看他一眼。
會議結束，人群散去。
田栩寧最後才起身，長指在桌面輕敲兩下，眼神落在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上。
「田導。」
他抬頭。
梓渝還在，像是刻意留了一步，目光乖順卻直勾勾。
「您平常也喝黑咖啡嗎？」語氣平淡，卻像是隨口的好奇。
田栩寧愣了下，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像在掩去一瞬的失神。
「偶爾會喝。」他淡聲回。
梓渝聽了，點點頭：「之後再麻煩導演了。」
田栩寧沒說什麼，禮貌性地微微點了點頭。
會議室恢復安靜，他才慢了一步起身。
長指輕敲了兩下桌面，像是無意識的節奏，眼神垂下，停在那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咖啡上。他原本並不對這次合作抱太多期待。
可現在，他忽然有點好奇了。
——好奇這雙眼睛，在自己的鏡頭下，會是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