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盡頭的溫室》是本講述人類與地球遭遇末日餘生的故事。
不知道各位想像的世界末日長什麼樣子?是如同恐怖影集一般,喪師與病毒肆虐,使人類泯滅人性的獵食彼此;還是如電影一樣,某種大自然的反撲,讓人類的罪惡終究回到自身;又或是其他星球的物種入侵,我們才發現自己不過是被眷養著的星球牧場…。這篇故事則用更溫柔的筆觸,寫下更殘忍的世態。
因為人類追求「未來」的本性,導致具有強力毒性的「落塵」誕生於世,不停繁衍與複製著,摧毀星球的生態。因應生存空間的壓縮,各都市建立起「圓頂都市」抵禦「落塵」侵擾。其中,有人為了僅存的生存物資引起戰爭,有人為了延長壽命拿耐性種人進行實驗,城市內部隨著時間變得跟外面一樣危險。

故事只有一條線,卻讓兩組主角在不同時間點出發,把最重要的人物們退位背景,建立並撐起有世界觀之大的謎團。「莫斯瓦納」,一種會讓人類皮膚起嚴重發炎反應的植物,在過去是種希望,放到現代是種雜草,在這條時間線是見證人類生存並頑強適應的強勢物種,他的多重身分跟每個人物一樣,都帶有複雜的情感與意義。
但最一開始的「它們」,只是拿來挽留他人的籌碼,只是一場錯誤造成的實驗,只是兩人之間再也無法抹滅的回憶,沒有機會彌補的傷痕… (再講下去會爆雷)。我對書中各種與現實,與其他末日創作的矛盾相當有趣,這也是只有在別人的筆下,才能化成文字展現的東西吧。
「我們永遠不知道是意外,還是無常先到」是家中長輩在日常頻繁提起的教誨。
「明天」在過去篇的主角姊妹花,娜歐蜜與阿瑪拉身上顯得多麼珍貴。末日剛開始的幾年間,人類迅速滅絕,從實驗室逃出的姊妹只能流浪於廢墟中度日。隨時會遇到掠奪性命、物資、訊息的「獵人」,要與其他流浪者交換與競爭,還要生存在隨時會更嚴重的「落塵」環境,找尋烏托邦是他們最後可能的寄託。但再美麗的烏托邦,依舊是由人類組成的,依舊參雜人類的思想與生物的生存本能。就算重要人物之間沒有問題產生,外面依然會想盡辦法入侵淨土。
看完她們年輕時的故事,腦中立馬浮現「天下無不散的筵席」。生離死別,每個人仍有權利為自己的性命做出決定,沒有一個團體能夠永久的持續。姐妹花失而復得的生存與和平,是透過多少努力與決心犧牲來的,最後關頭仍不得不向未來看齊。離開,活下去,帶著那些人的意志讓世界成為更好的地方。
並非所有英雄都要打敗壞人,也不是所有故事都要轟轟烈烈的戰爭情節才能迎向終點。
未來篇的主角亞榮帶著兒時的回憶與直覺,把「落塵」與「莫斯瓦納」的過去串聯,對現世的和平提出毫無來由的疑問。兩位重要角色再也無法實現的和解,也透過亞榮的研究精神畫下句點。
末日已過,冷門的「落塵」學問被放置一旁,沒人思考為何末日就這樣終結,指示下了定論就繼續看向未來,期待繼續發展人類的輝煌。這邊我自己覺得有點可惜,亞榮終究是開啟過去故事的鑰匙,對於她個人的角色作者著墨較少。但也因為她明明身為科學家卻喜歡都市傳說的特性,也因為她的人生與童年經歷,更因為她生於一個和平的年代,她才能撐起所有故事的橋樑,並在結尾為讀者留下足以讓人微笑的結局。對比現實,我們的生活也不乏各種要求數據、實驗與控制的醫學方式,其中又有多少故事被埋在故人心中?又有多少研究者為了自身利益與「未來」,出現了掠奪性期刊與不道德的實驗?反觀民俗療法或文化習俗中,又有多少寓言造福人類卻仍無法被證明,又有哪些怪力亂神在濫用人類的希望?
橫跨60~70年的兩篇故事,是我認為設計最巧妙的地方。
這個設定,造就亞榮能讓兩位貫穿全書的重要角色,他們無法實現的和解畫下句點。作者也利用這點讓兩篇主角相遇,使長者將自身故事傳承,同時讓晚輩看到過去真相。太平盛世,急著趕往未來而對過去避而不談的人類;同時也是末日之際,過於緬懷過往而不願面對眼前困境的人類。這種對比,是書中大大小小的矛盾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描寫。
《地球盡頭的溫室》,讓我不只看到面對危機時,人性的珍貴與惡意;也不只讓我思考自己身為一個物種,不斷適應環境強韌的堅毅。它更讓我看到,故事總會繼續下去,正確的事實,錯誤的傳說,我們繼續走著,有時回望過去,偶爾規劃未來,但我們仍然一直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