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否也有人像我一樣，為了別人的批評而內耗不已？
我總是會為了別人的評價，日子過得患得患失，一點一滴消耗掉自己健康的情緒。
最嚴重的一次，是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哭，而且還持續了整整一周，會讓我如此焦慮不已的原因是...
我有一個特質一直不備受歡迎——慢。
「因為你太遲鈍、適應性太差，你不適合在這個社會生存。」這樣一句話每天都在我心中像根刺一樣扎著我。
諷刺的是，我是在都市長大的小孩，卻不適應都市的快節奏，總是被他人嫌棄手腳慢或反應慢半拍。
一、內耗的形成：內化他人的負面評價
小時候，每當我進入新的環境時，像是國小每兩年級就得換一次班、高中選組時也要換一次班這種情況，都讓我覺得很痛苦，因為我通常需要花2-3年去適應陌生的人、事和物。
而且好不容易花了兩年逐漸適應了，能步入舒適圈，結果又要換班，被迫重新適應。
因此，我常被大人認定是反應慢和遲鈍的小孩。
其實，我只是在外表上沒有反應，但周遭每個人情緒的起伏、說話語氣的不同和群體間氣氛的變化都會帶給我刺激，我也會不自覺在意著所有人的言行舉止並在腦袋中產生很多想法，可是我不擅長表達也害怕表達出來會看起來像個異類。
可想而知，有很多想法卻表達不出來，容易成為一個內耗的人。
在我的成長階段，從來沒有人教我如何不去在意別人的情緒和想法，甚至當時我的成長環境都是鼓勵小孩子要成熟懂事、要能換位思考、要有同理心，這樣才能得到大人的喜歡和誇獎，所以我被培養出察言觀色的能力，也變得更在意他人對我的看法。
這樣的日子很痛苦，因為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一定有人會對我有意見，但我又把每個意見、不管好壞都聽進去，在台灣目前的教育裡，並沒有一堂課培養小孩子識別意見的好壞，所以我當然也沒有能力判別哪些意見對我有幫助、而哪些沒有。
我就像一塊海綿，不管是淨水或汙水，不分水質全都吸收進來，讓內耗的想法迅速膨脹。
要是有人受不了這樣的慢，想逼我快一點，像是揠苗助長一般硬是拉拔我，我還會出現適應不良的症狀——變得食慾不振、鬱鬱寡歡，最嚴重可以到天天都活在淚水中。
後來我出了社會，在「Hustle Culture」當道的社會下，我在很多主管眼裡，是適應性差又不抗壓的人。
甚至，我也相信自己是這樣不夠好的人，這讓我的每一天都很內耗。
直到最近讀了一本書，改變了我「看待別人想法」的習慣，讓我有停止內耗的一線希望。
二、停止內耗的開始：分清這三種現實
這本書的書名是⟪連結：從石器時代到AI紀元⟫，雖然這本書和自我成長無關，但我很喜歡作者的觀點，為了探討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社會，他在一開始將「現實」分為三種：
- 主觀現實：假設我今天為了某事感到開心，雖然我沒有特別告訴某人，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但「我很開心」這個主觀感受依然是個事實。
- 客觀現實：地球繞著太陽公轉，不管我們是否有去觀察、體驗或判斷，它就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事實。
- 主體間的現實：透過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資訊的交流與共同理解所建立出的社會真實面貌，例如：國家、法律和宗教等。
作者提出了我從來沒用過的視角看待國家的問題——一個國家究竟存在不存在，是屬於主體間的現實。
假設沒有任何人認為台灣是一個國家，那台灣就不存在。假設有夠多的人認為台灣是一個國家，那台灣即存在，也就是在日本下方的小島國會被稱作為台灣。
可一旦發生世界末日，所有人類滅絕，地球上只剩下大片的土地時，那這座小島就只是座小島，它所剩下的就只是不可被改變的客觀現實。
宗教信仰也是一樣的道理，神究竟存在與否，取決於相信祂的人是否夠多，只要有一大群人相信上帝存在，上帝即存在。
也因為足夠多人相信神和神所定下的制度，所以在過去，神的代言人——主教或教宗通常具有治理一群信眾的權力，而現代的國家、政黨和政府，也一樣有權力治理國內所有具有國籍的居民，唯一差異的點在於：教會沒有自我修正機制會更容易走向極權。
在歷史上，權力其實只有部分是來自對於真理真相的了解，而還有另外一部分，是來自於能夠維持一大批人的社會秩序。
這是書中點醒我的一句話，在我安分守己，雖然不敢說我的行為永遠在道德的制高點，但百分之百守在道德的地平線——法律的情況下，還是會有一些人對我做出苛刻的批評，有一部分的起因並不是那些人為了追求真理真相，而是為了維持社會秩序。
回到主題，我們把現實分成「主觀現實、客觀現實與主體間的現實」能如何幫助我們停止內耗？
三、過度內耗的原因：長時間活在主體間的現實
比起活在客觀現實中，我發現我花更多的時間活在主體間的現實——活在一小群人的價值觀裡面。
如開頭所提到，我從小就是一個內向慢熱的人，融入一個新群體需要2-3年適應，不管是在求學階段或出社會，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所以「反應遲鈍」、「不靈活」、「不夠社會化」...各種能形容我融入群體生活速度不快的標籤會自然而然地貼在我身上。
尤其剛出社會的時候，我遭受了很大的打擊，甚至還內化了最有毒的念頭，像是：
「我適應力這麼差，又會被別人當作反應遲鈍的弱者。」
「我這麼容易對周遭的每一件事都有情緒牴觸，是不是不夠社會化？我一點都不像個成年人。」
諸如此類的念頭不斷荼毒自己的心智。
那時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大約工作半年，我就察覺自己不適應公司文化和上司管理風格，雖然我試過和直屬上司討論這件事，但...我得到的回饋一樣是被貼上那些令人挫折的標籤。
以前我會想，假設我死了，地球還是會持續公轉，春夏秋冬還是會更迭，昨天日落今天依然會日出，既然我是死是活一點也不重要，那我適應一個新環境慢又能是什麼大問題呢？
通常這樣思考後會減少一些焦慮，只是每活在群體中一天，就還是會有人一直提醒我不要忘記這些標籤，我好像永遠逃不掉「慢就是錯」的陰霾。
「因為你適應的速度太慢了，所以你不適合活在這個社會。」我每天都這樣恐嚇自己。而這樣的焦慮迫使我一直抱著「人一己百，人十己千」生活態度，否則我不能生存在現有的制度中。
我曾想過要改變這項特質，但我發現「慢」似乎被刻在我的基因序列裡，像是系統預設好的一樣，無法被改變。有的時候，我不覺得是我不願意接納這個社會，而是這個社會似乎容不下慢的人。
有的人告訴我大方接受自己的缺點會過得比較輕鬆。
有的人告訴我不要聽進別人的批評會活得比較舒服。
可是不管是哪一種說法顯然都沒有減緩我的焦慮，我的思緒不斷地在接納或改變自己的缺點中來回拉扯，然後一點一點地磨耗自己健康的情緒。
但...真相是！這些貼在我身上很久的標籤既不客觀也不主觀，而是「主體間的現實」。
這代表只要我能消滅對我有這些想法的人(當然我不會這麼做)，這種標籤就不會存在。難怪古代的暴君要屠殺異己、天主教會要發動十字軍東征剿滅異教徒。
四、顛覆內耗的想法：人生的成功或幸福沒有方程式
網路上，總是有人迫不及待地告訴大家「什麼是成功/幸福的方程式」，如果看完這類文章或線上課程對讀者很有幫助，那我覺得很棒，但若並非如此，而是放大了我們原本的焦慮與內耗，那請停止閱覽，別讓垃圾訊息侵害我們健康的認知。
在我還沒有能力分清楚這三種現實前，主體間的現實包括前述的垃圾訊息，很可能會被我歸類為客觀現實，因為過去我簡單的腦迴路裡，只存在這樣的二分法：
別人給我的評價就代表「客觀」，而我對自己的評價則是「主觀」。
如果我不接受客觀的批評，只接受符合我主觀想法的意見，那我看起來就像是個自以為是的人；如果我接受客觀的批評，我又會因為難以改變自己而對未來感到焦慮不已。
這種「主體間的現實」偽裝成「客觀現實」的問題困擾我10年，因為我的大腦誤把「因為你比別人慢，所以你會被物競天擇掉。」等價成「E=mc² 」這種物理方程式。
其實不然，我並不會就此找不到容身之處、不會傷害到任何人、更不會因此地球就不公轉四季就不更迭。
在我的腦中，主觀現實(感受)、客觀現實(真理真相)、主體間的現實(社會秩序)就像是三個文件盒，當每個資訊或事件都能被正確放進對應的盒子時，我就能看清哪些是真正不變的鐵律，哪些只是人與人之間的意識形態。
尤其「成功」和「幸福」本來就是抽象的概念，在客觀現實中，人類在自然界找不到一樣客觀物體能夠代表這兩個名詞。
所以簡單來說，你說什麼便是什麼，沒有人可以定義你現在是否成功或幸福。
現在，我不再被無形的標籤牽制，而是能用更自由的眼光，看待自己「慢」的特質。
在不斷快速變化的時代中，雖然我不是衝刺最快的、也不被資本主義眷顧與喜愛，卻能與人經營起一段長久穩定的關係，這正是因為我的步調慢。
我會花時間好好想事情的本質、比一般人做更多的觀察，得以在對方最需要的時候出手幫助，因此我的愛人、家人和朋友能信賴我，然而，這些優點是不可能馬上在速食文化中體現出來的。
因此，我的特質有些人會視作缺點，也有些人會視作優點，在主體間的現實中，只要有一群人相信某件事，那件事就會存在，因此我不否認一些負面標籤確實存在，可是對我來說並沒有任何意義，除非我自己也相信它。
五、終結內耗的行動：設立明確的邊界感
人生是一條漫長的路，像馬拉松一樣，一股腦地跟著別人衝刺未必能跑完整場馬拉松。
在跑場上，每位選手都必須不斷地觀察自己當下的每一個狀態：呼吸頻率是不是穩定、力氣還夠不夠、是不是要補充水分和鹽分。
同時，也必須觀察地形、風速和氣溫適合用什麼樣的策略去跑，持續觀察自己(內在情緒變化)和環境(外在影響因子)，並且「為了跑得更舒服」學會怎麼調整自己變得更好，如此，即使跑得慢也有一天會抵達終點。
如果你和我一樣都是慢的人，在這人生一路的長跑上，一定會有人批評你：「為什麼跑這麼慢？這麼慢怎麼贏？」、「你應該學學那個XXX，跑得又快又穩。」。
然而，這樣大肆批評的人又未必願意停下來協助你調整，更不想了解你在這路上跑得有多辛苦、多吃力。
更糟的是，這些三言兩語的批評常常會包裝成「我都是為了你好」的建議，問題是——對方又真的知道怎樣是對你好嗎？
不管你既有特質，想把你任意捏塑和蹂躪成他/她喜歡的樣子並坐收你的成果，再用結果定義你這人的一切，這就是當今社會大部分老闆的樣態。
雖然我批判的這麼用力，但我能力有限，我不得不接受當前的體制，才能賺錢養活自己。
但這一次，我設立了清楚的邊界。
大家為了賺錢討口飯吃，我可以和主管互相配合，但絕不會是我單 • 方 • 面的配合和滿足上層一切的需求。尤其我父母健康家無負債、膝下無子、無房貸車貸、一人飽全家飽根本無所懼怕，我是有選擇權的人。
只要在不傷害人的情況下，我的底線就是——不要犧牲自己健康的情緒。
健康的情緒和健康的身體一樣重要。
最近我看到了不少新聞，報導了基層勞工在工作時失去生命，一種是因身體上的疲憊過勞而亡，一種是因心智上的損傷而自損。
被上級壓迫的我們或許無力鬥爭，但如果你像我一樣有選擇權，那千萬不要輕易犧牲自己的身體與情緒健康來換取對你來說不值得的事物。
從小到大，未曾有人教會我這些觀點，我盲目地在制度裡面競爭，變成別人期望的樣子，包括和我一起成長的同儕們也都沒有察覺自己被強壓在體制裡，而這些能幫助我情緒健康的觀點都是我一路跌跌撞撞才形成的智慧結晶。
所以，我想告訴所有因為體制而內耗的人，某些人一旦沒有體制支撐，他/她的地位名分就什麼都不是，那些人也是普通人，會得意也會失意、可以賺大錢也可以生大病。
最終，真正能支撐我們的是健康的身心靈和一群珍惜我們的親朋好友。
現下，我只有兩種選擇：
- 順從制度，抹去自己的人格色彩、內耗不已。
- 抵抗制度，會傷痕累累但可以做自己。
我不知道讀者們會怎麼選，如果你們有第三種，期待你們與我分享，我也相信大家都會做出對自己最好的選擇。而我，會選擇第二條路：終結內耗，成為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