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夕,有人找你!」
在預習下一堂課程內容的遙夕,聽見有人呼喚他的名字,連忙抬頭,便瞥見有個男同學正站在教室外,朝他揮了揮手。
等到他走到教室門口,才發現這個男生是穹淵,只不過他染回了黑髮,一時之間沒認出來。「請問有什麼事?」
「遙夕學長。」不同於前些日子留著一頭金髮的張揚,此刻的穹淵竟給他一種乖順謙遜的錯覺,甚至還稱呼他為學長。「之前儀容不整,謝謝你沒有真的把我記點。」
穹淵露出笑容,相當自來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彷彿兩人是很要好的朋友。但遙夕心知肚明,他們只不過是有過兩次小衝突的學長學弟關係而已,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
是的,除了開學日那一次,隔幾天兩人又在校門口碰上。第二次穹淵按校規沒有配戴耳釘,制服也有穿好,但依舊頂著一頭引人注目的金髮。
遙夕依規定又將他攔了下來,詢問頭髮的事情,對方說這些天沒空,等假日一定會染回原來的髮色。雖然嘴上說著抱歉,不過語氣上絲毫沒有要改過的意思。
他知道穹淵是故意和他作對,因此沒有記下他的學號姓名,也不再刁難,就讓對方離開。遙夕沒有錯過穹淵眼底一閃而過的詫異,但他不再理會,繼續履行糾察隊職責,看了看時間,準備開始記錄遲到的學生。
如今穹淵變回"普通"學生的模樣,但遙夕直覺對方刻意來找自己,可不普通。
不過基於禮貌,遙夕還是平和地回答:「染回來就好,不用道謝。」
「這是剛剛社團做的餅乾,」穹淵示意遙夕伸出手,然後從身後拿出一包包裝精緻的點心,放在他的手上。「最近我反省了一下,開學日那天我的態度不是很好,學長只是做你該做的工作,所以想說來道個歉。」
剛烤好的餅乾仍殘留餘溫,在遙夕的手心微微發熱,一股香氣從尚未綁起的袋口飄了出來,縈繞他的鼻尖。遙夕知道自己若是不接受他的歉意,穹淵一定會用各種方式勸他收下,於是他說道:「謝謝。」
「如果好吃,可以再和我說,我很喜歡做些小點心。」穹淵見遙夕收下餅乾,咧開嘴笑了起來,顯然相當開心。「那學長,我先回去上課了,有需要來117找我!」
遙夕點頭,看著穹淵飛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拿著餅乾回到座位,坐在前桌的好友星杭,立刻轉過頭來,像是發現什麼不得了的八卦一樣。「沒想到你男女通吃啊?這次換學弟被你吸引了?」
「別亂說,他只是來道歉而已。」
星杭拿起桌上的餅乾左看右看,顯然不相信遙夕的說詞。「道歉還給你做餅乾?」
遙夕連忙打斷星杭的話語,拿過袋子,從裡頭拿出一塊餅乾遞給對方。「你要吃嗎?」
「謝啦!」星杭接過餅乾,塞入口中,沒想到下一秒,他突然咳嗽起來,隨後拿起水瓶,灌了好幾口水,用漲紅的臉望向遙夕。「這餅乾真他媽的辣!」
從星杭的反應,遙夕立刻察覺到這包餅乾是對他的惡作劇。他略帶歉意地抽了幾張面紙拿給星杭。 「沒事吧?」
過了一會,星杭才緩和過來。「……我收回剛才的話,他是要找你麻煩的!」
「誰啊?」坐在隔壁桌的副班長,也是遙夕從一年級就和他同班的雲翎,此時也湊過來,一臉驚訝地看著星杭有些紅腫的嘴唇。「你怎麼回事?」
遙夕只好從開學日那天發生的衝突,到剛才收到餅乾的事,簡短說給雲翎聽。只不過雲翎聽完,不僅沒感到意外,反而伸手拿了塊餅乾。「你說的穹淵,我知道。」
「你怎麼會認識這種學弟?」星杭已經對穹淵產生了陰影,不敢再碰眼前的點心。
「我弟和他是朋友,來過我家幾次,挺鬼靈精的。」雲翎咬下餅乾,看起來相當合她胃口,吃完又再拿了一塊。「雖然性子野,但人很不錯,我弟在國中被人欺負,是他出面阻止的。」
遙夕沒有說話,靜靜地聽兩位同儕,像是辯論的正反兩方,談論起這個學弟。即便知道是個惡作劇,他還是拿起一塊餅乾,咬了一口,嗆辣的口感瞬間在舌尖上炸開,但神奇的是,隨之而來的楓糖甜味,恰好中和了這份辣勁。
……意外的好吃。
「不是,你們兩人味覺有問題吧?」明明和他吃相同的餅乾,卻擁有截然不同的反應,星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兩人。於是他不信邪再吃一塊,果不其然又被辣得直咳嗽。
雲翎無語地看著星杭抓起空水瓶跑出去裝水,又順手拿了一塊餅乾,對遙夕說道:「阿夕,穹淵是個直腸子,別往心裡去。」
「我不會。」遙夕盯著袋中已經所剩不多的點心,默默地將它收起了來。「這是他給我的。」
「吃幾個有什麼關係,真的很好吃嘛!」雲翎撇撇嘴,轉而從抽屜拿出借閱的小說看了起來。
在雲翎眼裡,穹淵像是一個頭上有光環的天使,捎來天堂出品的可口點心;而在星杭眼中,他則是長著一條長長尾巴的惡魔,拎著來自地獄的特產。
不過,對遙夕來說,穹淵更像是一個複雜的混合體,同時擁有潔白翅膀和頭上犄角,如同這份辣中帶甜的餅乾,看似怪異,實際上卻毫不違和。
他看不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