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夜裡何忠駕著馬車疾駛著,馬車之中玉堂懷抱著文秀,文秀已經傷重昏了過去,面容慘白毫無血色。
「文秀,妳可千萬不能死!」玉堂心裡怕極了,這可不是他心中想像了千百回的重逢景象啊!就算是玉堂自己面臨死亡的威脅,玉堂心裡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如此地恐懼,他怕就此失去了他最心愛的女人;不知從何時開始,文秀在玉堂的心中竟已是如此地重要!
馬車停在一座宅院門前,何忠先行下車、上前敲門,一名管家應聲開門,何忠說著馬車裡有位重傷命危的姑娘,務必請大夫好心醫治!管家入內傳話,管家走出來時身旁多了另一人,那人應該就是大夫;他走進馬車內,打算先探視傷重之人。大夫見了文秀,不由得高聲驚呼:「啊!文秀,妳……妳怎麼會受了如此重的傷?」
玉堂一聽,這位大夫竟然識得文秀,真是絕處逢生、遇到貴人了!玉堂趕忙說著:「求大夫趕緊救治文秀,再不醫治她恐怕就活不成了!」
大夫不再多問,對著玉堂說道:「快!快把她抱進屋裡!」
內堂裡,大夫正忙著為文秀止血療傷,玉堂坐在客堂候著,他心中焦急、恐懼,苦等著大夫出來說明文秀的傷勢,可他又很怕聽到文秀終究不治的惡耗!
大夫出來,臉色憂慮不安,玉堂趕緊上前急問道:「大夫,文秀的傷勢如何?」
大夫吁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已經為她止血、用藥,將傷口縫合起來,好在刀鋒劃下的傷口雖深,但並未傷及要害,否則就連老夫也無法救她性命了!」
玉堂心中鬆了一口氣,暗自慶幸自己當時反應快,立即出手奪下文秀手中的匕首,否則文秀豈不是真的一命嗚呼!
只聽見大夫接著說:「不過,文秀似乎受了很大的驚嚇,她表情恐懼不安,渾身又都是被鞭打的傷痕,她看來疲累不堪、心神不定,又流血過多,文秀的身子從小就是體弱虛寒,我擔心她撐不過這次的重傷,從現在到明晚,是她最危險的關頭!」玉堂聽罷,心中又擔心了起來。
大夫接著疑惑地問道:「敢問這位大爺,您是何人?是在何處遇見文秀?文秀又為何會受到如此嚴重的刀傷?」
玉堂先表明自己的身份,又提及文秀過去曾經救過自己的性命,最後再說明這次無意中得知文秀身陷天香樓以及出手營救文秀的經過。
大夫聽了不禁搖頭嘆息道:「唉!文秀的爹爹過世了嗎?她二娘竟然不肯派人捎個口信給我!」
大夫心中黯然,久久不語,接著就說:「我姓孫,文秀的爹是我師兄,我們同門習醫,我師兄對我更是傾囊相授、毫不藏私,我的醫術有一半都是我師兄親自傳授給我的!我跟隨著師兄一同經營醫館,半年多前,醫館新來了一名大夫叫鄭和,與文秀的二娘年紀相仿,長相俊朗,很是能言善道,對我師兄、師嫂是極盡攏絡,鄭和對我師嫂尤其奉承。我總覺得這個人虛有其表,私底下人品不佳,但我師嫂不知為何,竟是……竟是與他……極為交好!」
孫大夫的話忽然說的支支吾吾,玉堂是聰明人,聽得出來此中的曖昧關係。
孫大夫接著說:「這個鄭和也知道,我對他不信任,他竟使出詭計騙我師兄,讓我師兄懷疑我。我跟師兄鬧翻了,我就離開湖州,來到這個鎮上自己開了醫館。想不到如今我師兄過世了,我師嫂竟然連個口信都不願捎給我!」
玉堂深覺文秀父親的死恐怕不簡單,但此時最要緊的是文秀的傷,要查明文秀父親的死因,也只能日後再說!
玉堂對著孫大夫拱拱手、深深一揖說道:「務請大夫救救文秀的性命!」
孫大夫急忙還禮說道:「千萬別這麼客氣,文秀是我師兄的獨生愛女,雖然我跟師兄鬧翻了,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鄭和這個小人,在一旁搬弄是非所造成的,師兄對我就像是我師父一樣,有恩於我!更何況文秀乖巧懂事,我看著她從小長大的,她就如同我自己的閨女一般,我一定會全力救治她的!」玉堂向孫大夫迭聲稱謝!
文秀一整天未見醒轉,她睡得極不安穩,有時流淚、有時臉現驚懼之色。玉堂寸步不離地守著文秀,他緊握著文秀的手、輕撫著文秀的臉,對文秀說著:「文秀,妳一定要醒過來,我是為了妳而來的,妳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玉堂手握文秀的玉珮,仔細端詳著,這次若不是在客棧看見這塊玉珮,玉堂就不會想到文秀,他極有可能錯失了搭救文秀的機會。如果沒有在天香樓找到文秀,玉堂這一生恐怕就再也遇不到文秀;而文秀除了死以外,這一生將永遠過著受盡男人蹂躪的命運,玉堂不敢再多想!
夜裡,文秀醒了過來,身邊沒有任何人!她勉力坐直了身子,警戒著一雙眼睛,望著屋內四周的陳設,這裡似乎不同於天香樓。文秀感覺到自己的脖子上有著層層的布,緊緊地包紮著。文秀認真回想著自己昏迷前發生了什麼事:尋芳客、一個相貌極為俊美的年輕人,點了自己作陪;匕首,自己拿起了桌上的匕首,為了維護自己的清白之身,舉刀自戕。文秀驚疑不定,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究竟自己仍是青樓妓女,又或是淪落到更為不堪的地獄之中!
突然間,一樣熟悉的東西吸引了文秀的眼睛:是桌上的玉珮!那是在文秀很小的時候,她的爹爹交給她的,如今也是亡父唯一留給她的東西!文秀掙扎著想要站起身,只見她緩緩下床,步履蹣跚地往桌邊走去;無奈受傷之後流血過多,文秀體力不繼,一個踉蹌竟跌倒在地!
就在此時,玉堂正好推開房門走進來,他見到文秀倒在地上,大吃一驚,趕忙上前要扶起文秀:「文秀姑娘,妳怎麼摔到地上了?」
文秀抗拒著,如今她受傷氣力不足,但她仍是用勁推開了玉堂;在文秀的心中,這個男人就是天香樓的尋芳客。文秀眼望著桌上的玉珮,手指玉珮低聲喊著:「玉珮,我的玉珮,那是……我的玉珮!」文秀頸上受了刀傷,她說話無法使勁出力,聲音顯得含糊不清、有氣無力。
玉堂趕緊取過玉珮,交到文秀手中,言道:「姑娘別怕,這裡不是天香樓,妳已經平安無事了!」
文秀仍是不相信玉堂,她緊握著玉珮,使勁地爬向屋裡一隅,文秀整個身子蜷縮著,她的聲音聽來又是驚懼、又是虛弱:「你……是你把我買了回來?你想要……納我為妾?」
玉堂心中難受,文秀不但完全忘了自己,而且對自己竟是疑慮甚深!玉堂急著解釋:「文秀姑娘,在下是白玉堂啊!姑娘全都忘了嗎?兩年多前,妳救了我跟我大哥白金堂的性命,我兄弟倆躲在姑娘的屋子裡養傷,妳真的全都不記得了?」
經玉堂如此一說,文秀想起似乎是確有此事,她定睛細看著玉堂,腦中努力回想著,她記起了這個年輕的俠士似乎不算是壞人!只是,這並不表示眼前這個男人對自己就沒有存著強佔硬娶的念頭;說到底,這個男人也是到天香樓花錢買春的客人,自己絕不能從了這樣的人!
文秀搖頭,接著顫聲說:「好,我救過你,那……你就更不該強逼我從了你!大爺為文秀贖了身,文秀很感激大爺,我可以在您府上為奴為婢、我可以想辦法將贖金還給大爺。但……我是絕對不會跟你……,我不會從你的!我可以死一次,就敢再死第二次,你……你別逼我!」說完之後,文秀的眼淚又忍不住潰堤了,她想到自己一個弱女子,命運多舛,被賣入青樓,如今又被轉手賣給了別人,自己竟是不得自由。文秀越想越是傷心,她縮起身子,將臉埋在身子裡,竟是哭得不能自已!
玉堂看著文秀哭得傷心,心疼不已!他從懷中取出葉二娘所給的賣身契,交給文秀:「文秀姑娘,白玉堂對姑娘絕無強娶的意圖,請姑娘一定要相信玉堂。這是姑娘的賣身契,如今交給姑娘,妳已是自由之身,再沒有任何人能夠加害姑娘的!」
文秀接下自己的賣身契,她打開一看,直到此時她才真的相信,自己的二娘果真是把自己賣給了天香樓!文秀悲憤地哭喊著:「我二娘真的把我給賣了,就為了五百錢,我的命就只值五百錢!」文秀恨恨地將賣身契撕個粉碎,埋起頭又是一陣痛哭。
玉堂慌了手腳,他焦急地握緊了拳頭,不知該如何出言安慰文秀。
正當此時,孫大夫夫妻倆聽見文秀屋內的聲音,趕忙過來關切。孫氏夫妻看見文秀終於醒了,俱是欣慰,但看到文秀哭得悽涼,心中都是心疼不已!
孫夫人首先上前扶起文秀,言道:「文秀別怕,妳抬頭看看,是妳師叔、師娘在此啊!」
文秀抬頭一看,果然是孫師叔與師娘夫妻二人,乍逢至親,文秀心中的恐懼、戒心,至此才真的一掃而空。她緊緊抱住孫夫人:「師娘,我爹爹他老人家過世了,文秀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女了!」文秀悲慟莫名!
一直以來,文秀為了維護自己的清白之身,努力抵抗著!她設法逃離天香樓、遭受鞭打、甚至於自盡,文秀靠著自己的意志勉力堅強地支撐著。如今,她遇到了孫氏夫婦就如同見到親人一般,連日來令她身心俱疲的壓力,終於得以釋放!
孫夫人趕緊扶著文秀躺回床上、安慰著文秀:「文秀別傷心了,可憐的孩子,如今妳在師叔這兒很安全,妳再不用擔驚受怕啦!」
孫大夫也說:「是啊!文秀,這次多虧了這位白五爺從天香樓將妳救出來,要不是五爺趕緊將妳送了過來,咱們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妳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