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花(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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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知勳又夢到了森川,嘴裡說著同樣的話,知勳原本以為自己已經不在意,卻還是被夢的內容影響,猛然睜開眼,窗外已經有些許晨光,猛吸一口清晨有些冷冽的空氣,知勳坐在床上望著宿舍小小的窗戶,透過窗戶看著東京的早晨景色,稍微比較冷靜了。

他轉頭看向還在睡夢中的順榮,後者嘴角掛著口水,嘴巴嚼著空氣,知勳笑了,大概是又夢到什麼好吃的,知勳不是很想讓順榮知道這件事。

「現在一起過的幸福就夠了吧。」知勳低語,但腦海中還是忍不住浮現自己如果比順榮先走一步的畫面,知勳搖搖頭晃掉那些無謂的想像。

「唔......」順榮翻身仰躺在床上,習慣性伸手往旁邊一摸,接觸到知勳溫暖的手掌便緊緊握住。

「知勳,早安。」順榮一臉睡眼惺忪,說話的時候字句都黏成一團。

「早安。」知勳回握順榮的手,心裡逐漸變得踏實,稍稍吹散了不安。

下午放學後,他們到書店內繼續前一日還未完成的打掃工作。

「昨天借你的繪本好看嗎?」知秀捧著知勳還給他的繪本,動作輕柔地放回書架上。

「雖然內容是兒童讀物,但是插圖真的很精美,出版社的翻譯也很精準,雙語對照的部分語言學習也很有幫助。」知勳說完讀後的心得,知秀點點頭很滿意的樣子。

「之後如果看到什麼有興趣的書,可以隨時跟我說,可以借給你帶回去慢慢看。」知秀微笑著看向知勳。

「真的可以嗎?」知勳又驚又喜。

「當然可以,從你還我的繪本狀態和拿書的動作看起來,你是個很珍惜書本的人,也很喜歡看書吧,那我不讓你多看點怎麼行?」知秀說完手撐著下巴看著書架上的書思考了一陣,拿出幾本書放到知勳手上。

「這幾本我很推薦,有的是日本的繪者繪製的圖文繪本,今天你就拿回去看吧,不用急著明天還也沒關係。」知秀看知勳還想推辭,伸手輕輕拍了他的肩膀示意他收下。

「謝謝知秀哥。」知勳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書庫內,把知秀借他的書放進書包裡。

「順榮如果有什麼想看的書,也可以借回去看喔。」知秀推了把眼鏡,看著順榮。

「喔,沒關係,知勳看什麼我就跟著看,不用顧慮我。」順榮點點頭表示感謝,他喜歡的不是看書,而是沉浸在書中內容的知勳,所以只要知勳看的開心他就開心了,只是知勳有時候會看書看到忘記吃飯或睡覺,其實有時候他不是跟書爭風吃醋才打斷知勳閱讀的,只是為了提醒知勳時間到該吃飯睡覺了。

知勳和順榮在東京求學的生活漸漸上了軌道,有空的時候知秀也會拜託知勳幫忙做一些簡單的翻譯工作,知勳也做的不錯,多了一些額外收入減輕了沒考到講學金名額的負擔,只是偶爾,在深夜裡還是會被惡夢驚醒。

就這麼又來到了宿舍庭院裡梔子花即將盛開的季節,天氣開始漸漸變得更暖和,這天學校休息日,知秀也有事外出店休,突然有了一天空閒,知勳也沒有想要出門逛逛的意思,就待在房間裡看跟知秀借來的繪本,知勳坐在矮桌前,順榮就坐在他旁邊看著,臉頰靠在知勳肩膀上偶爾看一下書中的內容。

「龜與仙鶴的故事啊,人的想像力真豐富。」順榮看著繪本的標題感嘆。

「你好像沒資格這樣說耶。」知勳瞥了一眼順榮,他就是人類常識外的存在,順榮笑了一下沒接話,知勳就繼續翻閱後面的內容,故事講述一隻烏龜的旅途,遇到了許多的動物,但是這些小動物的壽命遠遠不如烏龜長壽,因此每交一個新朋友,最後的結果都是看著朋友比自己先逝去,知勳藏在內心深處的煩惱突然被觸動了,捧著書翻閱的手微微顫抖著。

「怎麼了嗎?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順榮按住知勳顫動的手,讓他先把書放下,這種情況下知勳很難說自己沒事,他不敢看順榮,怕自己一看到順榮的臉就會忍不住掉淚,知勳覺得自己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但是在順榮身邊就會變得很愛哭,或許是因為待在他身邊讓自己感到非常安心的緣故。

「我只是想到我晚上做的夢。」知勳的聲音悶悶的,他抬頭看別處試圖阻止眼淚掉下來,一邊強裝平靜的跟順榮分享他晚上的惡夢。

「我還以為你沒聽到森川那傢伙說的話,沒想到困擾你那麼久,沒有察覺是我的不好。」順榮低頭思考了一下,然後讓知勳轉過來面對自己,手扶著知勳的肩膀,認真的看著知勳的臉,泛紅的眼尾讓順榮的心揪緊。

「知勳哪,我並不在乎壽命的長短,現在我們在一起過的很幸福就夠了。」順榮順勢輕撫知勳的眼角,抹去了蓄積在那裡還未掉落的淚水。

「但是你怎麼辦?」知勳腦中只有順榮孤單的樣子。

「你是擔心我沒人照顧嗎?不用擔心,遇到你之前我也把自己照顧的很好,只是遇到你之後我過的更好,而且......」順榮牽起知勳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然後繼續說:「知勳會一直活在這裡。」

聽到順榮這麼說的瞬間,知勳的眼淚就像斷線的珍珠般潰堤,順榮只是默默地抱住知勳。

「都是你害的,我好像變得越來越愛哭。」知勳輕輕地捶了順榮的胸口。

「你只是把以前沒哭的部分都哭回來而已吧。」順榮順著知勳的背脊撫摸,他們的成長經歷非常的相似,順榮很能體會知勳以前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都是我在哭太不公平了。」知勳吸著鼻子說,聲音帶有濃濃的鼻音。

「因為你連我的份都一起哭完了啊。」順榮笑著刮了一下知勳的鼻尖,知勳裝作要咬順榮的手指,後者眼疾手快的閃開了。

「應該沒心情看書了吧,要不要去哪裡走走?」順榮順勢發出了出門邀請。

「也行,順榮想去哪裡?」知勳拿著手帕把臉擦乾淨,心情漸漸恢復了平靜。

「就東京近郊走走吧,跟知勳一起的話,去哪裡肯定都會很有趣。」順榮牽起知勳的手。

「嗯,等我洗把臉我們就出門吧。」知勳點點頭,慢慢開始出門的準備。


等到知勳走到門口看到順榮提著便當盒站在那裡等他。

「為什麼會有這個?」知勳指指順榮手上的便當。

「喔,我說我們要出去郊遊,食堂的大姐就問我們是不是要去學校西邊的花田賞花,然後就幫我做了便當,哈哈哈。」順榮笑得得意,他來到東京之後非常的有長輩緣,尤其是食堂的歐巴桑們特別喜歡順榮。

「但我們只有兩個人,這便當盒也為免太大了吧?」知勳看著超豪華三層便當盒發愣。

「是因為我說我要跟你一起吃吧,沒有三層便當怎麼夠?」順榮笑的很賊,回想起第一天到宿舍食堂吃飯的時候,知勳一個人就吃了六碗飯,食堂的歐巴桑們都嚇到了,他們沒想到知勳小小的身體可以裝那麼多飯,身為煮飯的人看到有人吃的這麼津津有味當然是非常開心的,每次知勳去食堂都會把他的白飯疊得跟小山一樣高。

「說的也是,那走吧。」知勳跟著順榮往西邊徒步約一刻鐘的時間,瞬間風景就不同了,開著各色花朵的花田出現在眼前。

「我都不知道學校附近有這樣的地方。」知勳看著藍天下的花田,今天天氣非常好,只有些許雲點綴著天空,花田裡開著各色屬於這個時節的花,順榮找了一處有樹蔭的地方,鋪了布席地而坐,拍拍身旁的空位讓知勳坐下,知勳坐下後,順榮便打開食堂歐巴桑準備的便當,三層便當裡面有兩層是飯糰,一層是配菜,有醃製的菜和鹽漬鮭魚等等的。

「嗯,第一個飯糰就吃到包梅子的,好開胃。」順榮嚼著飯糰,欣賞著被微風吹拂輕輕搖曳的花田。

「我這個是鹽漬昆布的,真好吃。」知勳嚼著飯糰,突然覺得這樣肩並肩坐著一起吃飯糰看花田,這種平凡的幸福挺不錯的。

「你吃到臉上都帶便當了。」順榮很順手的把知勳嘴角沾到的飯粒捏下來,就往自己嘴裡送,知勳看到順榮這麼自然的把自己嘴角的飯粒吃掉,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你耳朵紅了。」順榮指指知勳的耳朵,笑得很賊,順榮又接著低聲說:「我們晚上明明會做更親密的事情,怎麼只是這樣也會害羞?」

「吃你的飯啦。」知勳抄起飯糰塞住順榮的嘴巴,順榮叼著飯糰,臉上的笑意不減反增。

吃完飯之後,知勳蹲在花田裡撿拾掉落在地上的落花,撿到一半聽到順榮在叫他,回頭一看發現那人已經爬到樹上,旁邊還有住附近的小孩一起坐在樹的枝幹上,順榮儼然已經和孩子們打成一片,看起來就是孩子王。

「真是的。」知勳不住揚起微笑,這樣微小的幸福堆疊在一起成為美好的回憶,傍晚他們肩並肩走回宿舍。

知勳洗好澡坐在床墊上,指尖細心地鋪好今天撿來的落花,用紙夾好後壓在字典裡面,等花的水份蒸發後用來做書籤或其它裝飾。

「今天那片花田真漂亮啊。」順榮開口打破寧靜。
「嗯。」知勳簡單地回應,起身把字典放好熄燈躺在床上準備睡覺,順榮的手伸進知勳的被子裡握住他的手。

「幹嘛啊?」知勳偏頭看向順榮,後者用閃著光芒的眼神看著他。

「不能牽著知勳睡覺嗎?」順榮捏捏知勳的手。

「隨便你。」知勳語氣平淡,房間裡昏暗的光芒讓順榮沒發現知勳已經紅透的耳朵。

月光輕柔地灑落在窗邊,今晚知勳睡得很安穩,沒有再做惡夢了。


TBC.


後記:應該差不多要收尾了,希望大家看得開心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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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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