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不曾忘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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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到了一個充滿光的地方,伊里驚奇的看著周圍,四處都是淡紫色的小光點,有遠有近,還有一些是其他顏色的。翠西曾說過的星空是這樣的嗎?他不知道,但是現在更要緊的是——

「翠西、翠西?」伊里一再的呼喚,但是身旁的派翠西亞仍然沒有反應。她的光芒變得像在睡覺一樣,但是剛剛發生了那麼多事情,現在大概不是該睡覺的時候。要怎麼叫醒她?伊里思考著,想起每天早上踩著影子叫醒自己的派翠西亞。要試著碰碰她嗎?伊里想著推動碳筆的感覺,碰著派翠西亞搖了搖她的身子。

「……伊里?」派翠西亞出聲回應,「是你嗎?」

「翠西!」伊里開心地喊,「我還以為你要一直睡下去了,剛剛叫了妳好久。」他一邊說一邊激動的在影子裡晃來晃去。他想起派翠西亞說過的故事裡團圓後擁抱的主角們,自己明明有和他們一樣的心情卻沒法擁抱派翠西亞,令他有一些失落。

「抱歉……謝謝你叫我起來。」派翠西亞一邊說一邊撐起身子,然後笑了笑,「感覺這種時候應該來個擁抱呢,只是我們好像沒辦法擁抱對方,感覺挺可惜的。」

「我剛剛也想到了一樣的事情。」伊里說。

「是嗎?那我們還真是有默契呢。」派翠西亞笑了笑,伸手輕碰身旁的地面。溫柔的指尖讓黑影裡的伊里搖了搖。

「話說回來我們在哪裡?只記得被卡莉迪捲走……後面發生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啊,包包還在。」派翠西亞轉頭四處張望,然後摸了摸身上的東西,摸到背包時她鬆了一口氣,「好暗的地方……伊里,這附近有你看得到的光嗎?」

「嗯,我們現在正被光包圍著,到處都是淡紫色的、紫水晶的光,感覺有點像翠西之前描述的『星空』。」伊里說,「但是這些應該不是真的星星吧?」

「就算是晚上天空也不會這麼暗……你說有很多紫水晶的光,那這裡大概是某種有紫水晶礦脈的山洞吧?是卡莉迪把我們帶來這裡的……那我猜這裡大概是索利蒙堤斯山脈的某處吧?畢竟這是傳說中土精靈躲藏的地方呢。不過現在的問題是她為什麼要把我們弄來這,還有她人在哪裡。」派翠西亞手撐著下巴一邊思考一邊碎念了一陣,然後轉頭看了看周圍,「我想我們應該要想辦法找到卡莉迪才能弄清楚狀況,但是這裡根本就一片黑……真是高難度的捉迷藏啊。」

派翠西亞沉默了,伊里沉思似的在黑影裡微微搖擺,然後突然出聲,「我想我能夠找到卡莉迪。」

「哦?」派翠西亞歪過頭,「你有什麼想法?」

「既然我可以看到精靈祝福之光,那應該也有機會能在這片黑暗中找到代表卡莉迪的光點吧?」伊里說出自己剛想到的方法,「這樣只要我找到卡莉迪的光在哪裡,想辦法往那個方向走就好了對嗎?」

「嗯……感覺是個好方法。」派翠西亞說著點了點頭,然後雙手抱胸,「嗯,伊里長大了,變聰明了。不愧是我,教得真好。」

「嗯,都是多虧了翠西教我關於光的事情,我才有辦法想到這些。」伊里率直的道謝,這讓派翠西亞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

「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的,沒想到你這麼認真的回答了啊,弄得我都有些難為情了。但我是真心想要誇你的,這麼好的方法可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呢。」她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好了,我們走吧。平常都是我在帶路,今天就交給你了。」

「我會加油的。」伊里說,然後他感受起了周遭的光。一靜下來數不清的光點就進入伊里的世界,每個點都代表著一塊藏在岩壁裡的寶石,幾乎全部都是紫色的。卡莉迪的光和紫水晶一模一樣,分辨起來應該會有點難——正當他想到這裡時,遠方有一個小小的光點動了一下。

「我找到方向了,」伊里說,「在翠西的,呃,應該是右邊?有個會動的小點,大概就是卡莉迪了。」

「這邊?」派翠西亞轉向自己的右邊跨了一步。

「嗯。」伊里應聲,「繼續走吧,卡莉迪還在那裡。」於是派翠西亞扶著岩壁,聽著伊里的指示緩緩前進,有時轉彎、有時直走、有時有些上下坡。一片漆黑中,與派翠西亞相伴的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和踢到的石子的聲音之外,還有伊里的聲音。於是他們一邊聊天一邊前進。

「現在翠西什麼也看不見,不會緊張嗎?」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可能會怕得不敢動吧?」派翠西亞回答道,然後笑了一下,「但是現在有你在呢,感覺所有事情都會變得有趣。沒有你的話我大概還在城市裡漫無目的的亂走吧?不會有像這樣的探險了。」

「總覺得這樣有點像我害翠西被捲進這種事情……」伊里語帶歉意。

「不要再說是誰害的了。而且硬要說的話,要不是我把你從那條巷子裡帶出來,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所以追到最後可能會是因為我。」

「但是我從來沒有覺得翠西不該把我從那裡帶出來……」伊里連忙接話:就算現在遇到了莫名其妙的事件,他還是感謝著派翠西亞。因為要是沒有翠西和她溫暖的光,自己肯定還孤獨地待在那陰暗的巷角裡。

「對啊,我也不怪你想和我一起旅行、想要知道更多事情,還有想看雕像。」派翠西亞打斷了伊里,「我們誰也不怪誰的話就別再糾結了吧,既然都來到這裡了,就專心面對現在的狀況吧,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弄清楚呢。」他們繼續走著,直到他們的對話被一陣歌聲打斷。


大地唱著悠長的歌

唱著他曾看過的世界。


「是卡莉迪的聲音。」伊里一邊往前移動一邊說。在歌聲響起時卡莉迪的光點變亮了,開始隨著起伏的歌聲閃爍。

「伊里,這裡好像是死路,我沒辦法往前走了。」派翠西亞感覺自己踢到了什麼,伸手向前探去,只摸到一堵牆,「但是這牆……好像有點太光滑了。」

「但是我還是能繼續往前……」伊里在黑暗裡裡晃動著,「還是我把翠西包住試試看?」他說著,在黑暗中想像自己用影子包住派翠西亞藍金色的光團。這樣感覺有點像是「擁抱」,伊里突然想到,有種溫暖的感覺。

「啊,這樣就能往前走了。謝謝你,伊里。」


他唱著在烏鴉曾停棲的原野上的,

盛開的花朵與鮮綠的草,

直到他們枯萎;


他唱著在烏鴉曾停棲的谷地裡的,

蓊鬱的森林與挺立的樹,

直到他們腐朽;


他唱著在烏鴉曾停棲的群巒間的,

堅硬的岩石與挺立的山,

直到他們崩塌。


他們走著的同時卡莉迪響徹黑暗的歌沒有停下,在山洞裡四處迴盪著。伊里看見周圍的光點不斷地變形:它們連成線在黑暗中畫出了散發淡紫色光芒的花田,然後花瓣飛散開來,光點與花瓣的漩渦裡展開了一片廣闊的林地。森林裡樹木的枝椏搖曳著,但樹葉一片一片的落下,很快樹木就在變得光禿後倒下,溶解似的和落葉變成了一纍一纍的、起伏的山脈。群峰之巔的巨石崩落,大地震動,然後聚在一起的光團又變回細小的光點,像風中的沙塵一樣消散。

伊里驚奇的看著光的盛大舞劇,雖然他一開始害怕會在幻象中迷失卡莉迪的蹤跡,但是自始至終都有一個穿著短斗篷的身影佇立在渦漩的中心,而派翠西亞跨出的每一步也讓他們逐漸靠近那星光圍繞的精靈——那肯定就是了,不然還有什麼樣的存在能引發如此美麗的、奇蹟般的光景?


還會記得嗎?在他們凋零後、倒下後、風化後?

會啊,當然會,

古老大地的聲音仍記得他們的故事。


他們靠得夠近了,近得足夠讓伊里看清祂的動作。祂唱著,雙手覆在胸前,仰起頭聲嘶力竭般的向虛空發問,然後低下頭吟唱著平和又無奈的答覆。四周的光點平靜下來在祂身旁圍成一圈,隨著祂聲調的起伏波動,像浪潮一樣。


大地唱著悲傷的歌,

唱著群山的消逝與花木的死,

經過無數日升與月落,

仍哀悼他們的離去。


大地唱著悲傷的歌,

唱著他忘不了的憂愁。


祂的聲音顫抖著。這時派翠西亞也看見了祂發著微光的身影和星子般的細點,伊里再次回到地上派翠西亞的陰影中。他們一起停在伸手就能觸碰到祂的地方,但是他們誰也沒有打斷祂。


於是孤獨的烏鴉哭泣著,

嘎嘎的哀鳴將誰叫來?


祂一邊吟唱一邊緩緩轉身,同時伸手輕撫周身星星點點的光芒,那些光點再次開始凝聚變形。


六隻烏鴉在他身旁圍成了圈,

秘密鎖在七隻烏鴉的鳴聲中。


祂指尖撫過的光點化成四隻烏鴉圍在祂身邊,最後祂轉向派翠西亞與伊里,掀開斗篷的兜帽。兜帽下是卡莉迪微笑著的面龐,深紫色的眼珠閃著深邃的光。

「新來的兩隻烏鴉,你們準備好共享土元素之靈的秘密了嗎?」

派翠西亞呆站在原地,她從沒看過這樣的景象,像無數的流星在共舞。伊里能看到的光肯定更加美麗、更加絢爛吧?之後一定要跟伊里問清楚。但是更讓她驚訝的點是眼前以土精靈身分出現的卡莉迪。雖然她和伊里早就有了這個猜測,但是她從來沒有看過精靈——這麼古老的、只在傳說中聽過的存在就在自己的面前,而且還伴隨著那樣盛大的奇蹟。驚奇、詫異……諸多難以消化的情緒混雜,讓她只能目瞪口呆的愣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只是她,伊里也沒有出聲,大概也不知道要做何回應吧?

土精靈看著派翠西亞驚詫的表情輕笑著開口。祂的聲音和伊里在雕像前聽到的一樣,悠遠得像是群山的共鳴。

「你們能來到這裡,就當成是你們已經準備好了吧,」祂一邊說,一邊伸手輕撫祂身邊的其中一隻烏鴉,「畢竟你們⋯⋯尤其是影子,都穿過結界來到我面前了呢。」祂說完之後周圍的岩壁發出了照亮整個空間的光:發光的是外露的礦脈,他們正處在一個密室一樣的山洞中,最深處有個緊靠岩壁的台座。精靈輕盈的跳上去坐著,手撐著頭。派翠西亞發現祂跳上去時台座上掉下一些東西,是他們前幾天在市集買的水晶和奇怪硬幣。

「要從哪裡說起好呢?」祂思索著,此時其中一隻烏鴉從地上叼起一只別針來放在精靈的膝上,「哦,對,修瑪斯一家。斐代爾・修瑪斯是我第一個人類朋友。我信任著他所以把名字交給了他,分予他我的才智,和他一同建立了奧西登斯城。我還記得呢,超過一千年前我們一起坐在山稜上,聽他說他想要建立什麼樣的城市、給追隨我來到大陸西方的人們什麼生活。」精靈一邊說,一邊輕撫烏鴉的翅膀。

修瑪斯是城主的姓氏,果然城市與精靈有很深的淵源。派翠西亞想,而且是從第一任城主斐代爾就開始的,原來他與土精靈是這樣的關係。但他又是為什麼失去了精靈的祝福?想到這裡,派翠西亞越來越感到好奇。

「你們應該知道吧?修瑪斯一家本是土精靈眷顧的人,直到大地震後。這你們大概也知道——在崩塌的山脈碾碎城市之前,溫柔的紫色光芒籠罩城市,把山脈恢復原狀;最後耗盡力量的土精靈把守護的紫水晶交給修瑪斯一家,躲進山脈深處休息了。但是⋯⋯事實上我不只耗盡了力量,還在那之前受了重傷。因為這個。」精靈說到最後拍了拍自己身下的石座。

「你們也看過那巨大的紫水晶柱吧?它原本是生在這裡的。那孩子⋯⋯『蒙提柯爾』是山脈的心臟,也是我力量的核心。傳說中地震是因為礦工挖得太深才引發的對吧?其實是因為有人把它帶走了,大地⋯⋯我的怒火才會引起地震。」祂說著的同時那叼來別針的烏鴉輕輕的啄著台座,精靈伸出一隻手指搔了搔烏鴉的眉頭,「嗯,就是修瑪斯。斐代爾・修瑪斯受到矇騙,以為奪走蒙提柯爾就能完全掌握我的力量。」此時第二隻烏鴉飛來站在第一隻身旁,嘴喙像要說些什麼似的一開一合。

「他們來到這裡,引爆了蒙提柯爾中的力量來把它截斷後帶走。蒙提柯爾的損毀不只讓我失去了大半力量,還讓山脈崩塌了。我當時氣得要命,因為斐代爾背叛了我的信任。」說到這裡祂握起拳頭,咬著下唇皺起了眉頭。

「本來想放任落石將那城市掩埋,但我聽見了人們驚慌的哭喊著求救的聲音——」祂抽了一口氣,原本因憤怒而皺起的眉頭鬆開,「我沒辦法放下那些對我親切的人、我的朋友們不管,更何況他們也只是無辜的人民啊。」

精靈說著嘆了一口氣,捧起一把細碎的水晶和小物,哀傷的看著它們,「於是我用我剩下的所有力量把山脈恢復原狀後躲進這座山洞,等著痊癒的一天到來。」說完後,第一隻烏鴉有點疑惑的歪過頭,然後扯了扯精靈的黑斗篷,像要提醒祂什麼似的。這時派翠西亞發現那斗篷和原本卡莉迪身披的樸素黑斗篷不一樣,在邊緣有著金色刺繡。

「啊,對。差點忘了,謝謝你提醒我。」精靈笑著搔了搔那烏鴉的下巴,烏鴉開心的抖鬆了羽毛,「在遠離城市前我找到了斐代爾,他因為地震知道了我究竟對他有多失望。他無數次的向我道歉,但我⋯⋯不敢接受他的道歉。我看到他身上有著冰冷的金光。」精靈說到這裡瞟了一眼旁邊的第二隻烏鴉,它訕笑似的「嘎」了一聲。

「最後我和斐代爾做了約定,約好不把我的名字交給任何人,但我仍然要離開城市。臨走前斐代爾送了我一件斗篷⋯⋯就是我身上的這一件,然後說了一句:『等著我。』我不知道他說這話的意思,但不知怎的我決定把蒙提柯爾留在城市裡了。」精靈說完後祂搔癢著的烏鴉「嘎」了一聲,「所以現在才會是我坐在這個台座上,等待山脈與大地⋯⋯等待我恢復的一天到來。」

「『那為什麼卡莉迪還在城市裡玩耍?』你們可能會想知道吧?只是因為我怕寂寞又坐不住而已,」精靈笑了,「我還是想念著城市的啊,就算撂下不再回去的狠話,我還是在那一世代的人都走了之後回到城市,混在人群之中,想著能交到更多的朋友。但是——」祂抽了一口氣。

「我還是好寂寞啊⋯⋯」祂嘆氣後低喃,「我認識的人們都走了啊⋯⋯我每晚回到這裡,只能數著我的收藏想念他們:那個紅色珠子是小瑪妮給我的,說是和大姊姊成為朋友的紀念;那座山的木雕是班大哥為我做的,說是因為我早上總是從山裡走去歐帕找他;那把鑰匙是莉莉給我的,說她有不想和人說的秘密關在寶箱裡,不知道要上哪藏鑰匙;山姆、利歐、欣蒂⋯⋯噢,還有這戒指,是斐代爾的妻子在他們結婚時交給我的,希望我能為他們保管定情信物。」祂一樣一樣的數著那些千年前便留在這裡的,充滿祂古老回憶的寶物。

「每次認識新的人我都會想起已經離去的那些,我忘不了,也不想忘記,就讓數不清的故事在我心裡陳了這麼久⋯⋯」這時第三隻烏鴉飛來停在祂肩上,「啊,扯遠了。我感到寂寞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不敢再信任人,把名字或身份交給他們。因為⋯⋯在那傢伙面前,任何人類的意志都渺小得可憐,而我自己又沒有足夠的力量守護他們。」精靈又看向第二隻烏鴉,無奈的說著。派翠西亞和伊里聽著的時候心裡浮現了同樣的疑惑:「那傢伙?」

「明明知道斐代爾自己肯定沒有想過要去偷水晶。但是我⋯⋯終究是沒辦法再鼓起勇氣再次信任他和別人。」精靈說著在台座上縮起身子,抱著自己的腿,「我還真是⋯⋯記仇的烏鴉呢。」祂自嘲一樣的說完後放下腿翹起腳,第三隻烏鴉離開了祂的肩膀,然後祂手撐著下巴笑了。祂的笑聲變得輕盈,不再像那群山的過往般令人難以承受。

伊里聽著,感到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好像被捲進精靈的故事裡,一同經歷那些哀傷的過去。翠西曾說的「消失在話語裡」是這種感覺嗎?像被淹沒一樣的緊迫。雖然他才第一次體會到,但他已經排斥起了這種感覺。

總覺得該說些什麼。他在影子裡晃蕩著,然後看向派翠西亞。她的光並不像土精靈一樣充滿憂愁,但是似乎也正糾結著該作何反應。此時派翠西亞似乎察覺到伊里想說話,於是用腳尖點了點他。

翠西正在鼓勵我。伊里想,縱使沒有話語,但她肯定是想這麼做的吧?於是伊里鼓起了勇氣。

「⋯⋯卡、卡莉迪?」伊里有些膽怯的出聲。

「嗯,是我。」回應的聲音沒有引起光的共鳴。是卡莉迪沒錯,這讓伊里鬆了一口氣——說起話來不會那麼沉重了。

「妳願意把水晶⋯⋯蒙提柯爾交給斐代爾,不正是你還想要相信他的證明嗎?而且妳和我們說了這些,感覺⋯⋯」伊里停頓了一會,「好像是要把這件事情交給我們、想試著信任我們?」伊里尋找著故事中的突破口,想試著透過「卡莉迪」打開土精靈的心扉。

「咦?」卡莉迪疑惑的出聲,歪過頭。

「還有……妳活過了這麼久,卻好像……一直糾結著。總覺得這樣,一定會難過得無法想像。」伊里說著的時候想起剛才跟派翠西亞的對話,「剛才我和翠西說話時也是,糾結起了一些事情。雖然只是短短幾句話的時間,但那讓我……很不開心。」他斷斷續續地說著,努力的組織著言語。卡莉迪一開始好像想說點什麼,然後垂下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派翠西亞腳邊的影子。

「我猜斐代爾他……肯定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的話吧?我也有很多不知道該怎麼說的話,如果不是翠西陪我慢慢說的話,我一定會有更多難受的、困在想法裡的時間。」伊里一邊說一邊看向派翠西亞的光,藍色與金色,溫暖的承接他聲音的光,伊里頓了一下後再次說話,「斐代爾說的『等著我』,我想……我們可能,有機會知道是什麼意思。」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斐代爾也早就走了,這種事情要怎麼知道?」卡莉迪狐疑地反問,挑起一邊眉毛。但是伊里看見她的光點似乎膨脹了……這是希望的光嗎?但是就算覺得卡莉迪應該也有些希望,伊里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的問題。他困擾著的時候派翠西亞開口了。

「稍早前我不小心動了蒙提柯爾,然後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派翠西亞說著瞇眼微笑,從背包裡掏出那本鑲著水晶的筆記本,「要不是有人慫恿我把它帶走,現在的狀況還真是無解呢。但是現在……要不要來看看斐代爾想說什麼?」

「那塊水晶……是我們認識的那天我送給他的。」卡莉迪喃喃的說。

「這是我們剛才找到的,斐代爾的手記。」派翠西亞一邊說一邊翻開手上的冊子,「他似乎期待著能有一個還沒失去精靈祝福的人來到奧西登斯,解開雕像與筆記的秘密將你帶回城市。這樣的話這筆記裡肯定有能讓你再次願意信任他的要素,對吧?」她說完後抬頭看著卡莉迪深紫色的雙眼,她似乎有些動搖了。

「不管怎麼樣,我們一起來讀一讀吧。」派翠西亞偏頭微笑,「我可以坐在哪裡?」

「我下來和你一起坐地板好了,」卡莉迪跳下台座,「這樣影子應該也比較方便吧?」她說著,坐下的時候對地上的影子笑了笑,然後他們讀起了筆記。這樣就像和朋友一起讀書呢,派翠西亞和卡莉迪的心裡不約而同的出現了這個念頭。

「內容就和妳說的一樣,斐代爾承認了自己偷走蒙提柯爾的事情,也深刻的反省了。」和卡莉迪和伊里一起讀了一段時間後,派翠西亞說道,「關於偷走水晶的理由……『光眩惑了我。有個擁有炫目金光的青年來到我面前,用力量與財富,以及他蜜糖一樣的嗓音奪去我的心神,使我去偷取精靈的寶物,蒙提柯爾。』說到這個,卡莉迪,這是你剛剛提到的『那傢伙』嗎?」

「嗯,就是他。」卡莉迪點了點頭,「而且你們剛剛也見過他了。」

「是盧西恩嗎?」伊里問,「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但是我認得他的光,是金色的強光,又亮又刺人。」

「你當然會認識他的光了,」卡莉迪輕笑,「對,就是他沒錯。」

「他和精靈有關係嗎?」派翠西亞提問,「記得金色……是光精靈的代表色。」

「對,他和光有關,他的氣息甚至和光一模一樣……很有可能就是了。」卡莉迪喃喃自語,然後嘆了一口氣,「光他……從某個時候開始變得很奇怪,很難講話。而且包含我和斐戴爾的事件在內,幾乎所有精靈和人類疏遠的事件中都有他的痕跡。」

「那光精靈他……」

「不說這個了,光的事情我其實不太清楚。」卡莉迪搖了搖頭打斷派翠西亞的追問,伸手探向筆記本,「筆記還有一些沒看完,繼續往後看吧。」

「嗯,說的對。」派翠西亞說著把書頁翻到剛才讀到的事件結尾,再往後翻了一頁。

「光」對我與摯友造成了道歉不足以彌補的,難以挽回的傷害,所以我研究起了精靈的領域:要怎麼製造結界?怎麼借用精靈的力量?這些問題的目的都是同一個——我要把那惑人的光隔絕在城市之外,好讓我的摯友不再需要擔心被背叛。

「摯友……」卡莉迪喃喃自語道。

我把龐雜又難以整理的過程放在後面,在這裡我將解釋我的成果:我成功設計出了能夠將「光」隔絕的結界,可惜我沒有能力發動足以覆蓋整個城市的結界(我拿蒙提柯爾的雕像做實驗,對那傢伙惡作劇了,反應詳見實驗記錄)。

「這算是一種復仇了嗎?」派翠西亞問。

「一定要在這種時候說風涼話嗎?」

因此我想把這個任務交給找到筆記的你——請你幫我找到土精靈和我的後代,借助精靈的力量發動結界。咒語的前半是我和土精靈最初的約定之詞,後半刻在家傳的信物上。請帶著他們到蒙提柯爾前面一同詠唱吧。此外,刻著咒語的信物同時也是護身符,能保護我的後代不被蠱惑。但願這樣,就能再次連結起我與精靈的友誼。

「我們的約定之詞……」卡莉迪說完後笑了,「斐代爾還真是相信我……不過我確實還記得,一字不漏。」

「他真的很看重你呢,他為了你和城市獻上他的一生,設計強大得能覆蓋整個奧西登斯的保護咒語,為了讓你能再次信任人們,回到你所愛、也被愛著的城市。」派翠西亞感嘆道,「要是能把那些話編進咒語,那他肯定也是記得清清楚楚吧?」

「是啊,」卡莉迪說著闔上筆記本,垂下頭輕輕地撫摸封面上的紫水晶,「斐代爾……你叫我等你……讓我等的真夠久的啊……居然……現在才讓我知道這些。」她的聲音發顫,幾滴淚水落到紫色的寶石上,它發出微光。剛才的第一隻烏鴉此時來到她的肩膀上,輕輕地用頭磨蹭卡莉迪。

派翠西亞看著,什麼也沒說,只伸出手輕輕的覆在卡莉迪的小手上——此時此刻卡莉迪不是古老的精靈,只是個哭泣著的孩子,派翠西亞有這樣的感覺。伊里不太清楚該做何反應,但是他試著從影子裡包住兩人,這樣應該算是「擁抱」了吧?但願這樣能給予卡莉迪溫暖,他與派翠西亞同時想道。

「你們這樣讓我覺得自己好沒尊嚴啊,哈哈。」片刻後卡莉迪平靜下來,抬起頭咧嘴笑道,「但是……謝謝你們幫我解開這個千年的心結,讓我能知道斐代爾到底是怎麼想的,還有……能有機會跟他與城市和好、再次相信他。」她瞇起眼,笑容還有些憂傷,但是陰霾已經像是群山間的霧靄被風吹散一樣自她的臉上離去。

「去找最後一隻應該知道這個祕密的烏鴉吧。」卡莉迪說著的時候,剛剛一直沒有動作的第四隻烏鴉看著她歪過頭。卡莉迪看向它笑著彈了一下手指,然後四隻烏鴉變回無數的光點,回到山洞四處的水晶裡了。派翠西亞和伊里驚奇的看著,但是光一回到礦脈裡就不再能被派翠西亞看見,剩下伊里能看見山洞裡的水晶星空。

「我們回去吧。」卡莉迪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衣服,朝著伊里和派翠西亞微笑。再一次拉開斗篷包起派翠西亞和伊里,消失在山洞裡。

「——回到阿美提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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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的文字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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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將片刻的,轉瞬即逝的情緒與念想溶解在墨水裡,然後在紙上再結晶,成了便於保存與傳達的、文字的樣子。因此我喜歡寫作,也將繼續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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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數學不太好,可能幫不上你的忙,要不要另請高明?」派翠西亞想馬上結束對話的意圖表露無遺。翠西居然不惜說謊也要找理由離開,伊里想起每個晚上精算著旅遊經費的派翠西亞,看來她對閱讀時間被打斷和突如其來的麻煩感到相當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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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yami在毫無星光的小世界中,坐在無盡黑暗的宇宙下抬頭看著,落寞的神情一覽無遺,她曾說過她擁有許多名字,而她對第一個到訪的幼鳥告知她名為Iy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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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yami在毫無星光的小世界中,坐在無盡黑暗的宇宙下抬頭看著,落寞的神情一覽無遺,她曾說過她擁有許多名字,而她對第一個到訪的幼鳥告知她名為Iy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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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殷離回到學校,走過樹影幢幢的校園大道和小徑,踏進已經顯得老舊的八舍。推開寢室門的時候,黑暗靜靜地等待在裡面。 她打了一會兒遊戲,儀琳還是沒有回來。 10点了,殷離決定睡覺。 她洗漱完,關了燈,爬上梯子,在床上躺下。 她躺了一會兒,毫無睡意,但是也不想幹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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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殷離回到學校,走過樹影幢幢的校園大道和小徑,踏進已經顯得老舊的八舍。推開寢室門的時候,黑暗靜靜地等待在裡面。 她打了一會兒遊戲,儀琳還是沒有回來。 10点了,殷離決定睡覺。 她洗漱完,關了燈,爬上梯子,在床上躺下。 她躺了一會兒,毫無睡意,但是也不想幹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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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轟⋯⋯」耳邊不斷傳來熱空氣傳輸到舟翼的巨大聲響。 端木磊從飛舟鳥頭的雙瞳圓窗往外瞧,遠處42.5仞高的金黃色大佛,在陽光底下顯得更加璀璨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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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轟⋯⋯」耳邊不斷傳來熱空氣傳輸到舟翼的巨大聲響。 端木磊從飛舟鳥頭的雙瞳圓窗往外瞧,遠處42.5仞高的金黃色大佛,在陽光底下顯得更加璀璨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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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儀琳發現自己置身一片荒漠之中,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怎麼來到這個地方。 無邊無際的礫石地,極目所至,沒有人煙,沒有建築,沒有樹木,甚至,遠到天邊,沒有起伏。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灰色的石縫中,不見一株草芽,連地衣也沒有。只有一輪昏黃的、圓圓的東西,不知是太陽是月亮,斜斜地掛在一方的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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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儀琳發現自己置身一片荒漠之中,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怎麼來到這個地方。 無邊無際的礫石地,極目所至,沒有人煙,沒有建築,沒有樹木,甚至,遠到天邊,沒有起伏。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灰色的石縫中,不見一株草芽,連地衣也沒有。只有一輪昏黃的、圓圓的東西,不知是太陽是月亮,斜斜地掛在一方的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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