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沉重落下,將外界沸騰的喧囂徹底隔絕。
簡一仍被淩灼緊緊禁錮在懷中,那力道幾乎要碾碎他的骨骼。
淚水不受控制地浸濕了淩灼肩頭的衣料,在黑色布料上暈開深色的痕跡。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那兩個字在耳邊反覆迴響——
「愛人」。
這可能嗎?會不會是他過度疲勞產生的幻聽?
還是這又是學長某種極端的藝術表達?
淩灼率先有了動作。他沒有鬆開懷抱,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半扶半抱地將渾身虛軟、神思恍惚的簡一帶離了後台。
他們穿過燈光昏暗的長廊,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最終停在那間熟悉的排練室前。
門鎖「哢噠」一聲落下,將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
排練室內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在鏡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空氣中還殘留著松香和汗水的氣息,見證著過去數月來每一個刻苦訓練的日夜。
淩灼終於鬆開手臂。
簡一腿一軟,險些跌倒,被他及時扶住,安置在牆角的軟墊上。然後,淩灼做了一個讓簡一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在他面前單膝蹲了下來。
這個姿勢打破了他們之間慣有的高度差,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平等的意味。昏黃的燈光柔化了淩灼面部過於鋒利的線條,卻讓他眼中的情緒更加深邃難測。
他抬起手,指尖極輕地觸碰簡一額角那處再次滲血的傷口。
動作小心翼翼,與平日那個嚴苛的編舞者判若兩人。
「疼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經歷了一場漫長的跋涉。
簡一瑟縮了一下,先是搖頭,又點了點頭。此刻他渾身都在疼,肌肉像是被拆開後重新組裝,但最令他無所適從的,是內心翻湧的混亂情緒。
「為什麼⋯⋯」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哽咽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學長⋯⋯你剛才說的⋯⋯是新的⋯⋯表演環節嗎?」
他寧願相信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演出,也不願直面那句話可能代表的真實含義。
淩灼凝視著他,良久,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不見舞台上的張狂,反而帶著一絲疲憊,甚至某種認命般的痕跡。
「劇本?」他重複著這個詞,指尖輕輕滑過簡一濕漉漉的臉頰,拭去一滴滾燙的淚,「簡一,你看著我。我何時需要借助虛構,來表達真實?」
「你這個傻小子,現在還不明白嗎?」他的指腹帶著常年訓練留下的薄繭,摩擦在皮膚上,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栗,「我給予的所有痛苦與溫柔,早已超越了對待一件藝術品的範疇。那是對一個靈魂的占有,那是對一個人的⋯⋯渴望。」
「⋯⋯那不是表演。」淩灼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個字都重重落在簡一心上,「那是真的。」
「你是我的作品,從內到外,每一寸都屬於我,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他的語氣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但接下來的話卻讓簡一屏住了呼吸,「但你同時也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這個對他而言同樣陌生的詞彙,目光牢牢鎖住簡一的雙眼。
「⋯⋯我的。僅僅是我的。以另一種方式。」
另一種方式。不是所有物,而是⋯⋯愛人。
我的,愛人。
簡一徹底怔住,連哭泣都忘了,只是呆呆地望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陌生的淩灼。那雙總是燃燒著藝術火焰的眼眸裡,此刻映著昏黃的燈光和他的倒影,似乎有什麼更沉重、更溫暖的東西在深處緩緩流淌。
恐懼仍在,卻奇異地開始消融,被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眩暈感所取代。
淩灼看著他茫然的模樣,輕嘆一聲,眼中掠過一絲近乎無奈的縱容。
「也罷。」他站起身,恢復了往常那種掌控一切的姿態,「你現在不需要完全理解。你只需要記住,並且,接受這個事實。」
他走向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回來遞到簡一手中。動作依舊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卻自然得彷彿已經重複過千百遍。
「好好休息兩天。」淩灼看著小口喝水的簡一,開始下達新的指令,「之後,我們要開始籌備新作品。」
新作品?簡一抬起頭,眼中還泛著水光。
淩灼的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
「《懸溺之繭》已經完成了,它很完美。」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簡一,帶著一種全新的、審視未來可能性的熱度,「但我們的舞蹈,還遠未結束。」
簡一的潛能遠不止於此。
這一次,淩灼將不再是單方面的塑造者。
他要引導他,讓他自主綻放——
與我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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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輿論的風暴如期而至。
校園論壇沸騰,各種猜測、非議甚至惡意的揣測甚囂塵上。
有人讚嘆這場藝術的瘋狂,有人譴責淩灼的操控有違道德,有人羨慕簡一「單純」的「幸運」。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兩人,卻彷彿置身於一個奇異的平靜氣泡中。
淩灼以一貫的強勢姿態擋開了大部分騷擾。他不再將簡一刻意隱藏,而是帶著他一同出現在食堂、圖書館,坦然面對所有目光,如同在宣示某種主權。
而簡一,在經歷了最初的惶恐不安後,某種變化正在悄然發生。
最明顯的改變是,他開始敢於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在一次淩灼構思新舞的雛形時,簡一看著鏡中淩灼比劃的動作,猶豫良久,用極輕的聲音說:「這裡⋯⋯如果手臂不是向上,而是向內收攏⋯⋯像⋯⋯像在擁抱自己⋯⋯會不會更好⋯⋯」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幾乎要為自己的冒昧發言感到後悔。
淩灼的動作頓住了。
排練室陷入一片寂靜。
簡一緊張得手心冒汗,等待著預想中的斥責。
然而,淩灼只是轉過頭,若有所思地注視著他,又看了看鏡子。
突然,他按照簡一的建議,比劃了那個「向內收攏」的動作。
片刻後,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有意思。」他看向簡一,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與欣賞,「一種自我保護與自我毀滅的矛盾感⋯⋯簡一,你比我想像的更有想法。」
簡一居然⋯⋯在獨立思考?不再是那種,單純接收指令的容器了?這種成長⋯⋯出乎淩灼意料地迷人。
而那一刻,簡一看著淩灼眼中純粹的、為藝術靈感迸發而興奮的光芒,心臟像是被什麼輕輕觸動。
一種微弱卻真實存在的信心,正在悄然滋長。
淩灼的偏執依舊,但他的關注點,似乎正從「塑造完美的作品」悄然轉向「讓簡一更好地綻放」。
他依然嚴苛,但會開始解釋為何「此處需要更強烈的情緒」。
他依然占有欲極強,卻開始為簡一留出思考與表達的空間。
而簡一,如同真正破繭而出的蝶,開始緩慢地、試探性地舒展羽翼。他依然會下意識地追尋淩灼的目光,但那目光中,依賴仍在,卻漸漸多了些別的東西——
一種渴望與之並肩的、微弱卻堅定的願望。
是淩灼的「藥」,撫慰著那頭野獸靈魂深處的焦灼與暴戾。
而淩灼,是簡一的「醫」,以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治癒了他的自卑與透明。
他們彼此塑造,彼此依賴,彼此治癒。
在痛苦與溫暖並存的廢墟之上,一種畸形卻牢不可破的共生關係,正在悄然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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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溺之繭》臨止 | A LinZhi Studio Book
【 關於《懸溺之繭》與其存在方式 】
這不是一個溫順的故事。它關於凌灼的偏執,簡一的掙扎,以及一場將痛苦淬煉成藝術的危險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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