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的陽光還有點曬,車窗外的街道閃著微熱的光,程舒舒坐進白可欣家的車,甩開書包靠進座椅,舒服得像整個人都融進去一樣。
「我要去吃那家新開的甜點店,你一起去嗎?」白可欣邊指示司機開車邊問。
舒舒點點頭:「好啊,我剛好今天沒社團。那家有你說的那個什麼水果千層嗎?」
「超浮誇的那個,限量供應,我特別訂了!」可欣得意地笑了一下,「我爸說女生就該對自己好一點,甜點也是一種自我照顧。」
車內放著輕快的音樂,兩個少女一路聊著課堂上的老師、哪個男生偷偷寫情書、某個同學今天穿了超怪的襪子,歡笑聲像泡泡一樣在空氣中飄著。
到了店裡,果然是人氣甜點店,裝潢夢幻,空氣裡都是奶油香。
她們點了兩份水果千層、一杯藍莓氣泡飲、一壺伯爵茶。吃到一半的時候,白可欣還很正式地幫甜點拍了張照,說要傳給她媽看她有吃水果。
「程昱珩最近怎樣?還是對你很冷淡嗎?」她舀著奶油隨口問。
舒舒手上動作一頓,語氣卻很淡:「一樣啊,每天對我擺張冷臉。」
「我覺得他也沒針對你耶,你看他不是對誰都差不多嗎?」可欣想了想,「也許這就是你爸這種大戶對兒子的教養方式,培養他不露情緒但有壓迫感?」
「那我是不是也要來走個高冷路線。」
「你?」可欣抬頭看她一眼,立刻潑冷水,「你笑起來太親民了,一點氣勢都沒有。」
「誰說的。」舒舒不服氣,立刻挺起背,抿著唇微微皺眉,裝出一副高冷又驕傲的表情。
可欣給出客觀公允的評價:「看起來比較像姨媽剛來,正在忍痛的臉。」
兩人頓時笑得前仰後合,連隔壁桌的情侶都忍不住回頭看。
吃完蛋糕後兩人懶洋洋地走出店門,午後的微風輕輕拂過,陽光暖得恰好,甜點撐得人昏昏欲睡。
巷口轉彎的地方有一間不太起眼的小廟,牆是舊舊的紅磚,屋簷還貼著褪色的春聯。舒舒停下腳步,看了一眼。
「欸,這是拜什麼的啊?」
「我查查哦……好像是什麼祿亶大王廟。」可欣打開手機輸入地名,邊念邊滑,「咦,好多人留言說這間廟很靈欸,有人說求姻緣、求和好都會中。」
「真的假的?」舒舒挑眉。
「看這個——『拜完三天內就聯絡上前男友,靈到爆,五星好評』,『吵架後來這邊拜一拜,男友就回來了,五星好評』……」
可欣抬頭看她,忽然笑了:「不然你拜一下,說不定你哥就對你好一點?」
「真的有用嗎?」舒舒半信半疑,但還是一步一步走近了廟門前。
她雙手合十,嘴裡念得很輕:「神明大人,希望您可以讓我哥哥喜歡我……讓我哥哥跟我相親相愛,好好相處……」
她低聲補了一句,有些失落地說:「我家隔壁鄰居的哥哥都會摸摸他妹妹的頭,給她親親,她跌倒了會抱起來哄……我哥哥從小跟我一起生活,卻從來沒有對我這樣過……嗚嗚……」
她腦中浮現小時候看到的畫面——別人家的哥哥會在妹妹哭時親臉頰、哄她笑,會把糖果塞進她嘴裡,會伸手揉亂她的頭髮。
越想越低落,舒舒撇撇嘴:「算了啦,反正這種願望也不會靈。」
誰也沒注意到,那尊奇妙的獸身神像的嘴角,好像動了一下。
就在她踏出門檻的瞬間,耳邊忽然有一道輕得幾乎分不清是幻聽的小孩聲音,像是在笑著呢喃——
「相親相愛……讓他想對你親親抱抱……讓他超喜歡你……本座收到了~」
舒舒怔了一下,回頭看那間廟。風又靜了,香菸筆直往上升。
「……錯覺吧。」她搖搖頭,快步追上前方的白可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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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程家餐廳。
晨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桌上的餐盤精緻乾淨,餐桌一角還擺著插花。
程景川穿著白襯衫,正一邊喝咖啡一邊翻報紙,偶爾和身旁的妻子低聲講話。
唐蔓輕笑著拍了拍丈夫的手臂,語氣帶著撒嬌:「昨天明明就說好不喝酒的,結果還不是多喝了兩杯。」
「那是趙董敬的酒,沒辦法。」
夫妻兩人低聲打情罵俏,氣氛親密,看得出感情很好,而在他們對面,程昱珩正安靜地吃著早餐。白襯衫扣得一絲不苟,姿態優雅,刀叉動作不疾不徐,整個人像從教科書裡走出來的貴族。
這時,一道懶洋洋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媽~我好餓哦……」
程舒舒撐著樓梯扶手慢慢走下來,頂著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的樣子,頭髮亂糟糟地綁成一個歪馬尾。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寬大的T恤,剛好蓋到大腿中段,沒穿長褲,看起來像是……什麼都沒穿。
她像小動物一樣懶懶地晃進餐廳,唐蔓笑著招呼:「舒舒,快過來吃早餐,李媽煎了你愛吃的法式吐司。」
她發出一聲含糊的「嗯──」聲。
這時,程昱珩也抬起頭來。視線才剛落在她身上,就猛然一頓。
他看到的,是她那件鬆鬆垮垮的T恤下擺剛好蓋過腿根。她站在光底下,白花花的腿線暴露無遺,視覺錯覺讓人覺得她根本什麼都沒穿。
那一瞬間,他手裡的刀叉頓了半秒,眼神也跟著凝住了一瞬。
但很快地,他又恢復了一貫的冷靜,他低頭繼續切著盤中的雞蛋,表情看起來毫無異樣。
唐蔓看清女兒那副剛睡醒、隨性邋遢的模樣,立刻皺眉,語氣又快又斬釘截鐵地開口:
「程舒舒,你這樣像什麼話?是給我穿著睡衣就下來是不是。」
舒舒還迷迷糊糊地嘟囔:「我又還沒出門……」
唐蔓沒讓她講完,語氣更強了:
「誰跟你說在家就不用形象管理?我以前怎麼說的?完美的女人無時無刻都會注意自己的形象!」
舒舒還懶洋洋地沒意識到什麼,只邊坐下面說:「哎呦,這裡也沒外人,在家這樣又不會怎樣啦~」
她揉了揉眼睛,還沒完全清醒,像小貓一樣窩進椅子裡。
唐蔓氣得翻白眼:「你以為你在家就不是女人了?鬆懈你以後就完了!」
舒舒卻一臉無辜地轉頭看向程景川,一邊眨眼一邊撒嬌:「對不對嘛爸爸~在家舒服最重要對吧~」
程景川正端著咖啡杯,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笑了笑,溫聲說:
「好啦,蔓蔓,別一大早就開始你那套形象管理,讓她吃個早餐吧。今天沒出門就隨她穿。」
唐蔓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就知道你會慣著她。」
舒舒立刻得意地吐舌,像小貓得逞一樣扭了一下,笑嘻嘻道:「還是爸爸最好了~」
她說完便抱起餐盤,開始扒她的早餐,只是這時,她忽然感覺好像有一道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讓她脖頸莫名發癢。
她緩緩抬頭看去,卻只看到她那一向矜貴冷淡的哥哥正坐得筆直,端著咖啡低頭看著手機,表情一如往常的冷靜淡漠。
……錯覺吧。
舒舒低頭咬了一口軟嫩的麵包,突然想到昨天拜廟時說的話。
然後又多看了程昱珩幾眼,結果他從頭到尾都沒抬頭,跟平時一樣,對她這個妹妹,一點興趣也沒有。
她看了好幾眼,他連眉毛都沒抬一下。舒舒悶悶地收回視線,咬著麵包嘟囔:「……好吧,果然拜拜就是迷信啦。」
下一秒,她就轉頭跟爸媽聊天去了,像剛才那點小小的幻想從未存在過一樣,把昨天的願望徹底拋到腦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