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camin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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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義大利南部的那不勒斯灣,一座被遺忘的古老莊園矗立在懸崖邊,名為Ficaminto。這個名字源自古老的拉丁語,意為「虛構的承諾」,據說是十八世紀一位貴族為他的情人建造的,卻因一場背叛而永遠未曾實現。莊園的石牆爬滿了野生的常春藤,門前是一條蜿蜒的石徑,通往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上刻著一行褪色的字:「Promessa eterna」,永恆的承諾。


艾莉莎第一次聽說Ficaminto,是從她已故祖母的日記中。那本泛黃的筆記本藏在閣樓的舊箱子裡,夾雜著褪色的照片和一枚銀製的胸針。祖母瑪麗亞是個那不勒斯人,二戰期間逃到美國,嫁給了一個平凡的會計師,卻從未忘記故鄉的傳說。「Ficaminto不是房子,」日記裡寫道,「它是個陷阱。它會讓你相信愛情是真實的,然後奪走一切。」艾莉莎當時二十八歲,在紐約當個疲憊的圖書館員,男友剛拋棄她去追求一個年輕的藝術家。她嘲笑祖母的迷信,卻在失眠的夜晚,夢見那座莊園:海風吹拂,浪花拍打懸崖,一個模糊的影子在窗後招手。


於是,她辭了職,買了張單程機票,飛往那不勒斯。租車沿著阿瑪菲海岸開去,陽光灑在藍色的地中海上,她的心跳加速。Ficaminto就在地圖上標記著,隱藏在一個小村莊的盡頭。村裡的人們對她投來好奇的目光,一個老婦人賣橄欖給她時,低聲說:「小心, signorina。那地方吃人。」艾莉莎笑了笑,付了錢,繼續前行。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彷彿在歡迎她。莊園內部出奇地完整:大理石地板上積滿灰塵,牆上掛著褪色的壁畫,描繪著神話中的戀人。客廳中央是一架舊鋼琴,鍵盤上落滿蜘蛛網。她摸索著找到祖母提到的臥室,那裡有一張四柱床,床頭櫃上擱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To Maria」,那是祖母的名字。


信是祖母的戀人寫的,一個名叫盧卡的年輕畫家。1943年,戰火逼近那不勒斯,盧卡承諾帶瑪麗亞離開,建造一個永恆的家——Ficaminto。但他從未出現。信中說:「我會回來,無論多久。這個莊園是我們的承諾。」艾莉莎的心沉了下去。原來祖母一生都在等一個幻影。


夜幕降臨,海風呼嘯。艾莉莎點起蠟燭,坐在鋼琴前,按下一個鍵。琴聲迴盪,像幽靈的低語。她忽然聽到樓下有腳步聲。心跳加速,她抓起蠟燭下樓。客廳裡,一個男人站在窗前,背對著她。高大,穿著舊式的亞麻襯衫,頭髮被風吹亂。


「你是誰?」艾莉莎顫聲問。


男人轉身,臉龐英俊卻蒼白,眼睛如地中海般深藍。「我等了很久,」他說,聲音帶著義大利口音。「你是瑪麗亞的後人?」


艾莉莎後退一步。「你怎麼知道?」


他笑了笑,伸出手。「我是盧卡。Ficaminto的守護者。」


不可能。她知道盧卡應該死了八十年前。但他的觸感冰冷而真實。他帶她走過莊園,講述故事:盧卡不是人,而是莊園的靈魂。十八世紀的貴族建造它時,注入了一個詛咒——任何進入的人,若相信愛情的承諾,就會永遠被困。盧卡是第一個受害者,他愛上了一個女巫,她許下虛假的誓言,然後消失。從此,Ficaminto吸引失落的心靈,讓他們重溫幻覺。


「你的祖母來過這裡,」盧卡說,「她拒絕了承諾,逃走了。但她留下了你。」


艾莉莎摇头。「我不是來尋愛的。我只是……好奇。」


盧卡的眼睛閃爍。「好奇就是開始。看。」他指向窗外,海面上升起霧氣,幻影浮現:年輕的瑪麗亞和盧卡在花園跳舞,笑聲迴盪。艾莉莎感覺心臟被拉扯。她想起紐約的空虛生活,前男友的背叛。或許,這裡有什麼是真實的。


他們共度夜晚。盧卡彈鋼琴,曲調忧傷而美麗。他講述義大利的傳說,喂她新鮮的無花果。艾莉莎墜入愛河——或許是幻覺,但感覺如此真切。第二天清晨,她醒來時,盧卡消失了。只剩一張紙條:「承諾已成真。留下,或離開。」


她衝出莊園,鐵門已鎖。村裡的人搖頭:「沒人能離開Ficaminto,除非打破承諾。」


艾莉莎返回莊園,砸碎鋼琴,燒掉信件。她大喊:「這不是愛!這是謊言!」霧氣散去,盧卡現身,臉龐扭曲。「你為什麼拒絕?」


「因為真愛不會困住人,」她說,「它會放手。」


盧卡的形體淡去,化作煙霧。鐵門開了。艾莉莎走出莊園,陽光刺眼。她回頭看,Ficaminto已成廢墟,常春藤吞沒一切。


多年後,艾莉莎在紐約開了家小書店,專賣義大利傳說。她從不提起那段經歷,但胸針永遠別在衣領。偶爾,遊客問起Ficaminto,她會微笑:「那是個關於承諾的故事。記住,虛構的才能永恆,真實的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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