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少數心理師可能會利用當事人的信任造成傷害,而其中最嚴重的就是與當事人發展情感關係。但受害者想檢舉時,常因擔心而卻步。這篇文章的目的,就是說明這些常見的擔心是否真會發生,讓你能決定是否行動。
作為諮商心理師,我很希望完全不需要寫這篇文章。但在專業逐漸擴張、已有超過六千位心理師的現在,我們不能只靠道德就期待永遠不會出現壞人。因此,如果可能,我希望這篇文章永遠派不上用場;但若你真的需要,也希望它能成為你的力量。

諮商關係揭露脆弱,讓人有可乘之機
前來諮商的人多在面對人生困境,可能是就職、情感或家庭問題,因而陷入困擾。在良好的諮商中,心理師會與當事人成為同盟,一起進入最深層、最脆弱的情緒,理解自己的經驗並找到前進方向。
在這麼脆弱的狀態被理解與支持,往往會讓當事人對心理師產生高度信任,使心理師能更深入介入。但對心術不正的人來說,個案的信任與喜愛同時也是強大的誘惑,因為他們知道可以利用這份信任操控當事人。
因為信任,我說什麼話你都會信。
因為信任,我知道你不想被我拒絕或者厭惡。
於是就有的人反客為主,表面上說得是幫助你,實際上做的卻是讓自己成為關係中的主角,利用諮商關係來滿足自己被愛的需要。當事人會陷入矛盾與痛苦,因為他們看起來是被幫助的一方,實際上這樣的幫助卻要付出沉重的代價,需要不斷貢獻自己的崇拜與喜愛,還要反過來照顧心理師的情緒;那樣的關係之中也不再是自在,而是伴隨著強烈的焦慮與不安,以及自己做不好、可能讓人失望的罪惡感與羞愧感。
你也許覺得心理師很好很能理解你,如果跟他發展關係一定很棒,但這份信任是在你單方面的揭露自己後造就的。這樣的關係是不公平的,當事人揭露的脆弱一定更多,一旦「助人」的關係消失,要擔心失去與被傷害更多的也一定是當事人。
這也是為什麼,心理師的倫理中強力的規範「心理師不可以與個案發展情感關係」,因為他對當事人可能造成的傷害實在太大了。即使我知道很困難但依然有值得相信的人,當這些重新拾取的自我價值被一段理應可以信任的關係背叛時,有些人也許再也無法相信人了。
心理師選擇與你發展非諮商的關係,包含約會、吃飯、發展交往關係、有性行為,這些狀況都是專業中絕對不被允許的。對方可能會說這是照顧的一環,只是友好的表現,但這都是錯的。
心理師就該是你的心理師,不是你的情人。
跟公會檢舉有用嗎,會不會互相包庇?

當有心理師可能違反倫理時,其中一種處理的方式就是向所屬的公會進行檢舉。但是許多人可能會擔心:諮商心理師會不會彼此都認識,然後互相包庇?如果對方是資深的心理師,會不會擔心對方的影響力不敢處理他?
我常看到這類言論,但依我作為專業社群一員的觀察,這樣的情況很少發生。雖然心理師社群確實有一定連結,但台灣也不小,跨縣市後影響力就小了,在彼此不熟的情況下沒有人願意冒險去包庇他人。
那如果是資深的心理師,這個狀況是否可能會改變?確實,如果違背倫理的嫌疑人比較資深,在處理上可能是會更謹慎,但是這不代表專業社群就會因為這樣被影響。實際上,現在組成公會與學會的成員已經有大半都是中生代的心理師,多數人都是關心公共事務的關心而投入,不會因為人情或關係被動搖,不管對象是誰都會秉持公義做出處理。
外界較擔心的,其實是倫理案件通常很難第一時間知道結果。因為調查需要保密,越是重大事件越要仔細查,結果公布前不會對外說明,讓人誤以為石沉大海。但為了周延處理,有時候等待是必要的。
檢舉最難跨過的關卡,就是內在對自己的懷疑

有時候比起法律程序如何進行,真正難跨過的其實是自己內在無止盡的自我懷疑。
「我這樣做是不是忘恩負義?」
「他曾經幫助我,我是不是想太多?」
「我是不是誤會他了?」
最困難的關卡不是承認自己被騙被傷害,而是承認一段關係裡得到的愛與肯定原來是假的,原來自己從來不曾得到過那些。他知道,你比誰都渴望「他在你的眼裡是一個好人」,所以肯定成為對方利用的籌碼,他可能會說你會毀掉他的事業、那些越界只是衝動,只要你不要揭露,就能回到那段看似溫暖的關係,再次得到他的愛,並在那份愛裡看見自己的價值。
然後,你放棄了檢舉。
如果這是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因為那背後一定是不想再受傷害的心情,也希望多麼希望一切受到的傷害可能只是自己多想,而對方還是那個可以理解跟幫助自己的貴人。
可是同時,我相信你那些感受到的不安也是真實的,你感受到的困惑、羞愧也都是真的,而這不應該是諮商關係應有的樣貌。
願意信任是一個很珍貴的情感,願意幫助自己、讓自己過得更好、覺得自己有價值,也是無比珍貴的情感,而這些情感應該要用在對自己好的方向上,而不是讓另外一個人利用這些情感對你造成傷害。
所以你如果真的在諮商關係中,因為心理師的你發展情感關係,有了不適當的相處,而讓你感受到難過,我覺得很遺憾。我不知道你的決定如何,但我還是鼓勵你可以採取進一步的作為,而我相信諮商的社群是會願意站在你旁邊協助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