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沈慕辰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遙控器。他並沒有立刻按下播放鍵,而是深深地看了宋星冉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彷彿接下來他要展示的不是一段錄音,而是他解剖開來的、鮮血淋漓的心臟。
「妳說,妳不懂我的頻率。」他低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其實,連我自己有時候都不懂。」
「這七天在柏林,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我像個剛學會錄音的實習生一樣,拿著錄音筆,隨時隨地記錄。」
「我本來想把這些聲音刪掉的。因為它們聽起來……太狼狽,太不像我。」
「但現在,我想讓妳聽聽。」他按下了播放鍵。
頂級的 Hi-End 音響系統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電流聲,緊接著,沈慕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宋星冉溫柔地包圍。
【Day 1 - 柏林,雨夜】
音箱裡傳來了淅淅瀝瀝的雨聲,打在玻璃窗上,清脆而孤寂。背景裡有遙遠的警笛聲,那是異國他鄉特有的陌生感。
「凌晨三點。我又失眠了。」
錄音裡的沈慕辰,聲音沙啞、疲憊,帶著濃重的鼻音。
「剛才在夢裡,我夢見了那晚停電的時候。妳縮在我懷裡,頭髮上有洗髮精的味道……醒來的時候,手裡是空的。」
「宋星冉,北城現在應該是早上十點。妳在做什麼?在寫稿?還是在發呆?」
「我好想妳。想得……骨頭都在痛。」
宋星冉坐在沙發上,手指緊緊抓著裙擺。聽到那句「骨頭都在痛」時,她的眼眶瞬間濕潤了。原來在她抱著手機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在七千公里外,也在忍受著同樣的煎熬。
【Day 3 - 柏林,街頭】
背景音變了。是呼嘯的風聲,還有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腳步聲。喀、喀、喀。
「今天經過一家甜點店,櫥窗裡放著那種妳上次說想吃的草莓塔。」
「我站在那裡看了十分鐘。路過的人大概以為我是個神經病。」
「我沒買。因為如果妳不在,甜味對我來說……只是另一種苦澀。」
「星星,妳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不讓我這麼操心?剛才打電話,妳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是不是又忘記喝水了?」
錄音裡的語氣充滿了無奈與寵溺,與他平日裡冷冰冰的樣子判若兩人。
【Day 6 - 柏林,酒店房間】
這一段的背景音非常安靜。只有打火機 咔嚓 一聲點燃的聲音,和深深的吸氣聲。
「第六天了。」
聲音變得低沉、危險,帶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燥鬱。
「我的耐心快用完了。」
「剛才在論壇上,有個德國的女配音員過來搭訕。她身上的香水味很重,讓我想吐。」
「我滿腦子都是妳。想妳身上那種淡淡的奶香味,想妳哭的時候眼尾的紅色……」
錄音裡傳來了一聲沈重的喘息,接著是玻璃杯碰撞桌面的聲音。
「我快瘋了。我甚至開始嫉妒那支被妳握在手裡的手機。」
「等我回去……」
錄音戛然而止。
客廳裡恢復了死寂。
宋星冉已經淚流滿面。她從來不知道,在這個男人冷漠強大的外表下,竟然藏著這麼多細膩、甚至有些卑微的思念。
沈慕辰關掉了音響。
他沒有看她,而是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這些錄音,是我在理智尚存的時候錄的。」
他抬起頭,目光鎖定宋星冉,眼神深沉得像是一個要把人吸進去的黑洞。
「但有些話,錄音筆錄不進去。有些念頭,髒得讓我不敢說出口。」
他站起身,走到宋星冉面前。
他單膝跪下。
這個姿勢,讓他原本高大的身軀變得比她矮了一些。他仰視著她,這是一種臣服的姿態,但他的眼神卻充滿了侵略性。
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星星,看著我。」
宋星冉看著他。他的眼底有紅血絲,那是這幾天沒睡好的證明。
「妳覺得我很溫柔嗎?覺得我是個紳士?」沈慕辰自嘲地笑了笑,「那是假的。那是我為了接近妳,披上的一層人皮。」
「真實的我,是個怪物。」
他拉著她的手,緩緩上移,按在了自己的喉結上。
「我是個聲控,但我和別人不一樣。」
他的喉結在她的掌心下震動,傳遞著他說出的每一個字:
「我不喜歡聽那些完美的歌聲,也不喜歡聽那些矯揉造作的台詞。」
「我喜歡聽……失控的聲音。」
宋星冉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我喜歡聽妳緊張時急促的呼吸,喜歡聽妳被嚇到時喉嚨深處的嗚咽,更喜歡聽妳……」
他的眼神變得晦暗不明,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令人戰慄的沙啞,
「哭著求我的聲音。」
宋星冉倒抽了一口冷氣。
「嚇到了?」沈慕辰並沒有停下。既然決定要剖開自己,他就打算徹底一點。
「我對妳,不僅僅是喜歡。」
「是癮。是病。是執念。」
他抓著她的手,從喉結移開,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他閉上眼,眷戀地蹭著她的掌心,像一隻尋求撫摸的大型貓科動物,但說出的話卻讓人心驚肉跳:
「我想把妳關起來。」
「我想把妳藏在一個只有我能看見的地方,就像那間錄音室一樣,加上厚厚的隔音棉,把門鎖死。」
「我想讓妳的眼裡只有我,耳朵裡只有我的聲音。我想讓妳的身體……只對我有反應。」
「就像剛才在車裡那樣。」他睜開眼,目光灼灼,「我想讓妳哭,想讓妳崩潰,想把妳拆開來,一點一點地吃進去。」
「這就是我。」
「一個自私、陰暗、控制慾強得可怕的瘋子。」
他說完了。
客廳裡陷入了死寂。
沈慕辰看著她,等待著判決。他在賭。賭這個女孩對他的愛,能不能包容這頭醜陋的野獸。如果她現在推開他,跑出去,他……
大概真的會發瘋吧。
宋星冉看著他。
聽完這些話,她應該感到害怕的。可是,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向自己坦白一切的男人,她心裡湧上的,卻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酸澀的心疼。
他把自己說得那麼壞,那麼可怕。
可是,剛才在她生理痛的時候,是誰忍著慾火去煮薑茶?是誰明明嫉妒得要死,卻還是幫她擦眼淚?
這頭野獸,明明已經為了她,收起了所有的爪牙,戴上了溫柔的項圈。
「沈慕辰……」
宋星冉輕輕開口。她伸出另一隻手,捧住了他的臉。
「你不是怪物。」
「你只是……太孤獨了。」
沈慕辰的瞳孔猛地一震。
「而且……」宋星冉的臉紅了紅,聲音小了下去,「我……我好像也是個變態。」
「嗯?」沈慕辰愣住。
「在錄音室裡被你蒙著眼睛的時候,被你逼著聽那些聲音的時候……」她咬了咬唇,終於鼓起勇氣承認了自己的秘密,「我雖然害怕,但是……我也很興奮。」
「我喜歡聽你的聲音。喜歡被你管著。喜歡你……只對我一個人這麼『壞』。」
「所以……」
她俯下身,在他唇角輕輕吻了一下。
「如果我是你的獵物,那你……能不能答應我,這輩子只抓我一個?」
沈慕辰僵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好。」
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
「這輩子,下輩子,妳都別想逃。」
擁抱過後,沈慕辰稍微鬆開了她。
他的眼神變了。
那種患得患失的脆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堅定,和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赤裸的慾望。
他牽起她的手,將她從沙發上拉起來。
「跟我來。」
他帶著她,走向了客廳角落。走向了那道通往二樓的樓梯。那裡依然掛著厚重的黑色天鵝絨簾幕,和那塊寫著「施工中」的木牌。那是她曾經好奇過、卻被他厲聲喝止的禁區。
沈慕辰停在簾幕前,轉過身,看著宋星冉。
「記得我說過嗎?」
「這裡面是我的世界。是我的私人錄音室,也是我的……臥室。」
「裡面沒有 90BPM 的陽光,只有 60BPM 的深海。進去之後,可能會很黑,很壓抑,甚至……會讓妳哭。」
他伸出手,抓住了簾幕的一角。
「但是,那裡也是唯一能讓妳聽到我最真實心跳的地方。」
他看著她的眼睛,鄭重地發出了最後的邀請,也是最後的警告:
「宋星冉,妳準備好了嗎?」
「一旦走進去,我就不會再讓妳出來了。」
宋星冉看著那道黑色的簾幕,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向她敞開一切的男人。她沒有猶豫。她主動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帶我進去。」她說。
沈慕辰笑了。那是一個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嘩啦——
他用力拉開了那道黑色的簾幕。
塵封已久的禁區,終於向它的女主人,敞開了懷抱。
--------
奶姬小語:誰能抵擋得住這種「聲音日記」的攻勢啊?聽得我耳朵都要懷孕了。這不是告白,這是核彈級的撩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