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海:雨、海風、陌生人的熱情
在熱海住的三天四夜,我意外遇見了兩位在青年旅舍打工的台灣人,還有一位跟我一樣獨自在日本旅行的中國旅客。
老實說,我本來就是怕生的人(有點社交自閉那種),在台灣幾乎不可能主動跟陌生人聊天。但也許是身在國外,加上語言相通,他們一開口,我反而很快就放下戒心,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安心感。我們常在旅舍的客廳閒聊。窗外下著海邊特有的濕冷小雨,雨絲被風吹得斜斜的,屋內卻暖呼呼的。


台灣女孩跟我分享熱海城的夜景,說站在城堡往下看,整片海灣就像被攤在手掌心;另一位台灣男生則叫我一定要去湯之花通,那裡的老商店街很有味道,像是兩三個年代疊在一起,一點也不違和。 那位中國旅客最熱情,景點、美食一個不漏地推薦,講到海鮮時眼睛還會發亮,氣氛一下子就熱起來。




離開熱海那天,外頭又下著雨。我拖著行李準備前往河口湖,整個人濕得有點狼狽。旅舍的台灣服務生看到我這副樣子,主動說要幫我叫計程車。我才剛想禮貌拒絕,那位中國旅客突然很乾脆地說:「沒關係,我們一起搭到熱海車站。」
他說得太自然,我也只好點頭。到了車站,我堅持要付一半車資,但他怎麼樣都不收,連手都不伸過來。那一瞬間真的很感動——旅途中,陌生人的善意總是特別溫暖。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前幾天我去吃河豚套餐時,也遇到一位中國女生,講話、笑容都很真誠,熱心到讓人意外。回頭想想,旅行中這些小插曲,往往比景點還更讓人記得久。
河口湖:雲擋住富士山,卻擋不住旅程
到了河口湖,我住進一間青年旅館,結果網路沒看清楚,訂成了男女混宿。
可能我長得太像壞人(笑),那天晚上,旅館一位剛下班的員工還特地跑來睡在我隔壁鋪。整間房只有我和一位歐美女生,他們大概一方面怕我尷尬,一方面也怕女生不安心,乾脆自己進來陪睡同房。當下真的有點哭笑不得,但心裡其實滿感謝的。
至於富士山嘛……唉。河口湖真的要夏末或秋初來,不然很可能跟我一樣,連山腳都看不到。那幾天雲厚得像棉被,整個天空灰壓壓的,偶爾撥開一角,富士山像害羞一樣露出一點點輪廓,下一秒又躲回雲裡,我整個心裡只剩下一個「==」。
即便如此,我還是很認真地跑景點。
搭富士山全景纜車,眼前不是整座山,而是一整片雲海,像棉花糖蓋在山頭; 到大石公園,花田被風吹得整片搖動,顏色在陰天裡顯得特別柔; 沿著河口湖湖畔散步,靠雙腿繞了半圈,湖水呈現灰藍色,風一吹,湖面泛起細細的波光,像灑了一層碎銀。
天氣雖然不給面子,但河口湖的節奏很慢,慢到讓人不自覺放輕呼吸,連腦袋裡的雜音都安靜下來。
夜晚卻差點把我嚇醒。那天睡不著,我想帶著相機和腳架出去拍星空。旅館門口是一條小鄉道,沒有路燈,也不是主要道路。我才剛踏出去,一台紅色跑車就像不要命似地衝過來,車燈在雨後濕亮的路面上反射得刺眼,距離近到再半步就會撞上我。那一瞬間腿真的軟了,腦中只剩一句話:「好險我還能活著寫這篇遊記……」
其實很捨不得離開河口湖的鄉村田野,但這是第一次三十多天的長旅行,跟大多數人一樣,我也貪心地想把想看的風景一次看完。
於是揹起大約三、四公斤的後背包,拖著二十六吋行李箱,照著來時的路走回河口湖車站,前往金澤。
記憶卡事件:焦慮到溫暖的救贖
到了金澤的飯店,整理行李時,我才發現少了一張記憶卡——不是普通的記憶卡,而是前面十多天旅行裡拍的所有照片都在上面。
當下的感覺像是心被狠狠抽走一塊,手腳開始僵硬,腦袋一片空白。我慌亂地翻箱倒櫃,行李像被地震搖過一樣亂成一團,每個角落都仔細檢查,卻什麼也找不到。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不會吧……這下真的完蛋了。」
周圍沒有可以求助的人,我感到一種孤立無援的無力感。這張小小的記憶卡,承載了十多天的旅行、十多天的回憶,現在像從指縫裡滑走,讓我無法抓住任何東西。心底的焦慮像洪水般淹沒整個胸口,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忽然,我想到之前在熱海青旅加過一位台灣服務員的 Line,為什麼加的,我自己也說不清楚,但此刻,這成了唯一希望。我硬著頭皮傳訊息過去,手指微微顫抖,心裡還想著「應該不可能有人這麼快回我吧……」
沒想到,她回訊息的速度比我想像的快,語氣裡帶著不假思索的溫暖:「沒問題,我幫你聯絡河口湖的青旅。」
胸口的緊繃像突然被鬆開一樣,心裡的冰塊慢慢融化,有種握住救命稻草的感覺。幾天後,她真的幫我找到了那張記憶卡,還願意幫我郵寄到她的公司。整個過程裡,我深刻感受到陌生人之間的信任與善意,那種溫暖,比任何景點的美景都要真實,也更讓人難忘。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旅行的一部分意義,不只是看世界的風景,更是在異地感受到的人與人之間的善意。也因為這件事,我後來特地調整行程,又回去住了一次熱海青旅,把這份溫暖繼續帶在身邊。
彥根城・米原・北九州的日常風景
從彥根車站一路走過去,街道很安靜,幾乎沒有觀光客。房子都不高,偶爾看到小店門口的布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風聲反而比人聲還清楚。走到城外時,護城河先出現在眼前,水色偏綠,很平,幾乎沒有波紋,石牆和樹影倒映在水裡,看久了會有點出神。
往上走的路不算陡,卻會讓人自然放慢腳步。城牆一段一段地露出來,白色的天守藏在樹後,不特別張揚,是那種走得夠近了,才慢慢意識到它存在的城。
登上天守後,視野突然變得開闊。城下的街道縮成一小塊一小塊,屋頂整齊地排著,遠方是一整片琵琶湖,靜靜躺在那裡,湖水和天空的顏色幾乎連在一起。站在那裡,反而沒有什麼一定要拍照的衝動,只是看著、吹風,讓時間慢慢過去。
也許是旅行已經走了十多天,也許是獨旅久了,加上懶得一直搭車,住在米原的那幾天,我幾乎就是在附近的大街小巷隨意亂逛。






到了門司港,我在港邊停下腳步,看著關門海峽。海水顏色比想像中深,船一艘一艘地從視線裡滑過,沒有引擎聲的壓迫感,只剩低低的水聲和風聲。對岸的下關清楚得像伸手就碰得到,距離這麼近,卻已經是不同的縣市、不同的生活節奏。站在港邊吹風,看著船影慢慢移動,時間也跟著被拉慢。
走進魚町銀天街,氣氛立刻不一樣了。遮雨棚把光線壓得柔柔的,老店和新店混在一起,有賣衣服的、有賣小吃的,也有已經關門卻還留著招牌的店面。人潮不算多,但一直有人在走,拖鞋聲、塑膠袋摩擦聲交錯著,像是一條還在呼吸的老商店街。
旦過市場的昭和味更重。通道不寬,攤位一個挨一個,燈光偏黃,魚、肉、熟食的味道混在一起。攤販的聲音不大,卻很真實,切菜聲、包裝袋的沙沙聲此起彼落。有人站著吃,有人邊走邊看,市場裡的時間感很奇妙,好像停在某個還不需要急著離開的年代。
這些地方都不是那種「非拍不可」的景點,但走過一圈後,腦袋裡卻留下了很多畫面。對我來說,那些就是當時最新鮮、也最真實的旅行記憶。





一個人來日本走到現在,讓我深深感受到,當在旅行時遇到善意人士或對人釋放出善意友好,都是一種回憶。
其實我也有碰到不好友人的日本人,印象最深刻有兩次:一次是在前往北海道的新幹線上,整輛車廂只有我和一團遊客與一對旅客。那一團遊客(6~7人)操著我聽不懂的日文,在列車上對談喧嘩,偷抽著電子菸,小品著清酒,活生生把新幹線車廂變成小型居酒屋。當時新幹線設有吸菸室,他們偏偏不去,那讓我想打個小盹都無法。
旅行中,不管是哪一種人、哪一個國家的人,都有好有壞,也不用特意去捧高或貶低誰。重要的是,你所遇到的每一份善意與每一段體驗,都會成為旅行最真實的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