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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逆風而翔
倒數結束的那一刻，世界仍在震盪。
亂流像失控的浪潮拍打機身，儀表板上的數值忽明忽滅，磁偏角在極地磁暴中瘋狂擺盪。林翱翔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濕，但他的視線卻前所未有地穩定。
「高度回穩。」他低聲說。
「氣流在減弱。」顧晴回報，聲音穿過雜訊，卻異常清晰。
下一秒，飛機衝破最後一層雲牆。
極地的天空在眼前展開——不是想像中的純白，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藍，冷冽、寧靜，像世界屏住了呼吸。
亂流消失了。
導航系統重新校正，通訊頻道回復訊號。
「這裡是赫爾辛基航管，收到你們了。」
那一句話，讓整個駕駛艙同時鬆了一口氣。
林翱翔沒有歡呼，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只是輕輕把操縱桿回正，像替一頭受傷的獸找到可以歇息的方向。
葉承嶽靠在座椅上，呼吸卻突然變得急促。
「機長？」林翱翔察覺異樣。
葉承嶽抬起手，示意他繼續飛。
「老毛病了，別分心。」他勉強笑了笑。
但顧晴已經看見他蒼白的臉色。
「醫療支援準備。」她冷靜地下令。
飛機在預定時間內降落赫爾辛基。
落地那一瞬間，輪胎的聲音不再刺耳，反而像一聲溫柔的回應——你回來了。
醫療人員迅速將葉承嶽送往機場醫院。
林翱翔站在走廊外，制服還沒換下，像是還留在三萬英呎高空。
顧晴走到他身邊。
她說：「你做得很好。」
他點頭，卻沒有笑。
病房的門打開時，葉承嶽示意只留下林翱翔一人。
「坐吧。」老機長的聲音很輕。
林翱翔坐在床邊，第一次在地面上，感到比在天空中還緊張。
「我知道你在找什麼。你父親的事，我聽說了。」葉承嶽看著天花板。
林翱翔的喉嚨發緊。
葉承嶽繼續說：「你一直以為，飛行是為了不重蹈他的結局。但你錯了。」
他轉過頭，看著林翱翔。
那眼神，沒有權威，只有理解。
「飛行不是逃離地面，而是學會回來。」
那句話，像一道緩慢卻確實的著陸指令。
林翱翔終於明白——父親留下的，不是未完成的執念，而是一條被他走完的航線。
葉承嶽的呼吸逐漸變淺。
「接下來的天空…… 交給你了。」
監測器的聲音，變成一條平直的線。
林翱翔沒有哭。
他只是深深地低下頭，像對一位真正的機長，行完最後一次敬禮。
三個月後，晴空萬里，機場跑道在陽光下延伸，像一條無聲邀請的線。
廣播響起：「本次航班，由林翱翔機長執飛。」
那個稱呼，讓他微微停頓了一下。
但隨即，他走進駕駛艙。
動作穩定、呼吸平順。
不再急於證明什麼。
顧晴站在塔台。
她透過望遠鏡，看著那架飛機滑行、對準、加速。
引擎聲逐漸拉高。飛機離地。她的嘴角，終於浮現一抹很淡、卻真實的微笑。
那不是驕傲，而是一種確認——這一次，會順利回來的。
飛機升上藍天，即使逆著風，也要翱翔於天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