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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極地航線
天色尚未全亮，松山機場的窗外已泛起鋼藍色的冷光。這是一趟被無數雙眼盯著的航班——台北直飛赫爾辛基、橫越北極圈的長程實驗航線，也是傳奇機長葉承嶽在退休前的最後一次執飛。
他的名字掛在航班簡報單上，如一枚沉穩的印章。數十年飛行紀錄中，沒有一次重大事故。他是學院派口中的典範，也是整個公司的象徵。如今，他選擇在風雪最盛的航線告別天空。
林翱翔站在登機口外，指尖微微發冷，不只是因為清晨的低溫。他被指派為副駕駛，這本該是一項榮耀，但他心裡明白，這條航線的意義，遠超過表面的風光。
而另一個名字，則讓他更加警醒。
飛行監察官：顧晴。
這一趟，她不再坐在駕駛座，而是以公司的名義，全程監控飛行決策。不是搭檔，而是審視者。
「緊張嗎？」葉承嶽在進入駕駛艙前，拍了拍他的肩。
「說不緊張是騙人的。」林翱翔如實回答。
葉承嶽笑了，笑容裡沒有一絲老態，只有風霜累積的從容：「那就對了。飛行員不緊張，才危險。」
飛機穿越雲層時，天色逐漸轉暗。越靠近極地，太陽的輪廓便越模糊，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抹去。氣流開始不穩，機艙內出現輕微震動，警示燈在儀表板上閃爍不定。
約在北緯七十度附近，狀況突然惡化。
「氣壓異常上升…… 」林翱翔盯著儀表。
「磁北極偏移，導航誤差擴大。」顧晴的聲音自監控台傳出，冷靜而銳利。
下一秒，通訊頻道傳出刺耳雜訊。與地面的連線，被切斷了。
駕駛艙沉默了兩秒，彷彿連時間都停滯。
「我們進入極地磁暴區了。」林翱翔低聲說。
葉承嶽沒有立刻回答，只凝視前方那片翻湧的銀白色雲層。亂流開始加劇，機身晃動，彷彿被不可見的力量拉扯著。自動駕駛失效的警示聲不斷響起。
顧晴開口：「現在有兩個選項。一，嘗試向西偏航，尋找視野清晰區域。二，準備迫降在格陵蘭北部備用機場。」
「那裡現在的天氣……很糟。」林翱翔咬牙。
「但總比迷失方向好。」顧晴回得毫不留情。
葉承嶽依然沉默。他的手穩穩握在操控桿上，像是感受著飛機的脈搏。
他忽然問：「顧晴，現在如果是你在駕駛，你會怎麼選？」
通訊那頭安靜了一瞬。
她答：「我會選迫降，因為風險可控。」
「林翱翔？」
林翱翔望向前方被冰雪覆蓋的天幕，腦海中卻浮現父親失事的畫面、那些被掩埋的數據，以及他一路走到這裡的理由。
他緩緩說道：「我想嘗試穿越亂流區。十分鐘，如果還沒有改善…… 我同意迫降。」
又是一陣劇烈晃動，機翼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顧晴的語氣變得更加凝肅：「這不是賭博，林翱翔。」
他回道：「這也不是逃避。」
葉承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像是審視，又像是某種傳承的確認。
他終於開口：「好，十分鐘，就照你的判斷，為這趟航班寫下結局。」
飛機直衝雲層深處。
風聲如怒吼，儀表紛亂，世界只剩下晃動與噪音。
而在那片無邊的白色風暴中，三人的呼吸，同步對齊。
時間開始倒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