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棵樹上,有一處他最喜歡的位子。他想像著那些常常經過樹下的小男孩小女孩們,舉著短短的手臂,盲目比劃著樹梢,也許是後面的天空吧,「小鳥、小鳥。」童稚的聲喊追不上空中浮動的那些,他們看見的晃動影子,其實都是層層樹葉的暈影,是聲音與眼色的迷藏。
在哪裡?彷彿所有的動靜都得被捕捉,換成更親近的眼見,那些讓人得要相信的,看不見,卻又真的在那邊的,層層的綠。
在那些陽光過於綻亮的時候,綠繡眼總喜歡把自己窩藏在一片與身形相符大小的葉子底下,透過層層疊疊的葉子邊緣,向外窺覷著,關於外面世界所袒露的,一小部分的身影。比如說,一小截孩童的手臂,片段的玩鬧聲,天空飄過的一片雲裡的深淺,陽光映在前緣的葉面上微微化成一片金色的絨毛,也許還有水珠,清晨的朝露,或者適才急驟的雨滴。他覺得水很有趣,舔舐起來偏甜,但過於急躁卻又會錯過所有的味道,只留下沁涼口感,成為某一種俐落卻又扁薄的需求本身。
其實他沒想那麼多,綠繡眼比較喜歡關注那葉隙間變化的世界,他把自己當成眼睛,然後被身處的陰影勉力遮蔽。風吹過為他披上一片片的夢的輕羽,睡得越沉,越覺得飛得更迢遠,他覺得被祝福,被那些遠方的未知的期待祝福,還有那些曾經行過的來處,所有曾經的來處,都像是此刻批覆在身上的這些濃淡著墨不一的長羽狀的葉子,像是包覆,也好像是準備綻放。
綠繡眼睜開他那小小圓圓如同一顆尚未成熟的漿果般的眼睛,先眨了眨眼,努力對焦,葉隙邊緣滲透進來的一小撮陽光,如同微弱的燭火般,不,不是燭火那般搖曳,像是火的焰苗,喫咬著他窩藏的這處陰影。他以為自己睡了許久,想稍微張開翅膀,一個懶腰卻被疊覆的葉羽反摁了回去。因為這麼輕巧的顫動,使得頭頂上葉面的水珠滑落澆淋在綠繡眼的頭上,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但水花濺入那小小圓圓的眼裡,外處的明亮化暈成芒芒光影,彩色的,那些七彩的夢幻泡影閃爍著,喊著。
「小鳥,小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