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拉斯加農場工作的其中一個最大好處,就是周圍有爬不完的山。因為永晝的關係,每天下午工作完都還有時間去爬山。大多時候農場的主人Randy會帶著小幫手們一起去走一些簡單的步道,這也是我很喜歡在美國爬山的原因之一,大自然對人們來說是很親近的,有許多平易近人的步道,不需要太多時間和強大的體能也能享受壯麗的風景。
爬了一周簡單的步道,我按耐不住那個對爬山和挑戰的癮,便邀約Randy去更有挑戰性的步道。個性爽快的Randy也同樣喜愛大自然,便和我制定了計劃。第一周先去一個中等程度的Lazy mountain當做熱身,第二周我們倆即將挑戰農場正對面的雪山-Pioneer Peak。
雖說Lazy mountain被我們定義為暖身,實際上也不那麼容易。Lazy mountain位在我們居住的Palmer東北邊,離最大的城市Anchorage約莫一個半鐘頭的車程,在AllTrails上被評鑑為困難的步道,來回總長度將近九公里,爬升九百公尺,平均來說約要四到五個鐘頭。
那天做完農場例行工作,兩點鐘左右吃完午餐後,我們兩人背上輕裝,帶了些水跟零食出發。起登不久後馬上遇到了叉路,兩條路都會通往山頂,只是一條較為陡峭,上升的較快,另一條則是平緩好走。兩條路線都走過的Randy便讓我決定,走在前頭的他轉頭問了我「你想走輕鬆的還是難的?」本來沒有太多想法的我,一聽到這個問句,便果斷地大聲喊到「難的!」似乎被我的精神激勵到,看的出來Randy今天也充滿了鬥志,我們倆加足了馬力開始一連串的陡升。
雖說平常有運動習慣,但為了跟上Randy的腳步我一刻也不能鬆懈,小心的用著臀部的力量以減少大腿的消耗,一路上注意著自己的姿勢,專注的吸氣、吐氣。爬升約半小時後,抬頭看著眼前還是一樣的景色,在樹林裡面無止盡的陡坡和些微泥濘濕滑的土壤及樹根,看不到盡頭的路令人挫折。

前半段在林蔭中毫無景色,非常考驗意志力。
這時想到了三十分鐘前站在路口,那個不假思索選擇困難道路的我。當擁有選擇權時,我會選擇輕鬆的路徑,還是要挑戰自己、磨練自己?每一次的選擇都在行塑我的人格,我知道如果我被惰性征服而選擇了輕鬆的道路,我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體能跟毅力有多堅韌,我會有遺憾,或許也不會原諒自己。此時不禁產生一絲自豪,雖說只是個小小的選擇,「Rewire-神經可塑性」書中提到,每一個事件都是在建立神經的連結。過去沒自信的我,也能透過這些選擇一次一次告訴自己「我很棒!我可以做到!」,想到這裡,便更有動力繼續往前了。

穿過樹林終於來到有展望的地方小作休息,可惜天氣不佳。
經過一連串的陡升,終於上到了稜線,沒想到天氣惡劣,正飄著微微細雨,濃霧壟罩,周圍是一片白牆,強風吹的我行走困難,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到達山頂後看到了一座大大的美國國旗插在懸崖邊,國旗底下有一個鐵盒,Randy拿出了鐵盒裡的一本小冊子,裡面是滿滿的簽名,是所有登頂過的人留下的紀錄。我快速的翻到了一頁空白,寫下了名字跟日期,山頂凍得讓我只想趕緊離開。我們打了視訊電話給在農場等待我們的室友Victoria和Amina,當電話接通時他們看到了周遭的白牆,兩個小女生噗哧的一聲笑了出來,彷彿在嘲笑著我們費盡心力的登頂卻什麼也沒得到。是阿,他們不會理解的吧,我心想。出發前當我盛情的邀約兩位室友時,他們知道此行不易便婉拒了,甚至語重心長地反問我「為甚麼你要做這種事?」當時我跟Randy大笑著說「因為很好玩!」。
每個人爬山的原因不同,美景固然是其中一個誘因,但對我來說,爬山的過程也是獨一無二的。只有走過一遭才知道登頂的不易,才明白自己的能耐,也才有過程中與夥伴產生的革命情誼,以及那些自我對話。

上到山頂只見一面白牆,我跟Randy卻是充滿了成就感。
最後我們兩人在雨中飛奔下山,總時間只用了兩小時二十分鐘。
整趟路程幾乎沒見到什麼景色,卻是我在阿拉斯加印象最深刻的健行回憶之一。
這趟Lazy Mountain給我大大增添了信心,吃了一次甜頭便愚昧地高估自滿,一周後的Pioneer Peak卻是狠狠的打擊了我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