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總是能把危險,變成籌碼。」慕容寒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他不得不承認,她每一次揭露秘密,都是在為他打開一扇通往勝利的大門,蜀山勢力自從那次混戰後便閉山不開,成了慕容王室唯一無法徹底合併的領地,收攏蜀山勢力,讓他們成為慕容寒的助力,是他打的算盤。
「我的目的,從未改變。我願為王爺獻上我的謀略與醫術,而王爺,則必須將趙清歸還予我。我要的,從始至終不過是趙清一人。」
慕容寒目光中的寒意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局勢的冷靜計算。
他知道,與顧璟媛的結盟,已經讓他徹底走上了一條沒有退路的稱王之路。
「定遠關,」慕容寒重新將目光鎖定在顧璟媛身上。「本王折損在定遠關的那支先鋒軍,」
顧璟媛微微頷首,神色不變:「定遠關易守難攻,先鋒軍全軍覆沒,王爺因此失去了對邊境三州的絕對控制權。慕容淵正藉此機會,安插他的人手,名義上是協防,實則是收攏王爺的軍權。」
「不錯。」慕容寒冷笑,語氣極盡諷刺,「這件事只能眼睜睜看著軍權被蠶食。本王要妳在半月之內,拿回定遠關的軍權,同時讓我叔父那些眼線,消失得乾乾淨淨。」
顧璟媛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沒有絲毫畏懼,她當然知道定遠關的難度,那不僅是軍事問題,更是政治問題。
「不過定遠關兵權盤根錯節,若妳要硬奪,必將引發朝堂震盪,叔父會立刻出手。」
顧璟媛輕輕搖了搖頭,隨後露出了她作為春山先生時特有的、運籌帷幄的自信笑容。
「王爺多慮了。硬奪,從來不是我的風格。」
顧璟媛接下定遠關任務後,並沒有立刻出發,反而在寒王府住下,並以女裝進出寒王府。
她原本清麗柔弱、溫婉如玉的形象,被人流言塑成寒王新寵,她以一襲輕柔的裙裝,在眾目睽睽之下出入書房,身邊跟著那個沉默寡言的趙清。
謠言像野火一樣蔓延:這位顧小姐來自偏遠世家,無權無勢,唯一能得寒王寵愛的,便是她那惑人心神的容貌和妙手回春的醫術。
一個外室的身份,比一個女軍師的身份,更方便行事。
當所有人都認定顧璟媛不過是他豢養的一隻金絲雀時,沒有人會將定遠關的軍機大事,與這個清麗柔弱的女子聯繫起來。
這份傳聞,也算是顧璟媛為自己編織的保護色。
寒王府議事房內中
「王爺,顧小姐今日帶著她的貼身護衛影一出門,進了城西的『無憂酒肆』,在二樓的雅間內待了約莫兩個時辰。」 影九低聲彙報,這是慕容寒僅次於影一外最信任的暗影衛。
慕容寒當時正在批閱軍報,聞言抬頭,眼中帶著一絲疑惑:「無憂酒肆?那不是平素連江湖人都鮮少光顧的冷清之地?她與何人會面,可查清了?」
影九搖頭:「雅間守衛森嚴,屬下未能靠近,只知道雅間內傳出極低的談話聲,其中有一位男子的聲音,應當年紀不小,語氣極為激動,但顧小姐總能將其安撫下來。」
慕容寒輕輕將筆擱下,若有所思。
他自然不知,顧璟媛在那酒肆見的,正是耐不住性子,瞞著所有人偷偷進京與兒子團聚的蜀山王趙景。
無憂酒肆
在無憂酒肆二樓的雅間裡,氣氛是壓抑的激動。
蜀山王趙景,此刻已是熱淚盈眶,他顫抖著雙手,緊緊握著趙清的手臂,聲音沙啞:「我的兒……我的兒啊……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趙清單膝跪在地上,即使是面對生父,他那長年經受訓練的表情也未曾有太大波動,只是眼神深處難掩情緒的複雜:「父王,兒臣無礙。多謝父王和媛兒這些年的周全。」
顧璟媛站在一旁,眼見趙景激動得幾乎無法自持,適時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
「王爺,情誼雖重,但此刻京城遍佈耳目,您親自出現在此已是萬分兇險。」顧璟媛語氣平穩,將話題拉回正軌,「您對世子的思念,如今已得慰藉。但定遠關戰局,不能再拖。」
趙景聞言,猛地抬頭,眼底閃過精光,那份久居上位者的銳氣瞬間取代了慈父的柔情。
「你說得對。定遠關情況如何?本王看妳信中所言,情況挺複雜的。」
顧璟媛走到地圖前,展開了一份極其簡略的邊境形勢圖:「目前局勢比信上更急。我預料慕容淵即將對寒王和我的行動進行干預。一旦如此,定遠關的邊軍將群龍無首,任由慕容淵的人馬接管,屆時蜀山均的物資調度將會被他卡死。」
趙景的臉色沉了下來:「慕容淵好大的膽子!他想坐收漁翁之利?」
「他何止是想坐收漁翁之利。」顧璟媛冷笑,「他是在利用邊關的危局,達成他對京城勢力的平衡與清洗。所以我已決定,讓趙清世子提前回歸,啟用我為他準備的所有勢力,去定遠關穩住局勢。」
趙景沉吟半晌,隨即目光堅定:「好!本王絕不會讓定遠關陷入危機。本王會動用蜀山所有能調動的資源,從西境旁側秘密開闢一條物資補給線,同時向朝廷放出假消息,讓慕容淵以為本王已遭彈劾,無暇顧及邊關。 媛兒這兒就交給你了,本王隨即返回蜀山佈局。」
顧璟媛點頭:「王爺深謀遠慮。有您的支持,趙清世子在定遠關的復出將事半功倍。」
御書房內
龍涎香的煙氣在光線黯淡的空間裡繚繞,慕容淵半倚在龍榻上,批閱著奏章。
他面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那是多年來,他對外樹立的仁厚帝王形象。
然而,他身邊的大太監卻深知,當陛下越是溫和時,他的內心就越是像極了蓄勢待發的毒蛇。
他隨手將一份關於江南水患的奏章扔在桌上,輕輕呷了一口清茶,問道:「寒王府,今日有何異動?」
大太監常福躬身,聲音壓得極低:「回稟陛下,今日寒王府一切如常。只是……有兩份密報,事關寒王麾下的首席軍師,春山先生。」
慕容淵微微抬眉,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味:「說。」
「第一,那位春山先生已入寒王府,他竟是女兒身,現今以清麗柔弱的女子真容示人,自稱顧璟媛。市井傳聞,她是寒王所養的妾室,近來屢次出入書房。第二,寒王將定遠關的軍權之事,交由她全權處理。」
慕容淵的動作凝結了。
慕容淵的臉色,在龍榻的陰影下,緩緩地,卻又徹底地沉了下去。那份溫和的假面瞬間剝落,只剩下極致的狠辣與森寒。
他腦海中,倏地閃現出二十年前的景象。
那時他還只是個王爺,當年的她正是那樣清麗柔弱、高潔出塵,以至於整個慕容王室嫡系血統的光芒,都聚焦在她一人身上,幾乎讓他這個想要篡位奪權的堂兄,無處遁形。
「顧璟媛……」慕容淵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卻聞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慕容淵緩緩閉上眼,內心深處,那份因權力得來的不安,在這清麗柔弱的稱謂下,再次被點燃。
他回想起自己當年費盡心機,假意仁厚,將慕容溱困在蓮水山,用慢性毒殺的方式,讓她看起來像是靈力耗盡而亡,以此避免動搖國本。
他當年追殺顧老和那個私生女時,幾乎動用了朝廷所有最精銳的力量,甚至不惜讓蓮水山偏激信徒去完成最後的清算。
但現在,她回來了,不論是不是慕容溱的孩子,只要年齡相仿的女子,他不可能放過任何一位。
而這名叫顧璟媛的女子不僅活著,還身負醫聖傳承、與慕容寒結盟,更掌握了定遠關的軍機,這可容不得啊。
慕容淵猛地睜開眼,眼中的殺意如實質的火焰般跳動。他猛地一拍桌面,發出沉悶的巨響。
慕容淵他知道,慕容寒的謀略再高,也不過是個爭奪權力的棋子。
但如果這個顧璟媛,真的是慕容溱留下的種,那麼她所圖謀的,絕不是單純的軍權。
「傳孤旨意,要寒王與顧璟媛立刻召入宮覲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