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著愛麗絲一路逛到了下午之後,我才硬拖著意猶未盡的愛麗絲返回。
回到基地時天色已經逐漸昏黃,我們各自把今天買的東西收拾好,放回各自的儲物櫃。晚飯前的時間,算是個人的自由時間,畢竟逛了一整天,非雌性生物的我也不免感覺到了疲累。回到各自的房間後,愛麗絲忙著整理今天的戰利品,順便把今天的心得記錄下來;而我則把書店帶回來的那本小誌攤開,開始劃出未來想要去探訪的店家和景點的路線。
之後,我打算做點輕鬆的活動,隨意的打量了基地一圈後,最後決定去整理陽臺上的植物。我打量著一盆盆植株,開始動手把枯黃的葉子剪掉,仔細地給每個花盆澆水,順便幫忙施肥和換土。夕陽斜灑在我身上,土壤的氣味混合著植物的新綠,讓人有種踏實的幸福感,剩餘的時間裡,我就沉浸在這樣簡單的日常時光裡。
傍晚時分,愛麗絲過來拉上了我,我們又像往常一樣一起準備晚餐,這次的菜單簡單卻富含巧思:一道清爽的蔬菜湯、烤香菇與蒜蓉麵包,還有一盤拌著檸檬汁的海鮮沙拉。
見狀,我忍不住挑眉道:「吃的還真"健康"哈。」說話時,我特別在健康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當、當然囉,偶爾還是要注重養生嘛,嘿嘿……」愛麗絲心虛的別開腦袋,是現飄忽的不與我對視。
看出了她的心虛,我也來了些許惡趣味,開口調侃道:「那今天點心呢?還沒想好的話,不然來做紅絲絨蛋糕吧,正好我也很久沒有做過了,順便複習一下食譜,順便找個手感。」
聽了我的提議後,愛麗絲整張臉都變得鐵青,連忙擺手拒絕:「不、不用什麼點心了吧,我覺得這些菜色就很夠了。」
見她這副萬分抗拒的模樣,對於她的奇怪反應,心裡頓時有了幾分猜測,多半是想減肥了,我如是想道。
高油高糖高熱量的紅絲絨蛋糕一齣,馬上就驗證了我的懷疑,看愛麗絲一臉驚恐,最後我還是放棄了逗她的心思。
從小就在女孩子堆裡打滾的我,對這種反應早就見怪不怪了,突然的運動習慣、改變的飲食模式,甚至是奇奇怪怪的行為,多半都是因為受到了某些外部刺激,進而引發的間歇性瘦身衝動,唉……女人啊。
順著她彆腳的藉口,我最後還是放過了垂死掙扎的愛麗絲,雖然,我不覺得瘦的快跟皮包骨一樣的她到底還想要瘦到什麼程度才會甘心,可女生就是那麼不講理的生物,尤其是在身材方面。
先不說打擊她瘦身的決心這件事,光是你否定了她的審美觀,差不多就是足以判死的開戰行為,她們可是會爆炸的。
我看著愛麗絲那副堅決逃避甜點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決定給她一個退路:「好吧,既然妳這麼堅持不做點心,那就不做了,至於正餐的部份就交給我吧。妳安心做沙拉就好。」
「真的?」她露出了警惕的神情,臉上寫滿了不信。
我嘆了口氣道:「不然妳一邊拌檸檬汁,我一邊去煮湯?」
「算了,我弄沙拉。」愛麗絲聽了,半信半疑地瞪了我一眼,卻也沒再爭辯,轉身開始處理海鮮。
我們各自進入各自的小忙碌裡。廚房裡的節奏很溫柔:我負責出菜控制,同時在一旁切著香菇,愛麗絲則熟練地剝著蝦、擠檸檬。切菜聲、鍋裡湯沸聲,以及愛麗絲偶爾的說話聲,交織成一段平凡卻令人放心的和弦。
在把香菇放進烤箱之前,愛麗絲忽然抬頭,看著我笑了:「你剛才說想重新做紅絲絨?」
我挑起一邊的眉頭,有些意外道:「你不是說不要嗎?」
「現在不要,可是之後可以要啊。」她一臉狡黠的出言試探。
「你想怎樣?」我嘆了口氣,知道這次大概率是躲不過去了,變鬆了口。
「你同意了?」愛麗絲的聲音裡夾雜了驚喜。
「原來還可以拒絕嗎?」我裝作驚訝,並馬上就想閃躲:「那我……」
「不行!」她著急地跳了起來,並疾言厲色道:「不能拒絕,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說好了啊!」
「……」我無言的盯著行事霸道的愛麗絲。
誰她喵的跟你說好,我剛剛說了嗎?不過,這個結局我多多少少還是猜到了的。
所以剛剛果然就沒有問我的意思嘛,那為什麼還要裝成民主的樣子來欺騙我的感情?
好似沒有注意到我的反應,愛麗絲在一旁自顧自地暢想起了未來。
「不如我們週末一起試試?可以當成下午茶的練習,吃著蛋糕喝著茶、吹吹涼風曬曬太陽,然後大家一邊玩遊戲一邊聊著天,這感覺一定很不錯。」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像是一個溫柔的推手。
看著她時不時偷瞄過來的小動作,聽著她美好的規劃,讓一直都處於被動的我,心裡也忍不住起了幾分的興致。
「怎麼樣?」她眨著滿是憧憬之色的雙眼,期盼的徵求著我的同意。
「行吧。」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答應一聲後收回視線,繼續準備著晚餐。
愛麗絲聽了,明顯鬆了口氣,偷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見她難得的露出破綻,我忍不住出聲調侃:「你果然還是想吃。」
愛麗絲立刻反擊:「誰想吃了!我是為了團隊著想!充分的休息才能走得更長遠,你知不知道呀!」說著還不忘把檸檬汁多擠了兩滴在我的鼻樑上,逗得我咳了兩聲,差點把火爐上的湯給灑出來。
我們在這樣打打鬧鬧中完成了準備。湯煮得清澈而溫暖,香菇烤得表面金黃帶點焦香,蒜蓉麵包也在最後一刻出爐,散發著誘人的蒜香。愛麗絲把海鮮沙拉收尾擺盤,最後還灑了點新鮮香草,讓整個色澤更活潑。
端菜上桌時,我們人像是完成了一場小小的儀式,所有的疲憊在這瞬間被食物和同伴的笑容沖淡。燈光柔和,窗外的夜色也剛好來到能讓人放鬆的程度。
坐定後,我們邊夾菜邊聊著今天在市集上的見聞。愛麗絲又開始描述那家賣手工香皂的小攤,如何把乾燥花做成肥皂裡的點綴,還有老闆娘對生活的小小哲理;說話的空檔還分享了她陪我逛書店時,在店裡發現的一本社會觀察類的小冊子,裡面有幾篇短文讓她感覺受到了很大的啟發。我則把那本小誌上標記的幾家咖啡店推薦給她,說哪家有舒適的角落適合看書,哪家甜點值得一試。
愛麗絲在我描述的途中忽然冒出一句:「下次我們乾脆去一個沒人計劃的地方,你拿著那本小誌,帶我們去探索一天如何?我想,到時候一定會很有趣的。」她的眼神赤誠而有些發光,像是又回到了那個不受拘束的冒險家。
原本我一心兩用,一邊分菜一邊聽著,直到她突如其來的建議後,這才抬眼看著她。
「不、不行嗎?」她有些忐忑的問道。
「也不是不行。」我收回視線,繼續手上的動作。
「那就是答應囉?」愛麗絲一臉期待道:「這樣是不是表示你同意了?同意的話我就去跟楚婉汝說囉。」
我淡淡地點頭:「可以,但我們得先把這次的事情處理好,之後再來排定時間。」「那是當然,區區一個里卡諾,輕輕鬆鬆啦。」她雖然語氣克制,卻在眼角帶著笑意,那種把生活與工作平衡的態度,恰好讓愛麗絲的一時興起也不會顯得過於突兀。
話題告一段落,分菜也剛好結束,我招呼著她,開始了難得只有我們兩個的晚餐。
我們在餐桌上慢慢吃著,接續著前面的話題,偶爾交換著小心得,話題從食物聊到旅行,再到一些未來想嘗試的小目標。
途中,愛麗絲提到她想要學會一種新的甜點技法,這讓我不禁感嘆,這傢伙還真是喜歡甜點;而我則想把那幾家咖啡店都走過一遍,順便四處走走看看,希望能發現心儀的去處,同時在這個過程中,將沿途的路線彙整再一起,做成一個小地圖,記錄屬於我的城市腳印。
今晚的談話沒有急迫的語氣,一切都像是被緩慢拉長的影像,讓人有空間去呼吸、去期待。
餐桌上應愛麗絲的強烈要求,再桌子的邊上點了幾支小燭台,燭光把我們的影子拉長,房間裡充滿了平和的氛圍。
一頓飯吃的溫馨、吃得悠閒還吃的很快樂,彷彿都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一眨眼就到了尾聲。
「感覺你的心情好像好了很多。」再收拾餐桌時,愛麗絲冷不防的這麼說道。
我愣了一下,然後獨自想了想,這才忍不住呢喃:「的確,你不說我還沒發現,我感覺心情的確好了許多……」
這時,她才收回了一直讓我感覺到彆扭的過度開朗,一臉認真道:「記住這種感覺,以後覺得心煩的時候,就想想今天,你會舒服很多。」
所以,這是她刻意引導的結果嗎?一切都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不是真的……
想著想著,我的心裡頓時生起了些許迷茫。
不過沒等我做出反應,愛麗絲便風風火火的收拾好了餐桌,頭也不回的鑽進了廚房裡開始洗起碗來。
我知道這是她刻意擺出來的態度,意味著接下來打算暫時拒絕跟我溝通,所以我只好摸摸鼻子,在一邊獨自沉思。
楚婉汝大約是在傍晚時分來到基地,同時也帶回來了最新的法律進展與國際調查小組的回覆。
她的出現像是一個提醒:外界的機制已經開始運作,法律與制度正在慢慢把整件事情推向正軌。
她把我交了出來,將文件攤在桌上,簡潔地說明了幾項關鍵點,還不等我開口,簡單的交代了幾句之後又匆匆離開,留下了剛洗好碗,正從廚房出來的愛麗絲跟我,盯著大門相顧無言。
看著楚婉汝離去的背影,我的心裡也有了踏實感:這招先下手為強已經帶動了其他人入場,這場戰鬥不再只是我們幾個人的孤軍奮戰,而是有更多的外力參與其中,制度、政治與人力,多方同時都在背後支援。
愛麗絲在楚婉汝離開後,靜靜地貼了過來,將頭斜靠在我的肩上,低聲說:「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沒有你在,我可能早就被那些數字嚇得睡不著。」
真的嗎?我有些狐疑的偏過頭去,偷偷的瞅了她一眼。
大概是感受到了我的懷疑,一旁的愛麗絲就自顧自地解釋了起來:「知道你大概不信,不過我說的是真的喔。畢竟我也是第一次經手超過百億的金流,更何況這一次竟高達到三百億。」
「那你隱藏的還真好。」我忍不住調笑道:「要不是你現在提出來,我還真看不出來你有這麼擔驚受怕。」
「那還不都是……」她一時心急,脫口而出,可話說到一半,就又卡在了嘴邊。
「都是?」我看了她一眼,等著她往下說。
「都、都是因為有你啦,大笨蛋。」她惱怒的拍了我一下,不是很用力,反而像是遮羞。
不等我有所表示,愛麗絲繼續解釋道:「你的能力太強了,成長速度也快得驚人,就是因為你的能力超出了我的預期,成長道了能夠分攤我一部份壓力的程度,所以當時見到那筆金額的時候,我才敢動心思去搶的。」
「所以,反而是我的錯囉?」我有些詫異地追問。
「你說錯了,應該是托了你的福才對。」她搖著頭糾正道。
聞言,我苦笑著自我調侃:「我還以為我一直都只能打下手,根本沒派上什麼用場呢。」
「那是為了讓你別那麼衝動才那樣做的,對不起啊,結果讓你誤會了。」
聞言,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握了握,像是在回應她的坦白。
到了現在,我也能理解她為什麼會那麼做了,這段時間以來的經歷,讓我知道了有些人不像我之前所設想的那麼簡單,那種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不是想我這樣,一個沒見過社會的小毛頭就能把持得住的,當時的我還是想得太簡單。
可對於那個時候的我,滿心滿腦都是反抗,若是愛麗絲這麼跟我說,大概會被我拒之門外吧。
我看著她,感受著那具緊貼著我的嬌小身軀,莫名的有些感動,握著她的手的力氣也加大了幾分。
「感動了?」感受到我的反應,她緩緩開口,聲音輕輕的,卻充滿了開心。
「嗯。」我大方的承認了,沒什麼好羞恥的,這是事實。
「那以後聽話點啊,教你可是很累的,腦細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個,頭髮也都白了幾根。」她漫不經心的數落道,但話語中不像是在抱怨,更像是在撒嬌。
我沒有回答,而是緊緊的握住她的手。
「嘿嘿……」她笑了,笑聲裡面多了滿足。
有的時候,兩人之間不需要太多言語,這種默契早已超越了表面的承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