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行到水窮處】
多年前那場職場上的死亡事故,是我人生的轉捩點。
當時負責處理事故的過程極其繁瑣、焦頭爛額。在那些混亂的壓力與紛擾中,我冷靜地觀察自己,卻驚覺一件慚愧的事:我平時累積的修行功夫,竟然完全派不上用場。面對突如其來的無常境界,我的心境是那麼的起伏不定,甚至表現得比一般不學佛的人還要慌亂。
那一刻我才看清,佛學理論我雖然讀了一些,道理也算聽明白了,但那僅止於「知」,而非「行」。我就像一個拿著地圖研究了許久的人,雙腳卻始終停在原地,未曾真正邁出實修的第一步。生命無常、人生苦短,這場事故給了我最直接的警示。我意識到,若不趕緊落實真正的修行,當有一天我自己走到生命的盡頭、面對臨命終時的四大分離,我又要靠什麼來支撐?
我修行的目的不再是為了研究學問,而是為了最現實的生死大事——我希望能在此生臨終之時,心不顛倒,能隨著阿彌陀佛往生淨土。
於是,我開始漸漸放下那些繁雜的理論,學習回歸到最簡單也最紮實的功課。我開始讀誦《阿彌陀經》,並定下功課,試著每日老實念佛。
這一切的轉變,沒有太多華麗的辭藻,只是想在餘生中,為那最終的一刻,紮紮實實地走好每一步。

【山居隨筆:一場莫名的暈眩】
處理事故的那段日子,心神始終緊繃。家屬回現場招魂那天,正好輪到我值班。
就在招魂儀式進行的過程中,我突然感到一股如低血糖般的強烈暈眩,視線模糊,身體發虛,彷彿整個人要被周遭的哀戚與混亂給吞噬。那種感覺並非單純的體力不支,更像是一種無法言說的衝擊。
詭異的是,當儀式結束、家屬離去後,那股暈眩感竟又奇蹟般地消失了。我重新站直身體,除了心跳還有些快,一切恢復如常。我不知道確切的原因是什麼,但心裡明白,那是生命在最脆弱、最極端的時刻,對外界產生的一種共振。
在空蕩蕩的事故地點,我沒有立刻離開。我想起經書裡說的因緣與業力,心中湧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謙卑。我走向事故發生的位置,在那裡致意,並默默地做了一次懺悔。
那場懺悔,不是為了職責,而是對生命無常的敬畏。
這場莫名的暈眩與之後的寂靜,讓我更深切地體會到,人在生死大事面前是多麼微小。這也更加堅定了我讀誦《阿彌陀經》的決心。每念一聲佛號,我都希望那些在世間因意外而破碎的靈魂,以及我自己這顆動盪不安的心,都能在阿彌陀佛的慈悲願力中,找到最終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