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心底翻湧,像是有什麼陰影正緊貼著後背,揮之不去。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離開這片詭異的森林。我收斂氣息,腳步放得極輕,在濃密如幕的林間穿行。高大的古木根系盤結,如同蟄伏的巨獸,枝葉遮天蔽日,幾乎將天光完全吞沒。空氣中瀰漫著潮濕而陳舊的氣味,像是沉睡了萬年的歲月氣息,壓得人胸口發悶。
奇怪的是——
一路行來,竟連半隻妖獸都未曾遇見。
按理說,此地既被稱作「絕域」,理應兇險遍布,可眼前卻靜得詭異,靜到連風聲都顯得刻意。
「……這真的是絕域?」
我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幾分狐疑。
又行了片刻,林木忽然稀疏,前方豁然開朗。我眼神一亮,心中猛然一鬆。
出口到了。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加快腳步,心中湧起劫後餘生的喜悅。
然而——
就在我踏出最後一步的瞬間,腳下土地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轟!
整片地面驟然塌陷!
失重感瞬間吞沒全身,我甚至來不及運轉身法,整個人便直直墜落而下。
轟隆!
我重重落在地面上,勉強翻身卸力,卻仍被震得氣血翻湧。
「可惡……」
我咬牙低罵。
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偏偏又被這該死的陷阱拖了回來。
抬眼望去,這並非尋常地穴。
洞內空間極其寬闊,石壁光滑如鏡,仿佛被人以大神通生生削鑿而成。幽暗之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古老、蒼茫、帶著歲月沉澱後的威壓,彷彿有什麼存在曾在此久坐,靜觀滄海桑田。
我緩步向前。
每走一步,腳步聲都在空洞中迴盪,反而更顯寂靜。
忽然,我的腳步一頓。
前方不遠處,靜靜躺著一具白骨。
那是一具早已失去血肉的骸骨,卻並未風化崩散,反而挺立如初。骨骼雪白如玉,透著一股不屈的氣韻,仿佛生前曾以意志對抗天地,縱然身死,道骨猶存。
僅僅注視片刻,我便感到一絲無形的壓迫。
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歷經歲月後仍未消散的尊嚴。
白骨之上,披著一襲道袍。
道袍通體素白,其上隱隱流轉著淡淡金紋,在幽暗中若隱若現,彷彿承載著某種古老傳承。
我心中一動。
這樣的法衣,即便放在如今的修真界,也絕非凡品。
我略作遲疑,終究還是上前,將身上早已破損不堪的獸皮衣物褪下,換上了那件道袍。衣衫貼身的一瞬間,一股溫潤的靈意流轉全身,彷彿整個人都被洗滌了一遍。
「好東西。」
我低聲道。
不奢華,不浮誇,卻自有一股沉穩內斂的氣度,正合我意。
正當我準備離開時,目光再次落在那具白骨上。
我略一沉吟,抬手按向其胸骨,玄氣緩緩運轉,試圖將其煉化。
然而——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驟然浮現,將我的玄氣盡數彈開。
那光芒溫潤卻堅不可摧,宛如一層不可侵犯的意志屏障。
我眉頭微皺,再次加重力道。
可結果依舊。
無論我如何催動玄氣,那層金光始終不動如山,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反震之力。
「……看來是我修為尚淺。」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貪念。
這等存在,顯然不是現在的我能染指的。
我抬手一招,將整具白骨收入恆古旗中,準備日後修為精進,再來探究其中奧秘。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白骨驟然綻放出耀眼光芒,一道流光自其中飛射而出,宛如流星破空,直奔我腰間的恆古旗而去。
嗡——!
恆古旗劇烈震動,符紋瘋狂亮起,整面旗幟竟開始急速縮小。
我心中一驚,卻來不及阻止。
片刻之後,光芒斂去。
原本的旗幟,已然化作一枚溫潤如玉的古玉,靜靜懸浮在半空。
我瞳孔微縮。
——那道流光,竟是恆古旗缺失的核心碎片!
更讓我震驚的是,融合完成後的法寶氣息,赫然暴漲數倍!
「……神品,一星。」
我深吸一口氣。
這等層次的法寶,哪怕放在天玉宗那等頂級宗門,也足以引起一場腥風血雨。
而如今,它卻靜靜懸在我掌心。
「既然化作玉佩……」
我伸手將其佩於胸前,輕聲道:
「那便喚你——恆古玉吧。」
隨著玉佩歸位,一道溫和卻厚重的氣息滲入體內,我清楚地感知到,其中封存著的力量僅僅甦醒了十分之二。
而在那更深處,似乎還沉睡著某種龐然之物——
玄武。
那古老聖獸的氣息微弱卻悠長,彷彿正在等待某個甦醒的契機。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這一趟,收穫遠超預期。
我整理好衣襟,轉身離去。
洞穴深處,再度歸於寂靜。
只有那殘存的古老氣息,在無聲地訴說著一段被歲月掩埋的過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