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睜開沉睡的眼眸,夜色尚未散盡,天地間仍瀰漫著未退的寒意。
夢中那張熟悉而醜陋的面孔,卻如附骨之蛆般揮之不去。天玉宗宗主王羅,那副偽善而陰冷的嘴臉,在腦海中反覆浮現,令我胸口隱隱作痛。
「待我成聖之日,便是天玉宗覆滅之時。」這句話自齒縫間緩緩吐出,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冷意。我恨的,不只是王羅的卑劣,更恨當年那個無力反抗、只能狼狽逃亡的自己。
楚玄立於一旁,靜靜觀察著我。他沒有出聲打斷,只是在確認我情緒重新收斂後,才俐落地收拾行囊,低聲道:「走吧,該上路了。」
我們再度啟程,朝十峰天宗的方向而去。
昨日的長途跋涉已將路線摸清,如今只需半日,便可抵達那片真正的修行之地。然而,楚玄的神色卻比先前更加凝重。
「前方這段路,是最危險的。」他步伐未停,聲音卻壓得極低,「此地潛伏著一頭神橋境中期的妖獸。別說你我聯手,就算是我獨自遇上,也只有死路一條。」
他側目看了我一眼,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若真遇見,立刻分散而逃,切記不可逞強。」
神橋境妖獸。
光是這四個字,便足以讓洗魄境修士心神顫慄。
我們繼續前行。沿途山林幽深,古木盤根,霧氣貼地而行,遮蔽了視線,也放大了未知的壓迫感。所幸一路遭遇的妖獸,修為皆未達洗髓境,在我與楚玄的配合下,很快便被斬殺殆盡。
每一次出手,都是實戰的淬鍊。
冥皇體在戰鬥中不斷吞噬殘餘妖力,反饋回肉身與經脈。修為如水漲船高,悄然突破至洗魄境中期。而破空拳,也在連日的廝殺中,被我硬生生推演到了第五層。
第五層破空拳。
拳出如雷,勁透虛空。
憑藉我如今如銅牆鐵壁般的體魄,一拳之下,足以當場誅殺洗魄境初期妖獸,毫不拖泥帶水。
然而,就在我們踏入一片碎石遍佈的山谷時——
地面,微微震動。
起初只是細不可察的顫抖,如遠方雷聲,隔山傳來。但很快,那震動愈發清晰,連腳下的碎石都開始跳動。
像是什麼龐然巨物,正一步步逼近。
楚玄臉色驟變,猛然停下腳步,低喝一聲:「不好!是神橋境妖獸!快逃!」
話音未落,一聲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已如雷霆般在山谷中炸開。
我抬頭望去。
前方霧氣翻湧,一道龐大的身影緩緩顯現。那是一頭通體覆滿赤紅毛髮的巨狼,體型宛如小山,四肢踏地,山石崩裂。兩顆深邃的妖瞳中,紅光跳動,如燃燒的地獄之火。
狂風拂過,那如烈焰般的毛髮隨風翻湧,熱浪撲面而來。
「地獄炎狼……」
我喉嚨發乾,幾乎是本能地低喃出這個名字。
神橋境中期,兇名赫赫。
那股壓迫感,宛如無形巨手,自腳趾一路攀升,將我整個人死死按在原地。氣血翻湧,呼吸都變得困難。
就在恐懼即將吞噬心神的瞬間——
體內龍血驟然炸響。
轟!
一股遠比地獄炎狼更為霸道的氣場,自我體內猛然展開。青綠色的立場鋪天蓋地,龍威如潮,虛空中隱隱傳出低沉而悠遠的龍吟。
青龍虛影在我身後一閃而逝,鱗爪隱現。
地獄炎狼瞳孔驟縮,針形般的眼珠劇烈顫動。牠那龐大的身軀,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震。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本能的畏懼。
然而,這份遲疑僅維持了一瞬。
下一刻,妖性兇焰徹底爆發。炎狼仰天咆哮,怒火取代了忌憚,周遭空氣在高溫下扭曲、融化。
牠抬起前爪。
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
因為那一爪落下時,整片山谷的靈氣都被牽引、壓縮,化作毀天滅地的一擊,直鎖我的氣機,無可迴避。
「該死!」
我心頭狂跳。
「牠怎麼會鎖定我?就算有龍體護身,這一擊……我也根本接不下來!」
死亡的陰影,在這一刻,真切地籠罩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