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炎狼四肢踏地,山石崩裂,龐大的身軀在瞬息間化作一道赤紅殘影,直朝我飛奔而來。
楚玄毫不遲疑,依照既定計畫猛然折向另一側,氣息外放,刻意引動妖獸注意。然而地獄炎狼連看都未看他一眼,血絲密布的紅瞳死死鎖定在我身上,殺意如實質般壓迫而來。
那不是單純的獵殺,而是刻骨的仇恨。「啊——!」
背脊驟然一痛,我忍不住發出低沉的嘶吼。那股撕裂般的疼痛,逼得我將踏影歸墟步催動到極致。
腳下影光層層疊合,身形忽實忽虛,每一次落步都如蜻蜓點水,貼地而行。林間枝葉被狂風掀飛,視野在急速拉扯中化作模糊殘影。
可無論我如何變換方向、拉開距離,那股灼熱而狂暴的氣機始終緊咬不放。
地獄炎狼,仍在我身後。
「牠……根本不是被氣息吸引……」
一念電轉,我心頭猛然一沉。
「牠是為那頭貓妖而來的。」
那一瞬間,記憶翻湧。那頭被我親手斬殺的貓妖,臨死前的哀鳴,似乎仍在耳畔縈繞。
「若早知如此……當日或許不該下那一刀。」
然而世上從無後悔可言。
轟——!
地獄炎狼再度揮爪,一道遮天蔽日的掌印破空而來。狂風呼嘯之中,竟隱隱夾雜著淒厲的貓妖哀鳴,與炎狼低沉而瘋狂的咆哮聲交織成一片,宛如冥獄降臨。
那是仇怨化形的一擊。
掌印逼近,熱浪已將空氣燒得扭曲。距離我,不過咫尺。
我瞳孔驟縮,來不及多想,體內玄氣狂湧而出,經脈轟鳴。
「破空拳——第五層!」
右拳前遞,馬步沉穩,腰胯一送,所有勁力在一瞬間匯於拳鋒。玄氣翻騰,竟被壓縮成實質,化作一道巨大的拳芒,挾破空之勢,正面迎上那毀滅掌印。
轟!轟!轟!
兩股力量猛烈對撞,虛空震顫,氣浪如潮水般四散衝擊。拳芒在接觸掌印的剎那,便寸寸崩解,化作碎裂光屑。
差距,太大。
然而,那一拳並非毫無作用。
掌印的來勢,終究被削弱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我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再度踏出踏影歸墟步。灰白色影光在腳下炸裂,身形如銀箭破空,朝遠方疾射而去。
「吼——!」
地獄炎狼見我在如此重創之下仍能逃遁,理智終於被怒火徹底吞噬。牠仰天長嘯,聲震山林,隨即爆發出全身妖力,龐大的身軀竟以不合常理的速度猛然加速。
距離,在飛快拉近。
無論我如何變向、如何催動身法,那赤紅身影始終如影隨形,甩之不去。
就在此時——
體內玄氣猛然一滯。
連番爆發,終究讓經脈出現了短暫的阻塞。
「糟了!」
念頭方起,死亡的寒意已然降臨。
地獄炎狼利爪高舉,爪鋒寒芒森然,帶著撕裂虛空的力量,狠狠拍落。
噗——!
我口中鮮血狂噴,只覺五臟六腑在瞬間被震得粉碎,劇痛如洪流般淹沒意識。視野一黑,世界驟然翻轉。
身體,如同失控的砲彈,被巨力拋飛而出,直直撞入遠方一片濃密至極的原始森林之中。
———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如沉在冰冷深潭之底,一點一點浮起。
我艱難地掀開眼皮,下意識抬手揉了揉發澀的雙眼。
下一刻,卻猛然怔住。
體內經脈暢通無阻,氣血平穩流轉,原本足以致命的重創,竟已消失無蹤。
「……全好了?」
我低頭查看自身,連一道明顯的傷痕都未曾留下。
「冥皇體……」
這個名字在心中緩緩浮現,令我不寒而慄。
「這究竟是何等存在?如此恐怖的恢復力,即便是神橋境強者,恐怕也難以比肩。」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濃密到近乎詭異的森林。古木參天,枝葉交錯,層層疊疊,幾乎將天光完全遮蔽。蒼綠色的柳枝垂落,在微風中輕輕拂過我的臉頰。
空氣中,隱隱瀰漫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不對。
我心頭微動。
「若我昏迷在外……以地獄炎狼的兇性,斷不可能放過我。」
牠當時那雙佈滿血絲的紅瞳,分明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可牠沒有追來。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
我所在之地——
是連神橋境妖獸,都不敢踏足的絕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