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圖為AI生成)
第三章、河道之議
第二節、河議之夜艾芙曆四百一十三年六月十三日,夜,哈爾斯坦堡,黑橡議會堂。
三大領主與數十名南境貴族代表齊聚一堂,桌上鋪著奔狼河全域水路圖,旁邊是傅天德的密信──以火漆封口的三份之一。
由勞騰堡侯爵主持會議,但最先開口的是艾森瓦爾德公爵。他人如其領地,高瘦而凌厲,聲音如刃:「傅家請我們出兵,理由很簡單:若不馳援,他們兵糧一斷,蠍軍便可乘虛南下。而若蠍軍佔據東南三城,兵工與鐵器盡歸其手,我等下一步的選擇,就只剩投降或應戰。」
「話是這樣沒錯,」勞騰堡侯爵慢聲說道,「可出兵就意味著參戰。誰來定義這是『武裝調停』?萬一事情惡化,我軍成了夾心餅,被明正軍拖進火線怎麼辦?」
「拖與不拖,端看我們立場。」艾森瓦爾德眼神如鷹,「此刻若以聯盟名義出兵,旗幟寫明『調停』,主動表達無意參戰,只保障河道貿易與交通安全,不進攻、不偏袒,便有迴旋餘地。」
「我們的兵就這麼能信任嗎?」另一位伯爵提出質疑,「我們出兵,蠍軍怎會不疑我們有意迴護明正軍?」
哈爾斯坦大公坐於主位,長髯如雪,自開議以來只靜默端坐,至此才緩緩開口:「貿易通道若斷,兩方皆損。我等出兵,既為自保,也是示警。蠍軍若明智,會看得懂這封信的弦外之音。」
哈爾斯坦大公說罷,勞騰堡侯爵輕搖羽毛筆,嘆道:「若調兵,需籌措糧草。水運尚能依靠私商,但需動用『河防預備金』的名義,方可向聯盟金庫動支。」
「另須警告沿河稅關,不可截留調防物資。」哈爾斯坦大公補上一句,「否則後勤遲滯,便是自誤。」
「需否通知海誓平原那邊的獅鷲家?」有人問道。
勞騰堡侯爵斂容道:「可通知,但不需請示。只是『例行防務』,若真因此惹來關切,也可順勢觀察他們態度。」
此時,南部次級貴族中出現不同聲音。
溫斯特拉子爵為老牌船商出身,現為小港城鎮長,他提出主張道:「若能聯絡蠍軍,談妥一條中立商道,南部不必捲入戰事。」
他被視為「觀望派」代表。
另一名小領主附和道:「不如再等等。反正糧食、羊毛、鹽,賣給明正軍也是賣,賣給蠍軍也是賣。坐等蠍軍吞下明正軍,再與之交易,或許獲利更豐。」
對此,來自奔狼河下游的布蘭克男爵站起,聲音如鐘:「談什麼?蠍軍要的是鐵與工坊。你讓了東南三城,下一步就是你那些沿河船廠!」布蘭克男爵的領地,本身即為船廠要地。
一名年輕的領主立即幫腔道:「沒錯!若讓他們奪下東南三城,擴充工坊與軍械,我們這些河邊小邦,不過是下一輪的案頭佳餚罷了。」
觀望派欲再言,艾森瓦爾德冷眼回擊:「蠍軍用刀寫字,不談條件。」
室中一陣低語交錯,氣氛由觀望轉為焦躁,最終凝為壓力。
艾森瓦爾德一錘定音:「戰爭將起,我們可以選擇在岸邊看火,也可以選擇把水提早潑出去。我要的是第二種選擇。」
「我也同意。」勞騰堡侯爵歎口氣,「既然是『調停』,那就讓兵先站在橋邊,看他們誰敢先放火。」
哈爾斯坦大公不置可否,只說:「那就請南河聯軍,於七日內集結二萬兵馬,偽作巡防,駐於阿爾本福特。至於通報……我自會寫信給傅天德。」
經簡短討論後,軍力調配如下:
艾森瓦爾德領出兵五千,以「邊防巡檢」名義沿小狼河(奔狼河支流,南部諸侯多稱為「克萊因沃爾夫(Kleinwolf)」)北上,預布斥候。
哈爾斯坦領調動八千兵力,主力駐於白榆渡(南部諸侯多稱為「阿爾本福特(Albenfurt)」),以「河道戰備檢整」之名列為操演。
勞騰堡出動七千兵力,由河口逆流行至雲陽道(南部諸侯多稱為「索嫩普法德(Sonnenpfad)」)以南,主張為「防疫與水路安檢」。
此言落地,觀望派漸無聲。場上氣氛開始傾斜。
兵站由「河防議會應急委員會」下令動員,糧草與船運動支則登記於備災備役冊第三目錄,若事後需對外說明,可定性為「備災演習暨邊防巡檢整備」。
會議最後,由哈爾斯坦大公親筆書信回覆傅天德,表示「南部兵馬將即刻行動,誓維奔狼安流,兼護南道通暢」。
當夜,哈爾斯坦堡城南碼頭,數艘輕舟悄然啟航,沿奔狼河逆流而上,帶著南部聯軍的命令與旗幟,預備劃出一條不動聲色的「河上防線」。
《奔狼紀錄·卷四十三》有記載謂:
「艾芙曆四百一十三年六月十三日,黑橡議事廳氣如石磨,各方代表如齒輪轉動,最後仍壓向兵線。後來戰事蔓延者有之,商道重啟者亦有之,但若問此夜決策是對是錯,恐怕連哈爾斯坦老狼自己都說不清。他只知道,當時蠍軍的腳聲已近,而河水未曾止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