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昀靖是去年年末的爬山團,是阿芳在網路上發現的年輕團隊。
個性孤僻的我,其實不太喜歡跟團,即使是一定要有夥伴才行的登山活動。不過在阿芳的熱情感召,自己也遲遲沒有下一座山,於是在眾多選項之中,憑著感覺選了奇萊南華,在2020年倒數兩天出發。
對昀靖的第一印象是搭車前往登山口的小巴上,坐在右手邊酷酷的女生。
看上去非常清秀恬靜,不太說話,不過開始爬山後卻是個狠角色,連自詡腳步算快的我,也時常看不到他的車尾燈。

奇萊南華的大崩壁
再一次看到他,是前往奇萊南華必經的大崩壁前。
其實崩壁是由眾多礫石組成,礫石本身灰灰白白的,不怎麼起眼。不過為數眾多便成為美學,當崩壁往我們眼前迎來,我們不禁望得出神。
昀靖和另一位夥伴在崩壁的路途中間等著我們,他們的身影之於崩壁,像是比例尺衡量出我們與山的距離。
我們之於自然,是如此渺小。
在走過崩壁的拍照休息後,昀靖和我並肩走著,我們開始聊起彼此的工作和生活,意外發現我們曾有過工作上的連結,還有許多相似的愛好。
從吳明益的苦雨之地到村上春樹的1Q84,從毛月亮到花神祭,從Woody Allen到Wes Anderson…,在抵達山屋休息時,我們分享的事物已多到難以細數,和窗外的星空一樣。

隔天清晨的攻頂,深藍色的夜空在天際線處透出一絲紅線,隨著我們往奇萊南峰的方向前進,紅線漸漸蔓延出一片金黃色的漸層,透出光亮。
天空的另一邊則是農曆十六延續的滿月,絲毫不受到日出影響,自顧自地發亮。加上前一晚的寒流,玉山箭竹結滿了霜,當太陽和月亮同時在雲海之上,照耀著雪白的草原,形成非常魔幻的景色。
寒冷的氣溫依舊將我們包圍,眼前的畫面,是美到難以想像的真實。
我們拍照記錄,開心地說著這次的旅程是如此幸運;但對山而言,這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常寫照。
在日月星辰之前,我們依舊微小。
攻頂後的回程路上,大霧壟罩著眼前的視線,昀靖說他和朋友發現霧的魔力:當我們用力凝視前方的霧,會發現眼前的世界開始快速移動的幻影。
於是我傻愣愣地望著前方被霧壟罩的山林,大概是被攻頂後的喜悅沖昏頭,或是冷到行動遲緩,因為無論我怎麼看,眼前的世界一點也沒有改變。
我抱著對霧的疑惑,跟著大夥回到山屋。
在山屋稍作休息之後,我們開啟下山的路程,這是2020年的最後一天,即使我們再怎麼被大自然的美景悸動,最終還是會回到原本的生活。
從雲海保線所下山的路程,我們競速的腳程將領隊遠遠拋在後頭。
在將近四個小時的時間裡,昀靖和我的對話彷彿沒有盡頭,卻是自然地忘卻時間的存在。每一次分享得到的共鳴,內心激動地想跟他擊掌hi-five。喜歡聽他對每件事情的解讀,讓我擁有不同的角度,端看原本習以為常的事物。
後來,我們再次經過那片令人驚奇的大崩壁,我們的視線穿過霧凝視前方,眼前的世界突然快速變化起來。
「我看到了。」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昀靖和身邊的伙伴說。
原本靜止的礫石彷彿開始跳躍,天旋地轉了起來。這是在山間看過幾次大霧的我,從來沒有過的感受,濃霧將我們吸入魔幻的空間。
我們靜靜地看著前方,直到承受不住大霧帶來的視覺衝擊,才緩緩地動身。
在2021年的第一天,收到昀靖傳來的訊息,透過文字回想起兩天前的種種,平靜而溫暖的感覺緩緩蔓延。這個世界上擁有同樣興趣的人很多,但能真誠地聆聽對方說話,敞開心胸交換彼此的價值信仰,卻是如此難得。
能夠認識昀靖是在前往奇萊南華的預期之外,是2020年結尾的禮物。
就像昀靖說的,這段路程像我們看到的霧往一個方向快速飄去而形成的視覺陷入,那樣美妙和魔幻。
最終,我們都會回到原本的日常生活,往霧的方向走去。
2021/01/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