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婆是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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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

阿翔是一個在竹科工作的28歲工程師,那天晚上,他疲憊地從公司加班回來,已是深夜十一點。新竹科學園區的燈火在窗外閃爍,他的BMW停在地下停車場,那輛車和他位於市中心的高級電梯大樓三房住宅一樣,都是他這兩年高薪、股票分紅換來的戰利品。28歲的他,生活看似完美,卻總覺得少了什麼。

單身久了,他偶爾會刷交友軟體,但一想到要花時間追女孩、約會、應付可能的感情糾葛,就覺得頭痛。更何況,身邊同事不時傳出被騙錢、騙房的慘案——有工程師被女友借錢買房,結果人財兩空;還有被「仙人跳」的傳聞。戀愛,在他眼裡變成高風險投資。

這天晚上,他躺在寬大的kingsize床上,無聊滑手機,無意間看到一個廣告:「出租老婆服務——滿足您對家庭的所有幻想,從家務到陪伴,應有盡有。」他本來嗤之以鼻,心想又是詐騙網站,但好奇心作祟,點進去看了看。

網站設計得頗專業,像台灣一些「租友」平台,類似日本的「出租女友」,但更偏向家庭服務。分級清楚:普通級包括打掃、煮飯、洗衣、整理家務;進階級有一般女友體驗,如聊天、擁抱、親吻(限臉頰或額頭);限制級則是「專屬服務」,註明需雙方同意,且網站不負責私下交易。價格從每小時幾百元到一天幾千元不等,女孩們有照片、自我介紹,年齡大多20多歲,看起來清新可愛。

阿翔心想:這不會是假的吧?專門騙宅男的錢?但網站有用戶評價,看起來有些人真的用過,留言說「家裡終於乾淨了」「煮的飯超好吃」。他猶豫了半天,決定試試最安全的普通級——就請人來幫他整理這個豪華卻亂七八糟的宅男窩。

他挑了一個看起來溫柔的女孩,叫小薇,24歲,自介說擅長家務和烹飪,興趣是烘焙。約了隔天週六上午,服務四小時,費用兩千元,預付一半。

週六早上,門鈴響了。阿翔開門,看到一個戴著口罩、背著清潔工具包的女孩站在門口。她摘下口罩,微笑說:「你好,我是小薇,今天來幫你打掃的。」她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頭髮綁成馬尾,看起來乾淨俐落,比照片還可愛。

阿翔有點尷尬,讓她進門。小薇一進來,就驚呼:「哇,你的房子好大好豪華!可是……怎麼到處都是外賣盒和衣服啊?」阿翔撓撓頭:「我工作忙,沒時間整理。」

小薇沒多說,開始動手。她先從客廳入手,分類垃圾、擦拭灰塵、整理散落的工程圖紙和電腦配件。動作俐落專業,像個真正的家庭主婦。阿翔本來想躲在房間工作,但好奇地出來看。她邊做邊聊天:「你是在竹科上班嗎?工程師好厲害哦,我朋友也有在這裡工作的,說壓力超大。」

阿翔點點頭,漸漸放鬆,坐下來和她聊起工作。小薇聽得很認真,偶爾插話鼓勵:「那你這麼努力,買到這麼好的房子和車,真的很棒!」不知不覺,四小時過去了。房子煥然一新,空氣中還飄著她用清潔劑的淡淡香味。她甚至主動幫他洗了堆積的衣服,並折得整整齊齊。

結帳時,阿翔多給了小費。小薇笑著說:「謝謝!如果你需要再整理,或是想試煮飯服務,下次再約我哦。」她離開後,阿翔站在乾淨的客廳,第一次覺得這個冷冰冰的豪宅,有點像「家」的感覺。

他心想:這網站……好像是真的。而且,這種感覺,還不錯。或許,下次可以試試進階級?只是陪聊、吃飯什麼的,應該沒風險吧。

從那天起,阿翔開始偶爾約小薇,不只家務,還聊心事。她像個溫柔的聽眾,從不追問私人問題,也不索取額外。漸漸地,他發現自己不再那麼抗拒「老婆」這個詞了。或許,真正的戀愛,還需要時間;但現在,這種「出租」的溫暖,已讓他的生活多了一絲光亮。

進階級服務

這一天是週五,阿翔難得沒加班,早早下了班。回到家,他躺在沙發上滑手機,心裡癢癢的。那個「出租老婆」App還留在桌面,他點開,熟練地找到小薇的頁面。

這次,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把服務等級從「普通級」拉到「進階級」——包含一起外出用餐、牽手、擁抱、親吻臉頰等「一般女友體驗」,時間六小時,費用直接跳到八千多。他心裡七上八下:小薇會不會覺得突兀?會不會直接拒單?

手指懸在「確認送出」按鈕上晃了半分鐘,最後還是按了下去。

五分鐘後,手機震動。系統訊息跳出:「小薇已接單!預計20分鐘後抵達。」

阿翔愣了兩秒,然後整個人從沙發彈起來,衝進浴室洗澡換衣服。平時隨便一件T恤的他,這次特地挑了深藍襯衫配休閒西裝褲,還噴了點古龍水。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有點緊張。

門鈴響起時,他深呼吸一口才去開門。

小薇站在門口,今天的打扮跟上次打掃時完全不同。她穿了一件淺米色針織洋裝,及膝長度,腰間繫著細腰帶,顯得身材纖細又溫柔。長髮微捲披在肩上,化了淡妝,唇色是自然的豆沙色。她看見阿翔,微微一笑:「今天要帶我去吃飯嗎?工程師先生。」

阿翔有點尷尬地笑:「嗯……想說試試看外面的服務。走吧,我開車。」

他帶小薇下地下室,開了那輛銀灰色的BMW 5系列。小薇上車後,驚訝地摸摸真皮座椅:「哇,這車好新,好香哦。」阿翔啟動引擎,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事先訂了新竹市區一家高級義大利餐廳,位在巨城附近,環境優雅,晚餐一人份動輒兩三千。小薇進去時有點拘謹,阿翔主動拉開椅子讓她坐,點餐時也細心問她喜歡吃什麼。

「我都可以,你決定就好。」小薇笑著說,但眼睛在菜單上瞄來瞄去,显然很少來這種地方。

阿翔點了主廚推薦套餐,前菜是生火腿佐無花果、義大利麵、爐烤戰斧豬排,甜點則是提拉米蘇。兩人邊吃邊聊,小薇問起他的工作、興趣,阿翔也問她為什麼會做這份服務。

「其實我白天在咖啡廳打工,晚上接這種單,比較自由。」小薇輕聲說,「客人裡面,你算是最有禮貌的,而且房子又乾淨……現在更乾淨了。」她眨眨眼開玩笑。

阿翔被逗笑,心裡的緊張漸漸散去。吃到甜點時,他鼓起勇氣,伸手握住小薇放在桌上的手。她沒有抽開,反而回握了一下,指尖溫暖。

飯後,兩人散步回停車場。夜風有點涼,阿翔脫下外套披到她肩上。小薇低頭笑了笑:「謝謝男朋友。」那聲「男朋友」叫得自然又輕柔,讓阿翔心跳漏了一拍。

回到家已經十點多。進門後,小薇主動把包包放好,轉身面對他:「那……剩下的時間,要體驗什麼呢?」

阿翔喉頭一緊。他走向她,輕輕摟住她的腰。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聞到她身上的香味,清淡的花果香。小薇抬起頭,閉上眼。阿翔低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然後是臉頰,最後停在唇邊——只是輕輕一碰,沒有深入。

兩人就这样抱了一會兒,什麼話也沒說。阿翔感覺到她的心跳,和自己一樣快。

後來他們坐在沙發上,小薇靠在他肩上,看了一部Netflix的浪漫喜劇。偶爾聊天,偶爾安靜。時間過得很快,六小時結束時,已是凌晨。

小薇起身準備離開,阿翔送她到門口。她轉身,踮起腳,在他唇角快速親了一下:「今天很開心,謝謝你請我吃大餐。下次……如果還想約進階級,記得先問我有沒有空哦。」

門關上後,阿翔站在玄關,摸摸剛被親過的地方,傻笑了好久。

他心裡明白,這已經不只是「服務」那麼簡單了。但現在,他還不想戳破這層紙。就讓它這樣,慢慢來。

也許,下一次,他會鼓起勇氣問她:如果不透過App,願不願意和他吃頓飯?

小薇的家世

幾週後,阿翔和小薇的約會次數越來越頻繁。從一開始的進階級,漸漸變成他直接私下找她,跳過App,費用也從「服務費」變成「請吃飯、買東西」的名目。小薇從不拒絕,但也從不主動索取。

這天晚上,阿翔又約了她。這次沒去高級餐廳,而是買了外帶的鹽酥雞和珍奶,回他家沙發上看電影。小薇窩在他懷裡,頭靠著他的胸口,手裡拿著一杯半糖去冰的珍奶,偶爾吸一口,發出滿足的聲音。

電影放到一半,阿翔忽然問:「小薇,你平常白天在哪裡上班啊?」

小薇愣了一下,然後輕聲說:「一家連鎖咖啡店,在竹北那邊。早上八點到下午四點,偶爾做到六點。」

「那你晚上還接這種單,不累嗎?」

她笑了笑,沒立刻回答,只是把頭埋得更深。過了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習慣了。」

阿翔感覺到她情緒有點低落,關掉電影,轉身面對她:「怎麼了?可以跟我說啊。」

小薇沉默了好一陣子,終於開口。

「我家……不是很有錢。」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疲憊。「爸爸在我高一那年車禍過世,留下一堆債。媽媽一個人在工廠做作業員,一個月三萬多塊,要養我,還要還債。我從高中就開始打工,補習班當助教、超商夜班、發傳單……什麼都做。」

「大學我考上國立學校,拿了獎學金,但還是得半工半讀。睡覺時間常常只有四、五個小時。畢業後也一樣,白天站咖啡店,晚上再接一些兼職……像這種『出租』的,也做了快一年。」

阿翔聽著,心裡一陣揪緊。他從沒想過,這個總是笑眯眯、溫柔體貼的女孩,背後扛著這麼多。

「我不是想抱怨,」小薇抬起頭看他,眼睛有點紅,但還在笑,「我只是想存錢。我和媽媽現在住在一間老舊的公寓,牆壁發霉,沒有電梯。我想存到頭期款,買一間小一點的房子,哪怕兩房也好,讓她搬來跟我一起住,不用再那麼辛苦。」

「我算過了,再努力個七、八年,頭期款應該就夠了。」她說得雲淡風輕,像在講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計畫。

阿翔喉頭哽住,說不出話。他想起了自己那間寬敞的三房豪宅、地下室的BMW、銀行帳戶裡不斷增加的數字……那些他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在小薇眼裡,可能是一輩子都觸不到的夢想。

他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你很厲害,真的。」

小薇搖搖頭:「沒有,我只是……不想讓媽媽再累了。」

那一晚,他們沒再看電影。阿翔抱著她,兩人靜靜躺在沙發上。她偶爾說起小時候的事:爸爸帶她去夜市吃蚵仔煎、媽媽縫衣服到半夜只為了給她買雙新鞋……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靠在他胸口睡著了。

阿翔低頭看著她熟睡的臉,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擦乾的淚痕。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早就越過那條線了。這不是「服務」,也不是「試試看」。他喜歡她,真的喜歡。喜歡她的溫柔、她的堅強、她的笑、甚至她偶爾露出的疲憊。

但同時,他也害怕。如果他說出真心,她會不會覺得這只是有錢工程師的憐憫?會不會因為自卑而退縮?又或者,她會不會覺得,他不過是把她當成另一種「可以買到的陪伴」?

那一夜,阿翔沒睡好。

他心裡有個聲音越來越大:他想幫她。不只是給錢、請吃飯那種表面幫忙。他想讓她不用再那麼累,想讓她媽媽住進乾淨明亮的房子,想給她一個不用算計每分錢的未來。

但他知道,真正的幫助,從來不是單方面給予,而是讓對方也能抬頭挺胸地接受。

或許,是時候認真想想,怎麼把「出租老婆」,變成真正的「女朋友」……甚至,更進一步了。

比較之後

這天是個平凡的週三,阿翔難得準時下班,心裡卻有點糾結。他和小薇的關係越來越曖昧,已經好幾次沒透過App、私下約會,但他始終沒正式告白。某種不安在心底發酵——他開始懷疑,這份感情到底是真的,還是自己花錢買來的幻覺?

為了「驗證」自己的心意,也為了做個比較,他鬼使神差地又打開那個「出租老婆」網站。這次特意避開小薇的頁面,滑到其他女孩。他告訴自己:就試一次普通級家務服務,看看感覺有沒有差別。如果對別的女孩也會心動,那就證明自己只是寂寞;如果完全沒感覺……那或許對小薇的是真的。

他挑了一個叫小娟的女孩。照片裡的她身材微胖,圓潤的臉蛋帶著燦爛的笑容,膚色比小薇深一些,健康的小麥色。自我介紹寫得簡單:「新住民二代,越南媽媽+台灣爸爸,會說越南語、台語、國語,超會煮南部菜和越南菜喔~家務全包,保證讓你家亮晶晶!」

評價不多,但都說她做事認真、個性開朗。阿翔想了想,約了四小時普通級家務,時間就訂在週六上午。

週六十點,門鈴響了。

開門的那一刻,阿翔微微愣住。小娟比照片看起來更活潑,穿著寬鬆的T恤和運動短褲,頭髮綁成高馬尾,背著一個大大的清潔工具包。她一見到阿翔,就露出大大的笑容,兩頰有淺淺的酒窩:「嗨!你是阿翔對不對?我是小娟!今天來幫你打掃~」

聲音帶著一點南部腔,熱情得讓人招架不住。

「嗯,進來吧。」阿翔側身讓她進門。

小娟一進客廳,吹了聲口哨:「哇塞!這房子也太正點了吧!電梯大樓三房耶,我媽媽看到會尖叫。」她轉頭看阿翔,眼睛亮晶晶:「你一個人住哦?厲害厲害!」

阿翔被她的直率逗得輕笑一聲:「就我一個。」

小娟沒再多問,放下包包就開始動手。她先把鞋子脫得整整齊齊,換上自己帶的拖鞋,然後熟練地分類垃圾、收外賣盒、擦灰塵。動作比小薇慢一些,但力氣很大,搬桌子、拖沙發底下都不費力。邊做邊哼著歌,是越南流行歌混台語老歌的奇怪組合,調子跑得亂七八糟,卻莫名喜感。

做了一小時,她主動問:「你想喝什麼?我看你冰箱有可樂,要不要冰的?」

阿翔搖頭:「不用,謝謝。」

小娟自己倒了杯水,咕嚕咕嚕喝完,擦擦嘴繼續幹活。期間她聊天像開機關槍:說她媽媽在夜市賣越南春捲、爸爸是高雄人、自己讀觀光科但現在在餐廳當服務生、最近在存錢想去越南找外婆……

阿翔坐在餐桌旁看筆電,偶爾應聲。但他發現,自己完全沒有那種「想多看她一眼」的衝動。沒有心跳加速,也沒有想握手的念頭。只有一種單純的欣賞——欣賞這個女孩的樂觀和活力,像欣賞一個陽光的朋友。

中午前,房子被小娟收拾得乾乾淨淨。她甚至主動把阿翔堆在陽台的回收物分類綁好,準備丟掉。完工後,她拍拍手,笑著說:「好了啦!下次要煮飯給你吃喔,我媽媽教的越南河粉超讚!」

阿翔付錢時多給了小費。小娟接過錢,雙手合十道謝:「謝謝帥哥!有需要再找我喔~」

她背著包包離開後,阿翔站在客廳中央,四處張望。房子確實很乾淨,但空氣裡沒有那種熟悉的淡淡花果香,也沒有讓他心安的溫暖。只有一股淡淡的漂白水味。

他忽然覺得可笑。自己到底在比較什麼?比較誰打掃比較快?比較誰比較會聊天?

不,他真正想比較的,是心動的感覺。

而答案已經很清楚了——對小娟,他只有感謝和好感;對小薇,卻是想擁抱、想保護、想一起吃早餐到老的那種心動。

那一刻,阿翔終於承認:他栽了。徹底栽了。

他拿起手機,打開和小薇的LINE對話框。那裡最後一條訊息是她三天前傳的:「這週末有空嗎?想吃你說的那家日式拉麵~」

阿翔深呼吸一口,敲下文字:

「有空。不只這週末,以後的週末都想跟你一起吃。你……願意當我真正的女朋友嗎?不是出租的,是認真的。」

訊息送出後,他緊張地盯著螢幕。

已讀。

正在輸入中……

停了又出現,出現又停。

整整五分鐘後,小薇回了一個表情符號:一顆紅通通的心。

然後是語音訊息,阿翔點開,聽到她帶著鼻音卻笑著的聲音:

「笨蛋……我等這句話,好久了。」

小志的忠告

跨年連假四天,阿翔和小薇像脫韁的兩人世界,從新竹一路吃到台北。

第一天,他們在竹北的深夜食堂吃牛肉麵,熱騰騰的湯頭讓小薇的鼻尖冒汗,她笑著用袖子擦,阿翔看著她,心裡只想把這畫面存進相機。

第二天下午殺到城隍廟,排隊買了芋圓、肉圓、米粉湯,小薇吃得小臉鼓鼓,像隻滿足的倉鼠。

第三天直接北上,阿翔開著BMW直奔台北,帶她去永康街吃鼎泰豐、度小月擔仔麵,晚上還跑去士林夜市掃蚵仔煎和大腸包小腸。

最後一天,他們在象山看跨年煙火,小薇緊緊窩在他懷裡,頭頂台北101的絢爛光芒,她小聲說:「這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假期。」

阿翔聽了,心裡又甜又脹。他以為,一切就這麼順利地往前走了。

開工第一天,阿翔回到公司,難得心情好到哼歌。午餐時間,他和小志在公司餐廳排隊打菜。小志是阿翔在竹科認識最久的朋友,同樣是工程師,個性八卦又毒舌。

「喂,你這幾天整個人散發粉紅泡泡,是不是戀愛了?」小志用筷子戳他手臂。

阿翔本來想低調,但實在藏不住,笑了笑:「嗯,交女朋友了。」

「誰啊?交友軟體?還是同事介紹?」

阿翔遲疑了一下,還是老實說:「一開始是……從那個『出租老婆』網站認識的,普通級家務那種,後來慢慢變成真的在交往。」

小志正夾菜的手停在半空,轉頭盯著他,表情像聽到世界末日。

「你說什麼?出租老婆?」

阿翔點頭:「對,但現在已經不是那種關係了,我們私下約會,也沒再用App……」

「停停停!」小志把餐盤重重放桌上,拉著阿翔到角落的空桌。「你瘋了喔?這種網站的女生,十個有九個是仙人跳!」

阿翔皺眉:「不會啦,小薇不是那種人。她家境不好,自己半工半讀,很努力……」

「你怎麼知道她跟你說的都是真的?」小志壓低聲音,卻語氣急切。「你聽過多少案例了?工程師被騙得傾家蕩產的還少嗎?一開始裝可憐、裝獨立,讓你心動,然後慢慢套你錢——先借一點、急用一點,再來就是『媽媽生病』、『房子頭期款差一點』……最後人財兩空!」

阿翔心裡一沉,但他還是搖頭:「她從沒跟我借過錢,我請她吃飯她還會AA。」

「那是還沒到時機!」小志翻白眼。「你想想,你現在帶她吃遍新竹台北,開BMW接送,住高級大樓,她看在眼裡,心裡盤算什麼你知道嗎?兄弟,我勸你趕快查一查她底細,至少看她身份證、問她家人,至少別笨笨的一頭栽進去。」

「你太誇張了吧……」

「誇張?」小志冷笑。「上個月我們隔壁組那個阿偉,你記不記得?也被一個『可憐女孩』騙了五十萬,說是要投資什麼店,結果人跑了,報警才知道是慣犯。你想變下一個阿偉嗎?」

阿翔沉默了。午餐吃完,他回到座位,盯著電腦螢幕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小志的話像根刺,扎在他心裡最脆弱的地方——他最怕的,就是這段感情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幻覺。

下午茶時間,他鬼使神差地打開手機,找到小薇的LINE。頭貼是她上次在象山拍的側臉,笑得很甜。他想傳訊息問她週末要不要一起吃飯,手指卻停在鍵盤上,最後什麼也沒發。

晚上加班到九點,阿翔開車回家,經過小薇打工的那家咖啡店。他放慢車速,遠遠看見店裡燈光暖黃,小薇穿著圍裙,正在櫃檯幫客人結帳,笑容一如既往溫柔。

他心裡五味雜陳。

是相信自己的感覺,還是聽朋友的警告?

他想起小薇靠在他懷裡看煙火時的溫度,想起她說「這是我最開心的假期」時的眼神……那些,難道都是演的?

阿翔把車停在路邊,深呼吸好幾次,最後還是拿起手機,傳了一則訊息給小薇:

「這週末有空嗎?我想帶你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傳出去以後,他又補了一句:

「我媽媽。」

他決定,用自己的方式驗證這段感情。

如果小薇願意見家長,如果她面對他的家人時還是那麼真誠……那就證明,小志錯了。

但如果她推託、如果她露出破綻……

阿翔握緊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驗證

小薇回了訊息:「不好意思,這個週末可能沒空,店裡一位工讀生妹妹剛離職,我們其它人要貼她的班……」阿翔心裡的懷疑更深了,他決定週末到那家咖啡店去「驗證」,而且,約了小志一起去……

週六下午兩點,新竹的冬陽暖洋洋,阿翔把BMW停在竹北那家連鎖咖啡店對面的路邊。

他戴了頂棒球帽、口罩拉得高高的,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平時那個西裝筆挺的工程師。小志坐在副駕,抱著手臂,一臉「我早就說了吧」的表情。

「你看,推託見媽媽,第一步仙人跳劇本就上演了。」小志低聲說,「等等進去點杯咖啡,觀察她跟客人互動,看她是不是對每個有錢宅男都笑成那樣。」

阿翔沒回話,只是緊盯著落地玻璃窗內的小薇。她今天綁著高馬尾,穿著店裡的深綠色圍裙,正低頭幫一位媽媽級的客人沖拿鐵。動作熟練,笑容溫柔,跟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兩人走進店內,門鈴叮噹響起。小薇抬頭,視線掃過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起來:「阿翔?」

她快步走過來,聲音帶著驚喜:「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要加班……」

阿翔心裡一緊,勉強擠出笑容:「路過,想說進來喝杯咖啡。」

小薇轉頭看小志,小志立刻自來熟地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阿翔同事,小志。」

「你好!」小薇握了握,然後馬上轉向阿翔,「你們先坐,我幫你們點餐。你要美式對不對?冰的,少糖?」

她記得他的習慣,一字不差。阿翔心裡又是一陣揪痛。

二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小薇因為店裡忙,沒能多陪,只能偶爾過來添水。小志故意大聲聊股票、房價、竹科分紅,觀察小薇的反應。她每次經過聽到,只會笑笑說「你們工程師真的好厲害」,完全沒有多問或套話。

倒是另一位工讀生——一個看起來大學生的短髮女孩——過來收杯子時,小薇拉著她介紹:「這是我男朋友,跟他同事。」

那女孩驚訝地「哇」了一聲:「原來帥哥工程師就是你男朋友啊!小薇姐之前都說你超忙,終於看到本人了!」

小志挑眉,看向阿翔,眼神分明在說:演技不錯。

咖啡喝到一半,店裡突然湧進一批客人。小薇和另一位正職阿姨忙得團團轉。阿翔看見小薇一邊拉奶泡,一邊還要安撫排隊客人,額頭冒出細汗,圍裙上沾了咖啡漬。

小志湊近阿翔耳邊:「你看她忙成這樣,確實像缺人。但也可能是演給你看的。」

阿翔沒應聲,目光一直落在小薇身上。有一刻,她端著滿盤飲料經過,腳步踉蹌了一下,阿翔幾乎下意識站起來想扶。她穩住盤子,對他笑了笑,嘴型說了「我沒事」。

結帳時,小薇偷偷把阿翔的咖啡錢退了。小志在旁冷笑:「服務業基本操作,鎖定金主。」

走出店外,小志拍拍阿翔肩膀:「怎麼樣?有沒有看出端倪?」

阿翔沉默半晌,開口聲音有點啞:「她……真的很累。」

「累可以裝啊。」小志聳肩。

阿翔搖頭:「她圍裙左邊口袋,手機一直在震,應該是媽媽傳訊息。她每次看都皺眉,但還是笑著繼續工作。」

他轉頭看向店內,小薇正彎腰擦桌子,背影瘦瘦的,馬尾微微散亂。

「小志,」阿翔深吸一口氣,「如果這是演的,那她也太敬業了。」

小志嘆氣:「兄弟,你陷入太深了。我最後勸你一次,起碼查查她底細。身份證、戶籍謄本、媽媽是誰……別連她家住哪都不知道。」

阿翔沒回答,只是盯著玻璃窗內的小薇。她這時抬頭,隔著玻璃對他笑了笑,舉起手比了個「等等我下班」的動作。

阿翔心裡那根刺,突然變得更痛了。

他不知道該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朋友的警告。

但他知道,今晚小薇下班後,他會開車來接她。

親自造訪

阿翔最後決定:先去小薇家拜訪,看看小薇的媽媽。

之前阿翔已經開車送她回家好幾次,但都僅止於樓下。

這次,他要上樓親眼驗證。

週日晚上七點,阿翔把BMW停在竹北一處老舊公寓巷弄裡。巷子狹窄,路燈昏黃,牆壁上貼滿小廣告。他手裡提著兩袋伴手禮——一盒高級鳳梨酥、一袋進口水果,還有一條給長輩的保健品圍巾。這些是他下午特地跑去巨城買的,花了不少錢,卻還是覺得不夠體面。

小薇事先並不知道他要來。她只在LINE上說:「媽媽今天肩膀痛,我下班後要幫她貼藥膏,你自己吃晚餐就好。」

阿翔回:「我買了宵夜,順路過去看看阿姨。」

小薇回了一個驚訝的表情,然後是:「……好吧,但家裡很亂,你不要嫌棄。」

阿翔爬上五樓,氣喘吁吁抵達。小薇已經在門口等他,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夾起,臉上沒化妝,看起來比平時更瘦、更疲憊。

「你真的來了……」她小聲說,有點尷尬,又有點感動。

門一開,一股淡淡的藥膏味混著舊房子霉味撲面而來。客廳小到只能放一張雙人沙發和一臺老舊電視,牆壁泛黃,角落堆著洗好的衣服還沒收。廚房就在旁邊,流理台擠滿鍋碗,冰箱上貼滿繳費單據。

一位五十多歲的婦人從房間走出來,個子嬌小,肩膀微微聳起,臉上帶著長年勞動的疲憊。她穿著工廠制服外套,手裡還拿著剛拆的藥布。

「媽,這是阿翔……我男朋友。」小薇介紹時,聲音輕輕的,像怕嚇到誰。

阿姨愣了一下,趕緊擦擦手,笑得有點侷促:「哎喲,怎麼突然來了……快坐快坐,家裡亂,不要見笑。」

阿翔趕緊把東西遞上:「阿姨好,這是第一次來,不好意思打擾。這個給您吃,這個圍巾冬天圍比較暖。」

阿姨連忙擺手:「太貴重了啦,不用不用……」

小薇在一旁幫腔:「媽,就收下吧,阿翔有心。」

三人坐在小沙發上,氣氛一開始有些尷尬。阿姨問阿翔在哪上班、做什麼,阿翔老實回答:「竹科工程師。」

阿姨眼睛亮了一下,但馬上又黯淡:「工程師真好,我們小薇說你很努力……」

小薇趕緊轉話題,進廚房端出兩碗熱騰騰的陽春麵:「我剛煮的,你們先吃。」麵很簡單,只有蔥花和醬油,但熱氣撲鼻,讓整個小屋子都暖了起來。

吃到一半,阿姨忽然說:「小薇這孩子,從小就懂事。爸爸走後,她從不喊累……我常說對不起她,沒給她好日子。」

小薇低頭攪麵,沒說話。

阿姨繼續說:「她常說想存錢買房子,讓我別再住這種漏水的老公寓……我跟她說不用,我一個人習慣了,但她就是硬要。」

阿翔聽著,心裡那根刺突然斷了。

他看見冰箱上貼的健保繳費單、牆角的藥袋、阿姨肩膀上沒貼好的藥布……一切都那麼真實,真實到讓人鼻酸。

吃完麵,阿姨堅持要洗碗,小薇拉著阿翔進她房間。「房間更小,你將就一下。」

房間不到五坪,一張單人床、一個舊書桌,牆上貼滿便利貼:打工排班表、存錢計畫表——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每月目標金額,目前進度只畫到三分之一。

書桌上放著一台二手筆電,旁邊是咖啡店的員工手冊,和幾本翻到破邊的大學教科書。

小薇小聲說:「對不起,家裡真的很亂……我本來不想讓你這麼早看到的。」

阿翔搖頭,輕輕抱住她:「謝謝你讓我來。」

他低頭看著她,聲音低沉卻堅定:「小薇,我之前……懷疑過你。對不起。」

小薇愣住,隨即苦笑:「因為我推辭沒見你媽媽?」

阿翔點頭:「小志說了很多,我一時亂了。但現在我知道了,你什麼都沒騙我。你比我勇敢太多。」

小薇眼睛紅了,卻笑著推他一下:「笨蛋。」

阿姨在外面喊:「小薇,藥膏幫媽貼一下!」

小薇應了一聲,轉頭對阿翔說:「你等我一下。」

阿翔看著她走出房間,幫媽媽貼藥膏的背影——動作輕柔、熟練,像做了千百次。

那一刻,他心裡最後一絲懷疑徹底消失。

他拿起手機,傳訊息給小志:

「我去過她家了。一個五樓老公寓,沒有電梯,客廳小到轉身都難。她媽媽肩膀痛,還在貼藥膏。她們煮的陽春麵,超好吃。」

「兄弟,謝謝你提醒我小心。但這次,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傳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到客廳,對阿姨說:

「阿姨,下次我媽媽想請您和小薇吃飯,可以嗎?」

阿姨愣住,手裡的碗差點掉下來。

小薇從旁邊探頭,眼睛亮亮的,看向阿翔。

阿翔對她笑了笑,那笑容裡,終於沒有任何保留。

小志的再勸

週一中午,公司茶水間。

小志把阿翔拉進來,反手帶上門,壓低聲音卻語氣急切:「喂,你認真的啊?真的要跟那個『出租老婆』繼續下去?」

阿翔正在倒咖啡,手頓了一下,沒立刻回話。

小志靠在流理台邊,雙臂抱胸:「兄弟,我不是潑你冷水。你在竹科待了幾年,自己想想,我們這種條件——28歲、三房電梯大樓、BMW、股票分紅、年薪二百萬起跳——隨便放個消息去竹科工程師聯誼群組或那些高科技相親社團,都有一拖拉庫的女生來排隊。」

「高矮胖瘦、清新可愛、氣質知性、碩士博士、雙語流利、父母公教退休……你要哪一款沒有?上次大頭提到的那個誰,台大醫學系畢業、在竹東開業皮膚科的美女醫師,聽說你單身,還特地託人問你要不要吃飯耶!」

阿翔把咖啡杯放下,轉過身看著他:「然後呢?」

「然後?」小志瞪大眼,「然後你就挑一個門當戶對、背景乾淨、家人放心、朋友羨慕的啊!幹嘛跟一個白天站咖啡店、晚上還要去接那種單的女孩糾纏?她家那種條件,你以後結了婚,生了小孩,難道要你媽幫忙帶?還是讓你岳母從老公寓搬過來一起住?」

阿翔沉默幾秒,聲音平靜卻堅定:「小志,我去過她家了。五樓老公寓,沒電梯,客廳小到放不下餐桌。她媽媽肩膀痛,還在工廠加班。我吃過她們煮的陽春麵,蔥花是自己種的,醬油是上次特價買的。」

小志啞口。

「我媽下個月要請她們吃飯。」阿翔繼續說,「我媽說了,『人家女兒這麼懂事,媽媽一定也很辛苦,應該好好請一頓。』」

小志張了張嘴,最後嘆了一口氣:「你……真的栽很深。」

阿翔笑了笑,端起咖啡:「對,我栽了。而且我發現,那些相親排隊的女孩,我連跟她們吃一頓飯的衝動都沒有。我只想跟小薇一起吃路邊攤、一起爬五樓幫她媽媽買菜、一起存錢,讓她們母女住進有電梯、不會漏水的房子。」

「你說的那些條件優渥的女孩,或許真的很好,但她們不會讓我心疼。」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柔軟,「小薇會。」

茶水間安靜下來,只剩咖啡機滴答的聲音。

小志看著他半晌,最後無奈地搖頭,拍了拍他肩膀:「好啦,兄弟被丘比特射瞎了,我管不住。但我最後說一句——」

「如果有一天她傷了你,我隨時可以幫你烙人……」

阿翔失笑:「知道了。」

他推開茶水間的門,走廊盡頭的陽光灑進來。他拿起手機,看見小薇傳來的訊息:

「今天店裡不忙,我煮了你愛吃的滷肉飯,晚上帶去你家吃好不好?」

阿翔回:「好。我下班去接你。」

然後又補了一句:

「我愛你。」

這三個字,他第一次打出來,卻覺得理所當然。

兩位媽媽的見面

那天,阿翔媽媽特地從台北南下到新竹,要和阿翔一起請小薇和她的媽媽吃飯。阿翔媽媽剛從學校退休,是個心細的人,她擔心若選擇太高級的餐廳,小薇母女會不自在,於是就讓阿翔在巨城找一家連鎖泰式料理餐廳,作為第一次見面的場合。

週六傍晚,新竹巨城B1的連鎖泰式餐廳「泰集」燈光暖黃,人聲熱鬧卻不吵雜。阿翔媽媽一早從台北高鐵下來,穿著剪裁合身的米色針織衫配長裙,氣質優雅卻不張揚。她提前半小時到,先跟阿翔確認位子,又叮嚀服務生:「麻煩辣度都調輕一點,我們有長輩。」

阿翔坐在媽媽旁邊,手心微微出汗。這是他第一次帶女朋友見家長,還是這種「雙方家長」陣仗。他不停看手機,小薇傳來訊息:「我們到巨城門口了,正在停機車……有點緊張。」

五分鐘後,小薇和她媽媽出現在餐廳入口。

小薇今天穿了簡單的淺藍色洋裝,外搭薄外套,頭髮微捲披著,看起來清新又用心。她媽媽則穿著乾淨的深色長褲配襯衫,肩膀還是微微聳起,卻特地燙了頭髮,氣色比上次阿翔去她家時好多了。兩人手裡都提著小伴手禮,一袋水果、一盒餅乾。

「阿姨好!」小薇一見到阿翔媽媽,立刻90度鞠躬。她媽媽也跟著彎腰:「不好意思麻煩您特地從台北下來……」

阿翔媽媽趕緊起身,拉著她們的手:「哎呀,哪裡的話!我早就想見見小薇了,阿翔整天把你掛在嘴邊。」她笑得親切,又轉向小薇媽媽:「親家母,快坐快坐,路途辛苦吧?」

「親家母」三個字一出口,小薇媽媽愣了半秒,臉紅紅地連忙擺手:「不敢當不敢當……」

四人落座後,阿翔媽媽像個老練的主人,熟練地點菜:月亮蝦餅、綠咖哩雞、打拋豬、芒果糯米飯,清一色不辣或微辣,還特地加了兩道清爽的涼拌海鮮和蔬菜湯。她邊點邊解釋:「我聽阿翔說阿姨肩膀不舒服,吃太辣不好,所以都調輕一點。」

小薇媽媽聽了,眼眶微微泛紅:「真的太謝謝了……我們平時很少來這種地方。」

菜一道道上桌,阿翔媽媽主動找話題。她先問小薇在咖啡店的工作,聽小薇說站一整天腳會酸,立刻心疼地說:「女孩子太辛苦了,以後阿翔要多心疼你。」又轉頭問小薇媽媽工廠的情況,聽到她做作業員、常加班,語氣更溫柔:「真的很不容易,現在的媽媽都好偉大。」

小薇媽媽起初有點拘謹,但被阿翔媽媽的真誠打動,漸漸也放開聊起過去:老公早逝、一個人拉扯女兒、房子老舊漏水……說到後來聲音有點哽咽。

阿翔媽媽聽完,伸手輕拍她的手臂:「以後有什麼事,就跟我們說。我們也是一家人。」

這句「一家人」讓小薇媽媽眼淚差點掉下來,趕緊低頭夾菜掩飾。小薇在一旁看著,也紅了眼眶,悄悄握住阿翔的手。

甜點芒果糯米飯上桌時,阿翔媽媽忽然從包包拿出一個小盒子,推到小薇面前:「第一次見面,沒有準備大禮,這是媽媽的一點心意,你別嫌棄。」

打開一看,是一條細緻的珍珠項鍊,不誇張卻典雅。小薇連忙推辭:「阿姨,這太貴重了……」

「不貴不貴,」阿翔媽媽笑著說,「我年輕時阿翔爸爸送我的,現在傳給你。媽媽就希望你跟阿翔好好的,以後常回家吃飯。」

小薇看著項鍊,又看看阿翔媽媽,最後鼻子一酸,輕聲說:「謝謝媽媽……」

阿翔媽媽聽到這聲「媽媽」,整個人笑開了花:「哎喲,真乖!」

飯後,天空飄著細雨,阿翔媽媽堅持要送她們母女回家。小薇本來想說坐公車就好,但阿翔媽媽已經拉著小薇媽媽的手往停車場走:「機車危險,外面又冷,我們開車送你們,順路。」

BMW車上,阿翔媽媽和小薇媽媽坐在後座,聊得熱絡,從養生食譜聊到超市特價。小薇坐在副駕,偶爾回頭看媽媽笑得那麼開心,自己也跟著彎起嘴角。

車子停在老公寓樓下時,小薇媽媽下車前,握住阿翔媽媽的手:「今天真的謝謝你……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飯,也沒聽過這麼貼心的話。」

阿翔媽媽拍拍她的手:「以後常有機會。記得肩膀痛就跟我們說,阿翔會幫你買藥膏。」

目送她們走進巷子後,阿翔媽媽才轉頭看兒子,笑得很燦爛:「我很喜歡小薇,也很喜歡她媽媽。乾淨、懂事、又有孝心。你這次眼光真好。」

阿翔鬆了一大口氣,忍不住笑:「媽,謝謝你。」

阿翔媽媽眨眨眼:「謝什麼?媽媽現在就等著喝你們喜酒啦。」

阿翔臉紅了,卻沒反駁。

車子駛出巷子時,他拿起手機,傳訊息給小薇:

「我媽說,她超喜歡你。還說……以後要常回家吃飯。」

小薇很快回:「我媽也是,一上樓就說,今天像做夢一樣。阿翔,謝謝你,也謝謝媽媽。」

然後又補了一行:

「我現在……好幸福。」

阿翔看著螢幕,嘴角揚起。

他知道,這段從「出租」開始的感情,終於走到了最踏實、最溫暖的那一步。

媽媽的建議

高鐵新竹站月台邊,阿翔幫媽媽把行李箱放上車廂,然後退到黃線外。列車門關閉前,阿翔媽媽隔著車窗對他揮揮手,笑容溫暖。

列車緩緩啟動,阿翔目送車尾燈消失,才轉身走向停車場。但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媽媽傳來的語音訊息。

他點開,聽到媽媽一如既往溫柔卻帶著點認真的聲音:

「阿翔啊,媽媽今天很高興。小薇真的是個好女孩,懂事、孝順、有禮貌,媽媽很喜歡她。她媽媽也很樸實,看得出把女兒教得很好。」

阿翔聽著,嘴角不自覺上揚,繼續往停車場走。

媽媽頓了頓,語氣轉得略微慎重:

「不過,媽媽還是想跟你說一句話。你才28歲,小薇是你第一個認真交往的對象,媽媽不希望你因為心疼她、因為感動,就這麼快把未來都押上去。」

「你條件很好,這不是媽媽誇你,是事實。外面願意認識你的女孩真的很多,各行各業、各種個性的都有。媽媽不是叫你花心,而是希望你多見見、多比較比較,確定這真的是你心裡最想要的,而不是只因為『她需要我』、『我想要保護她』這種感覺。」

「感情這東西,有時候一開始的憐惜和心動,會讓人分不清楚是愛還是責任。媽媽年輕的時候也遇過類似的,差點就選錯了。」

「你不用馬上答應媽媽什麼,也不用跟小薇說這些話。你就當作是媽媽的老派想法,放在心裡想想。等你真的確定,她就是你這輩子非她不可的那一個,再全心全意往前衝,媽媽一定全力支持。」

「好了,車上訊號不好,先不說了。回家開車小心。」

語音結束。

阿翔站在BMW旁邊,盯著手機螢幕好一會兒。

他想起小薇今天在餐廳低頭吃飯時小心翼翼的模樣,想起她媽媽握著他媽媽的手紅了眼眶,想起小薇房間牆上那張密密麻麻的存錢計畫表……

他承認,媽媽說的沒錯。

自己對小薇的感情,確實摻雜了很多心疼、很多想給她更好生活的衝動。這些都是真的,但是不是「愛」,是不是足以支撐一輩子的那種愛,他突然不敢打包票。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只是覺得媽媽的話像一顆小石子,輕輕丟進他心裡平靜的湖面,盪起一圈圈漣漪。

上車後,他沒馬上發動引擎,而是傳了訊息給小薇:

「我媽上車了,她說今天很開心,超喜歡你和阿姨的。」

小薇很快回:「真的嗎?我也超喜歡媽媽的!她好溫柔~」

阿翔看著螢幕,笑了笑,卻沒再回。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啟動車子,往家的方向開。

心裡有個聲音悄悄說:

或許,真的該再給自己一點時間。

不是懷疑小薇,而是更認真地問自己:如果她不需要被拯救,如果她已經過得很好,我還是會一樣這麼想跟她共度餘生嗎?

這個問題,他現在答不出來。

但他知道,他會好好想清楚。

隱形的隔閡

最近幾個月,阿翔和小薇的相處,表面上看起來還是甜蜜如常。

週末,他會開車去咖啡店接她下班,帶她去吃她想試的餐廳──有時是新開的日式丟丟銅鑼燒,有時是竹東隱藏版的客家菜。吃完飯,他會陪她逛街,看見櫥窗裡有適合她的衣服,就刷卡買單。小薇起初還會推辭,說「太貴了啦」,後來習慣了,只會紅著臉小聲說謝謝,然後在試衣間轉一圈問他:「好看嗎?」

阿翔總是笑著點頭:「好看,很適合你。」

他也會在發薪日轉一筆錢給她,說是「幫你存頭期款」,小薇起初堅持不要,但阿翔說「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你不用有壓力」,她才收下,然後更認真地更新牆上的存錢計畫表。

他們會牽手、會擁抱、會在電影院裡十指相扣。散場後,阿翔送她回家,在老公寓樓下,他會輕輕親她的額頭或臉頰,說「晚安,明天見」。

但僅止於此。

他從來沒有進一步,從來沒有把她帶回自己的豪宅過夜。更沒有說過「搬來跟我住吧」這種話。

小薇感覺得到這種微妙的距離。一開始她以為是自己多想,後來漸漸發現,阿翔看她的眼神雖然依舊溫柔,卻多了一層若有似無的猶豫。

有一次,吃完火鍋後,他們坐在公園長椅上。小薇靠在他肩上,輕聲問:「阿翔,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阿翔愣了一下,笑著揉揉她的頭髮:「沒有啊,公司忙而已。」

小薇沒追問,只是握緊他的手。

她不是笨蛋。她知道阿翔的媽媽很喜歡她,也知道他朋友小志從來沒真正接受過她。她偶爾會在半夜醒來,想著:也許他只是同情我,也許他只是還沒遇到更適合的。

而阿翔,心裡那顆媽媽丟下的小石子,從來沒沉下去。

他開始偶爾參加公司聯誼、朋友介紹的飯局。那些女孩,有的在台積電做研發、有的在清大讀博士、有的家境優渥、父母是醫生老師。她們談論股票、旅行、讀書會,言談得體,條件確實優秀。

每次飯局結束,阿翔都會禮貌地說「下次有空再約」,然後開車回家。躺在床上,他會想起小薇在咖啡店擦桌子時額頭的細汗,想起她媽媽貼藥膏時的背影,想起她穿他買的新衣服轉圈圈時的笑容。

那些「條件更好」的女孩,並沒有讓他心動。

但媽媽的話還是像咒語一樣迴盪:確定這真的是你心裡最想要的,而不是只因為「她需要我」?

小志也偶爾會在茶水間刺他一句:「最近相親如何?有沒有遇到讓你眼睛一亮的?」

阿翔總是搖頭:「沒有。」

小志會嘆氣:「那你還在拖什麼?要就好好在一起,不要就乾脆分開,別讓人家女孩空等。」

阿翔知道小志說得對。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拖下去。

櫻花下的求婚

三月某個週末,阿翔約了小薇去關埔的公園散步。那天陽光很好,風吹得櫻花瓣滿天飛。小薇穿著他上次買的淺粉色毛衣,笑著撲他懷裡說「好漂亮哦」。

阿翔牽著她的手,走了很久,最後停在湖邊的涼亭。

他深呼吸一口,轉身面對她。

「小薇,我有話想跟你說。」

小薇看著他,笑容漸漸收起,心裡隱隱猜到什麼。

阿翔的聲音低沉卻清晰:

「這幾個月,我聽了我媽的話,也聽了小志的話,去見了幾個其他女孩。」

小薇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抽開,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我發現,我對她們一點感覺都沒有。我一跟她們吃飯,就想著你會不會已經下班、餓不餓、腳酸不酸。我一看到櫻花,就想帶你來看。」

「我不是憐憫你,也不是因為你需要我。我只是……喜歡你。喜歡跟你在一起的感覺,喜歡看你笑,喜歡聽你說今天店裡的客人有多奇葩,喜歡你靠在我肩上睡著的樣子。」

「我媽說要我多比較、多確定。現在我確定好了。」

他從口袋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簡單卻閃亮的鑽戒──不是很大,卻是他這幾個月特別去挑的。

「小薇,你願意搬來跟我住,然後……嫁給我嗎?」

小薇看著戒指,又看著他,眼淚瞬間掉下來。

她撲進他懷裡,哭著笑著點頭:

「願意……我早就願意了。」

阿翔抱緊她,親了親她的頭髮。

湖邊的風吹過,櫻花瓣落在兩人肩上。

這一次,他終於把心裡所有的猶豫,都隨風散去。

暖心的回饋

求婚後的第三個月,阿翔和小薇正式登記結婚,辦了簡單卻溫馨的十桌婚宴。婚禮當天,小薇媽媽穿著阿翔媽媽送的旗袍,笑得合不攏嘴,卻在敬酒時偷偷拉著小薇說:「媽媽真的好幸福,看到你找到這麼好的人。」

新房就是阿翔原本的那間三房豪宅。小薇搬進來後,把客廳一角改成小烘焙區,經常烤餅乾、做蛋糕,空氣裡總是飄著奶油和香草的味道。阿翔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從後面抱住她,親一下她的脖子,說「老婆,我回來了」。

幸福歸幸福,阿翔心裡一直有個小疙瘩:小薇媽媽還住在那間老舊的五樓公寓。

他試探過一次,在飯桌上小心翼翼地說:「媽,房子這裡很大,三房兩廳,客房空著也是空著……要不要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上下樓也方便。」

小薇媽媽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搖頭:「哎喲,不行不行。你們小倆口剛結婚,正需要自己的空間。媽媽一個人住習慣了,東西又多,搬過來只會給你們添亂。」

小薇也幫腔:「媽,你肩膀還痛,爬五樓多累啊……」

「真的不用!」媽媽語氣堅定,卻帶著溫柔,「媽媽現在工作也輕鬆了,住慣了那裡,鄰居都認識。看到你們過得好,我就安心了。真的別為我操心。」

阿翔和小薇對看一眼,知道勸不動。

於是,阿翔私下做了另一個決定。

他找了仲介,在距離豪宅開車不到十分鐘的一個社區,租下一間25坪、兩房一廳的電梯公寓。屋齡不到十年,有大陽台、採光好,最重要的是——有電梯,而且樓層低。

裝潢簡單卻溫馨:米白色牆面、木質地板、廚房換了新瓦斯爐,冰箱也是大容量雙門。他還特別請設計師把主臥做成媽媽喜歡的溫暖風格,床頭放了一盞可調光度的閱讀燈。

搬家那天,阿翔和小薇開著BMW,後車廂塞滿紙箱,小薇媽媽一進門,整個人愣在玄關。

「這……這是給我住的?」

阿翔笑著把鑰匙遞給她:「對啊,媽。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離我們近,想吃飯就過來,不想煮就叫外送。肩膀痛就跟我們說,我們接你去復健。」

小薇媽媽眼淚直接掉下來,轉頭抹了抹,又強裝鎮定:「太浪費了啦……租金一定很貴……」

「不貴,」阿翔輕聲說,「比起讓您住得舒服,這點錢不算什麼。而且合約簽了三年,之後我們再看要不要買下來。」

小薇在一旁抱住媽媽:「媽,就當是我們孝順你,好不好?」

媽媽終於點頭,抱著女兒哭了好一會兒。

那天晚上,三個人一起在新家吃火鍋慶祝。媽媽煮了她最拿手的酸菜白肉鍋,阿翔負責剝蝦,小薇負責夾菜。吃完飯,媽媽堅持要把廚房收拾乾淨,才讓他們回家。

回豪宅的路上,小薇靠在副駕,輕聲說:「老公,謝謝你。我媽今天笑得比婚禮那天還開心。」

阿翔握住她的手:「她是我們媽媽,應該的。」

回家後,兩人窩在沙發上。小薇忽然拿起手機,打開那個曾經改變他們人生的「出租老婆」App。

「老公,一起刪掉它吧。」她笑著說。

阿翔也拿起手機,點進相同頁面。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按下「刪除帳號」。

螢幕跳出確認視窗:「確定要永久刪除嗎?」

小薇眨眨眼:「確定!」

阿翔笑出聲:「確定!」

App圖示從桌面消失的那一刻,兩人像完成某種儀式一樣,抱在一起大笑。

從此以後,他們不再需要「出租」的溫暖,因為真正的家,已經在彼此身邊,也在不遠處那間有電梯的25坪小公寓裡,永遠為媽媽留著一盞燈。

小薇的堅持

結婚後半年,小薇的生活節奏其實沒變太多。

她還是白天在咖啡店站櫃檯,下午四點下班後,偶爾去媽媽的新公寓幫忙做晚餐、陪她散步復健。阿翔多次提出:「妳可以減班,或乾脆辭職在家,我賺的夠我們三個人用了。」小薇每次都笑著搖頭:「我習慣了,而且我想用自己的錢照顧媽媽。」

這句話不是客套,是原則。

每個月發薪日,小薇會把薪資轉進一個獨立的戶頭,戶頭名字只寫她自己。那筆錢她分成三份:一份給媽媽當生活費、一份存頭期款(雖然現在媽媽已經住進阿翔租的公寓,她還是想存錢把那間房子買下來)、一份留作自己和媽媽的緊急預備金。

阿翔的轉帳——不管是「零用錢」還是「給媽的孝親費」——她一律不動,直接轉進他們共同戶頭當作家用。

有一次,阿翔看媽媽想買一台新按摩椅,價格五萬多,他當場想刷卡。小薇拉住他,小聲說:「老公,讓我來好不好?我這個月剛領到獎金,買得起。」

阿翔愣了一下,只能點頭。那天晚上,小薇親自陪媽媽去賣場挑,按摩椅送達時,媽媽摸著椅子上的發票,上面寫著刷卡人「小薇」,開心得像個孩子。

阿翔後來才明白,小薇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要留給自己和媽媽最後一點「獨立」的尊嚴。

她常說:「你已經給了我們太多——房子、車子、安全感……這些我一輩子感激。但媽媽的日常生活,我想要用自己的手去給她。那樣我才覺得,我還是她的女兒,不是別人的太太。」

阿翔聽了,心裡既心疼又敬佩。

他不再堅持直接給錢,改用別的方式支持。

比如,他會「順路」幫媽媽繳管理費、水電費,假裝是「社區活動優惠」;會在媽媽生日時,送一張私人復健課程的年卡,說是「醫生朋友送的體驗券,不用可惜」;會開車載媽媽去醫院掛號,說「反正我那天休假」。

小薇看在眼裡,什麼都懂,卻從不戳破。只是晚上回家,會多抱他一下,在他耳邊輕聲說:「謝謝老公,你是最貼心的共犯。」

媽媽也漸漸習慣了這種默契。

有一次,三個人一起吃飯,媽媽忽然感慨:「我以前想說,小薇嫁了好人家,媽媽可以少操點心了。沒想到她還是把我當寶貝一樣護著。」

她轉頭看阿翔,笑得眼角有淚光:「阿翔,謝謝你讓她有本錢繼續這樣孝順。」

阿翔握住小薇的手,認真回答:「媽,是小薇讓我學會,真正的孝順不是用錢堆出來,而是用心守住對方的自尊。」

從那之後,阿翔再也不提「我養你們」這種話。

他知道,小薇的堅持,其實是她給媽媽、也給他們婚姻,最珍貴的禮物——

讓愛情裡永遠有平等,讓親情裡永遠有尊嚴。

小志的自打臉

某天中午,公司餐廳。

小志端著餐盤,一屁股坐在阿翔對面,盯著他看了半天,終於開口:

「我服了,你真的是踩到天大一坨狗屎運。」

阿翔正在吃便當,差點被嗆到:「什麼啊?突然講這個。」

小志放下筷子,一臉「我輸了」的表情:

「我聽說了。小薇結婚後還堅持自己顧媽媽,一毛錢都不拿你的。生活費、按摩椅、復健課程……全部用她咖啡店的薪水付。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阿翔笑了笑,沒說話。

小志繼續數手指:

「代表她根本不是衝著你的錢來的!代表她有骨氣、有原則、還他媽的超級孝順!代表你當初在茶水間被我罵得狗血淋頭,結果現在是我臉腫!」

他越說越大聲,周圍幾桌同事都偷瞄過來。

「我當年跟你講多少仙人跳案例?借錢買房、媽媽生病、投資失敗……結果呢?小薇不只沒借你半毛錢,還把你轉給她的錢退回去,寧願自己站櫃檯站到腳腫!」

小志搖頭,語氣從不甘心變成徹底佩服:

「這種女孩,現在哪裡找?竹科工程師排隊相親的那些,哪一個不是家境好、條件優、起碼碩士?但你告訴我,有幾個願意結婚後還繼續打工,只為了用自己的錢養媽媽?」

阿翔終於開口,聲音輕卻堅定:

「沒有。她是唯一。」

小志長嘆一口氣,像是把這幾年所有勸戒都吐了出來:

「好啦,我承認。我錯得離譜。你不是栽進仙人跳,你是中了頭獎。頭等大獎。還附贈孝順岳母一枚。」

他拿起飲料杯,朝阿翔舉了一下:

「來,敬你這狗屎運。希望你這輩子都繼續踩狗屎——最好是金色的。」

阿翔失笑,碰了碰他的杯子:

「謝了,兄弟。」

小志喝了一口,還是忍不住補刀:

「不過說真的,下次你再聽我的建議之前,先打我一巴掌醒醒腦。免得又害你錯過第二個小薇——雖然我覺得,這世上應該沒有第二個了。」

阿翔望著窗外新竹的藍天,心裡想著昨晚小薇下班回家,腳酸得躺在沙發上,還堅持把當天薪水轉帳存進媽媽戶頭的模樣。

他笑了笑,低聲說:

「對,沒有第二個。」

從那天起,小志再也不提「仙人跳」三個字。

反而變成公司裡,最常幫阿翔吹噓的人——

「我們組那個阿翔,老婆超正又超孝順,自己打工養媽媽,你們有沒有這種福氣?沒有吧?哈哈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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