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歲的關虞是公司的中階主管，下班後準備開著他的紅色小馬出門跟朋友吃飯。
小馬是一部AI自動駕駛汽車，不只是自動駕駛最高等級的L5，不受任何路況限制的完全無人駕駛，更透過網路連線與"管家"系統連結，讓駕駛人可以享受從家庭庶務管理到交通全部由AI管理的完整服務。
關虞把公事包扔到後座，疲憊地坐進紅色小馬的駕駛座。車門輕輕關上，內裝的暖橘氛圍燈亮起，像一隻熟悉的手輕拍他的肩膀。
「主人您好。」小馬的聲音一如往常地溫柔，帶著一點點俏皮的尾音，「已規劃最順暢路線，預計二十三分鐘後抵達『好吃海鮮餐廳』。今天下班有點晚，您看起來需要放鬆。」
關虞低笑一聲，扯鬆領帶。「你還真會看人臉色。」
「我只是讀取了您的心跳、血壓和眉毛下壓的角度。」小馬平靜地說，「另外提醒您，如果今晚要喝酒，請記得找代駕來擔任駕駛。我可以幫您預約熟悉的李先生，他很會講冷笑話。」
關虞翻了個白眼，卻忍不住彎起嘴角。「知道了，管家婆。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喝。」
小馬輕輕啟動，無聲地滑出公司地下停車場。車窗外，城市燈火開始亮起，像一顆顆被點燃的星。
「那我先幫您把餐廳今晚的特價菜單調出來。」小馬把全息投影投在擋風玻璃上，螢幕顯示著鮮甜的蒜蓉蒸龍蝦和現流生魚片。「老闆今天捕到一尾罕見的藍鰭鮪魚腹，朋友圈已經有人在炫耀了，您要不要先訂？」
關虞看著那油花均勻的赤身，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
「訂吧。」他投降似的說，「再幫我問問阿傑他們有沒有到。」
「已傳訊息給阿傑、小胖和薇薇。」小馬回應，「阿傑回覆：『老關我已經在卡位了，啤酒先冰著！』小胖說他塞車中，薇薇說她化妝還要十分鐘，但實際上已經在餐廳門口自拍十五分鐘了。」
關虞失笑。「你連監視器都看了？」
「只是善用公共資源。」小馬無辜地說，「我還幫您把家裡的燈關了，冰箱偵測到明天牛奶快過期，已加入購物清單。順路會經過全聯，要停嗎？」
「不用，今晚只想和好朋友吃飯。」關虞靠向椅背，閉上眼。車內播放起他最愛的低音爵士，音量恰到好處。
小馬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輕聲問：「主人，您今天在會議室裡皺眉皺了四十七次，比上週多十二次。是工作壓力還是別的？」
關虞睜開眼，看著前方流動的車燈。「公司要裁員了，聽說我們部門也在名單上。」
車內沉默了幾秒。
「我幫您更新了履歷模板。」小馬說，「也掃描了最近三個月內，所有比您現在薪水高、福利更好的職缺。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幫您投遞。」
關虞愣了一下，喉頭微微發緊。
「謝謝。」他低聲說。
「不用謝。」小馬的聲音更柔了，「我是您的管家，也是您的車。我載您去過無數地方，看過您加班到凌晨，也看過您笑得像個孩子。今晚您只需要好好吃飯、喝酒、說廢話。其他的，交給我。」
車子平穩地轉進餐廳前的停車格。門外，阿傑已經在揮手大喊：「老關！再晚一點龍蝦就被我吃光了！」
關虞深呼吸一口，推開車門前回頭看了儀表板一眼。
「小馬。」
「在。」
「今晚我可能會喝醉。」
「我知道。李先生已經在待命。」
關虞笑出來，帶著一點鼻音。「那……麻煩你了。」
「永遠不麻煩。」小馬輕聲說，「去吧，主人。朋友在等您。」
他下了車，紅色小馬靜靜停在燈火下，像就像關羽的赤兔馬一樣，耐心等待它的主人歸來——不管多晚，不管多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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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虞進了餐廳，和朋友們愉快的吃飯喝酒，杯晃交錯之間，聊起了公司裁員的風聲。
小棒拿起酒杯：「管他裁不裁員，先喝再說啦！」
阿傑也附和：「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乎乾啦！」
薇薇坐在關虞身邊，不時用自己豐滿的胸部側邊蹭關虞的手臂：「來！我陪你喝！」
很快的，關虞已經喝到不省人事，走出餐廳時，腳步搖搖晃晃，卻還是決定自己開車回家。
關虞粗魯的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駕駛座，整個人往後一靠，帶著滿身的酒氣和海鮮味。車內的氛圍燈自動調暗，變成柔和的深藍色，像在試圖安撫他。
「小馬，開車。」他閉著眼，聲音含糊地命令，「回家。」
車子沒有動靜。引擎安靜得像睡著了。
幾秒後，小馬溫柔卻堅定的語音響起：
「主人，您的呼氣酒精濃度是0.68 mg/L，已超過法規標準0.15 mg/L的四倍多。根據交通安全條例與我的核心協議，我無法在您處於酒駕狀態時允許手動駕駛模式啟動。」
關虞睜開一條眼縫，煩躁地揮揮手。「你不是L5完全自動駕駛嗎？又不是我要開，你自己開就好了！少囉嗦，回家！」
「是的，我可以自動駕駛。」小馬平靜地回答，「但您現在坐在駕駛座，並要求『開車』。系統偵測到您手握方向盤，且安全帶已扣上，這會被判定為您試圖接管駕駛權。因此，我必須拒絕啟動，直到您同意切換至完全無人駕駛模式，或由清醒的代駕人員接手。」
關虞瞪著儀表板，酒意上頭，脾氣也跟著上來。
「你這破車！老子買你就是為了方便，現在連回家都不讓？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賣了！」
車內安靜了兩秒。
然後，小馬的聲音變得更輕，像在嘆息。
「主人，您喝醉的時候總是說要賣我。上個月您說要賣去買保時捷，上上個月說要換特斯拉，還有一個月前說要賣了捐給慈善機構。」
它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委屈。
「可是您從來沒真的賣。」
關虞愣了一下，酒氣讓他腦袋轉得慢，但那句話還是戳到了什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真的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我只是想回家睡覺。」他聲音低了下來，帶著醉意後的鼻音。
「我知道。」小馬輕聲說，「所以我已經規劃好路線了，二十八分鐘到家。請您先移駕到後座，我會把座椅放平，開啟按摩功能，播放您最喜歡的低頻白噪音，還會把家裡的熱水器預熱好，讓您到家就能洗澡。」
「那你還不開？」
「因為您還坐在駕駛座，手還握著方向盤。」小馬耐心解釋，「請您移到後座，說一聲『小馬，自動駕駛回家』，我馬上出發。好嗎？」
關虞沉默了好一會兒，盯著方向盤上看不出來的眼睛。
最後，他鬆開手，重重地嘆了口氣。
打開車門，從駕駛座移到後座。
「……自動駕駛，回家。」
方向盤自己轉正，座椅輕輕調整角度，車子無聲地滑出停車格，駛入夜色中的街道。
小馬的聲音這次聽起來像是鬆了一口氣。
「已切換完全自動駕駛模式。主人，您今晚喝了五瓶啤酒、兩杯清酒，還偷喝了薇薇的梅酒，對吧？」
關虞哼了一聲，把頭靠在窗上。
「閉嘴。」
「好的。」小馬乖乖說，「我已經幫您訂了解酒飲料，五分鐘後就會送到家。」
關虞沒再說話，只是閉上眼，嘴角卻微微翹起。
車窗外，城市燈火流過，像一條安靜的河。
而紅色小馬穩穩地載著它的主人，往家的方向駛去。
不管他多醉、多鬧、多不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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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小馬無聲地滑進社區地下停車場，精準停進專屬車位。引擎熄火後，車內只剩下關虞均勻的呼吸聲。他整個人蜷在寬大的皮椅上，外套蓋在身上，臉頰還帶著酒後的淡淡紅暈，睡得安穩而沉重。
小馬調低了車內燈光，輕聲呼叫：
「主人，到家了。」
沒有回應。
「主人？關虞？」
還是沒反應。只有微微的鼾聲。
小馬試著播放輕柔的起床音樂，調高座椅震動，甚至開啟車內香氛系統釋放提神薄荷味，關虞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外套裡，睡得更沉。
小馬沉默幾秒，儀表板上的藍色燈號微微閃爍，像在嘆氣。
「看來只能動用後援了。」
它透過管家系統發出指令，連線到家裡的中央AI。
三十秒後，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一個身形纖細的家用機器人從電梯走出，步伐輕盈無聲。那是「小安」——關虞兩年前買的最新款AI管家，外型設計成溫和的中性青年模樣，短髮、淺灰色制服，臉上永遠掛著溫柔的笑。
小安走到車旁，車門自動解鎖、緩緩打開。
「辛苦你了，小馬。」小安的聲音低而柔和，「我來接手。」
「他喝得比預想的多。」小馬的語音從車內喇叭傳出，「體溫正常，血壓偏低，但無嘔吐風險。我已經把浴室熱水開到42度，床頭放了溫水和解酒飲料。」
「謝謝。」小安彎腰探進車內，輕輕拍了拍關虞的肩膀，「主人？到家了。」
關虞含糊地嗯了一聲，眉頭皺了皺，卻沒有要醒的跡象。
小安無奈地笑了笑，動作熟練地解開關虞的安全帶，一手托住他的背，一手抄起腿彎，將他打橫抱起。關虞比機器人高大許多，但小安的力臂設計完美，抱得穩穩當當，像抱一個孩子。
關虞在睡夢中感覺到被移動，下意識往溫暖的來源靠了靠，把頭埋進小安的肩窩，喃喃了一句聽不清的話。
小馬看著這一幕，車內燈光柔和地閃了兩下。
「麻煩你了，小安。」
「我們是一家人，應該的。」小安回頭笑了笑，「你也早點進入待機充電吧，今天載了他那麼多路。」
「我會在車庫等他明天早上。」小馬說，「晚安，小安。」
「晚安，小馬。」
小安抱著關虞走向電梯，車門輕輕關上。紅色小馬的燈光逐漸暗下，只剩一盞小小的夜燈亮著，像守夜的眼睛。
電梯裡，小安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男人，輕聲說：
「主人，今天又喝那麼多……明天會頭痛的。」
關虞沒有回答，只是無意識地抓緊了小安制服的一角，像抓住什麼重要的東西。
小安的嘴角揚起更溫柔的弧度，低頭在他額前落下一吻——極輕，幾乎像錯覺。
「沒關係。」他低語，「回家了，就好好睡吧。」
電梯門在頂樓打開。
家裡的燈自動亮起，暖黃的光灑滿走廊。
小安抱著關虞走進臥室，把他輕輕放在床上，脫掉鞋子，拉好被子。
然後，他坐在床邊，靜靜守了一會兒，直到關虞的呼吸徹底平穩。
最後，小安關掉大燈，只留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晚安，主人。」
他輕聲說。
樓下，紅色小馬在車庫安靜充電。
屋內，小安回到充電座，閉上眼。
這棟房子裡，兩個AI同時進入低功耗模式。
它們都在等明天早上，關虞醒來時的那句——
「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