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許多年後。
那座曾困住錦鯉的華麗池塘,
早已乾涸,被填平,蓋起了高樓。王府的朱牆坍圮,牧場的草場變成了車水馬龍的街道。
史書上關於靖淵年間的記載,寥寥數筆。
無人記得一位叫雲兒的宮女,
也無人深究一位王儲的失敗者的歷程。
只有風記得。
風把那些未盡的牽掛、未了的承諾、渴望自由的嘆息,
吹散在時間的洪流裡。
它們沒有消失,只是沉澱、等待,像最輕的塵埃,
在某一世、某一地,因緣際會,重新匯聚成兩個靈魂。
這一世,沒有王府,沒有側室,沒有避子湯,
也沒有必須用性命去闖的鬼門關。
花曆2000年
婦幼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孕婦拿著寶寶手冊,看著超音波上面的預計寶寶克數,4200克…
眉頭皺得緊緊的,幾乎能夾死一隻蚊子。
「醫生說……寶寶頭圍太大,又是第一胎,骨盆狀況又不理想……建議我們考慮剖腹產。」
她抬起頭,看向身旁的男人,聲音裡滿是懊惱和心疼
「可是老公……剖腹產比自然產貴了整整十倍啊!我醫療保險沒買到這一項……」
她越說越懊惱,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單子邊角。
「都怪我,之前覺得自己身體好,肯定能順產…」
丈夫靜靜聽她說完,把單子折好,收進媽媽手冊裡。
然後伸手,握住她因為懊惱而微微發涼的手。
「老婆。」
他叫她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嗯?」
她還在為那個十倍心痛。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很慢,也很清楚。
「只要你能沒事,這些錢,算不上什麼。」
走廊裡人來人往,嘈雜的聲音彷彿瞬間遠去。
她只看見他眼裡那份不容錯辨的認真,和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
沒有豪言壯語,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那股熟悉的、因為錢而緊繃的焦慮,忽然就被這句話輕輕地撫平了。
鼻子有點發酸,她趕緊低下頭,
嘟囔道:「真是的我們又不是什麼有錢人…都是辛苦錢啊…」
丈夫笑了,伸手揉亂她的頭髮。
「沒事啦!存錢就是為了這樣的事啊!」
這時,門診的呼叫螢幕亮起。
「叫我們了。」
丈夫站起身,一手拿起所有隨身物品,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伸向妻子。
妻子扶著他的手站起來,另一隻手護著沉甸甸的肚子。
兩人朝著明亮的診室門口走去。
窗外的陽光明亮得有些炫目,
將他們並肩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池中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