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床邊鬧鐘的聲音響起，刺耳的鈴聲在房間裡來回跑著。 風御安按著自己的額頭，在潔白的床上摸索著手機。 隨著他手指按下，鬧鈴戛然而止，房間重新回到安靜之中。 看著手機螢幕顯示八點整。 風御安坐靠在床頭，仰著頭，連同背部也一併貼在床頭板上。 他嘗試著回憶起昨晚的內容。 記憶像是被一層若有若無的霧氣覆蓋著，所有的畫面彷彿被蓋上一層薄薄的毛玻璃，只能看見輪廓，卻無法形容細節；所有的聲音像是被棉花隔開一般，遙遠而失真。 腹中的飢餓感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下床、洗漱、換裝，一連串的動作按照習慣快速完成。 門外的陽光很亮，但濃霧替它蓋上了一層薄紗，光線反而柔和了不少。 霧氣仍未散去，比第一天時厚重些，但視線已不再受明顯影響。 街道上，村民三三兩兩地忙碌著，行走、交談、開門做事——這樣的光景，放在任何一座城市都不顯得突兀。 或者說，只是昨日的景象再一次被重播。 日子本來就是這樣反覆前行的。 風御安最後順著這份感覺，走向了昨天早上吃過的那家米粉店。 進入餐廳後，門口工作區冒起白煙，除了帶動室內的溫度，也散發出陣陣香氣。 他最後選擇了一個無人的飯桌坐下。 他掏出那本斑駁的筆記本，開始仔細翻閱。 最先他翻到了字畫上記載的部分， 當初在修復過程中，這段文字被寫在不起眼的角落， 破碎的紙張，讓文字有些碎裂， 雖然沒有標準答案，但他最大程度地還原內容。 「行經一地，其地近海， 時有異氣起，其色白濛。 入其內， 聲不聞，色不辨，寒暑莫知。 氣中慌若有感， 背脊生寒，循感而覓，終不可得。 其象不明， 不可名，不可狀。 若久居其境， 則心神倦怠， 飲食雖足，而形體自耗。」 接著他手指飛快地翻閱著筆記，直到其中一頁他想看到內容才停下， 那是他在一本地方志看到的一段記載。 「沿海諸地， 春時多霧，時有異氣起。 其氣漫延， 往來之人，易失途徑。 志載： 霧盛之時， 偶有居民出而不返， 搜訪無所獲。 其數不詳。」 筆記本被彎成一個弧度，方便他對比兩邊的紀錄。 最後他手指停留在空白處，這兩段文章，讓他不自覺的聯想到昨天的遭遇。 一種來自名為第六感的直覺，讓他認為這不是巧合。 「上菜囉。」另外一名長髮的店員把米粉端上風御安的桌上。 他闔上手中的筆記，開始享用著眼前的米粉。 門口陸陸續續有客人進來，熱鬧的氛圍與門外的霧氣也逐漸被其他客人帶了進來。 濕滑的地面散發著光澤。 吃飽喝足後的風御安，注意到昨天的小孩。 小孩動作稚氣地收拾著碗筷，小心翼翼地捧著它們走向櫃台。 再慢慢地拿著抹布走向餐桌，小孩的動作緩慢而小心，搖晃的身影讓手中碗筷發出輕微的碰撞。 風御安招了招手把小孩叫了過來，隨後從口袋拿出一個包裝簡單的糖果。 這是他在博物館做兼職導覽時養成的習慣， 隨身攜帶糖果會為他在當導覽員的時候帶來意想不到的方便。 「糖果給你。」 他遞出了手中的糖果，即便糖果不是甚麼昂貴的奢侈品，但對小孩來說天生就有一股吸引力。 小孩開心地收下糖果，放入自己小小的口袋內。 「那是大哥哥，看你認真工作給你的獎勵。」 風御安撫摸著小孩的頭，而小孩掛上了燦爛的笑容回報他。 「那大哥哥再問你個問題，答對了可以再拿到一顆喔！」 風御安再從口袋拿出一個糖果，在小孩面前晃了晃。 小孩的眼神緊緊地盯著他的手，不自覺的嚥下口水。 「以前的霧這麼濃嗎？」他為了印證心中的想法，開口問了句。 小孩通常不太會說謊，也不懂得掩飾，是個最好的目標。 小孩搖了搖頭 「我聽爺爺說……」 「余志雄！你還在那幹嘛，快來幫忙收拾！」 話都還沒說完，站在門口的大姊發現小孩正在偷懶與風御安聊天，把小孩給叫了回去做事。 風御安看著離去的背影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暫時放棄這條路，結完帳就離開了餐廳。 門外的霧氣，他分不清那層霧，是仍未散去，還是自己尚未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