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晏嬰的桃子」與「厄里斯的金蘋果」:製造稀缺,是最高明的殺人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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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篇我們談到了為了救世而成為罪人的悲劇英雄。這一次,我們將目光轉向那些高高在上的佈局者,看看他們如何利用「權威」定義價值,再利用「稀缺」引發內鬥,最終殺死最強大的戰士。

  在這個世界上,最高明的武器往往不是削鐵如泥的寶劍,而是「誘餌」。而最致命的誘餌,通常具備兩個條件:一是來自權威的認證,二是人為製造的稀缺。

  在西方,它是一顆刻著字的金蘋果;在東方,它是兩顆齊景公御賜的桃子。

  希臘神話中,不和女神厄里斯(Eris)因為沒有被邀請參加婚禮而懷恨在心。她沒有大鬧會場,只是冷笑著扔下了一顆金蘋果,上面刻著一句話:「送給最美麗的女人」。

  這句話本身就是一種「權威定義」。這顆蘋果不再是水果,它變成了一紙「女神界的最高認證證書」。誰拿到了它,誰就是官方認定的「最美」。

  這是一個完美的陷阱。天后赫拉、智慧女神雅典娜、愛神阿芙羅狄特,這三位權力頂峰的女神立刻陷入了爭奪。為了贏得這個「頭銜」,她們不惜向凡人裁判——特洛伊王子帕里斯(Paris)開出了驚人的價碼:赫拉許諾了權力(國王),雅典娜許諾了智慧(英雄),而阿芙羅狄特許諾了慾望(天下最美的女人海倫)。

  帕里斯最終選擇了愛神。這顆金蘋果不僅試出了女神們的虛榮,更引發了長達十年的特洛伊戰爭。無數英雄隕落,僅僅源於一顆被賦予了「最美」定義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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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遙相呼應的,在春秋時代的齊國,宰相晏嬰也正在佈置一場更為精密的殺局。

  齊景公手下有三位勇士:公孫接、田開疆、古冶子。他們武藝高強,卻桀驁不遜,甚至對宰相晏嬰都缺乏應有的尊重。晏嬰意識到這些人是國家的隱患,但他沒有動用武力,而是向齊景公申請了兩顆桃子。

  請注意,這不是路邊隨便買來的桃子,而是「主公親賜」的恩物。

  晏嬰淡然地對三位勇士說:「三位都是蓋世英雄,但這裡只有兩顆主公賞賜的桃子。這代表著齊國最高的榮譽,請各位論功行賞,功勞大的才有資格吃。」

  這一步極其陰毒。晏嬰先是用「君王的權威」賦予了桃子至高無上的價值(代表第一勇士),然後再用「數量的稀缺(三個人兩顆桃)」製造了零和博弈。

  公孫接與田開疆率先站出來誇耀戰功,並拿起了桃子。這時,古冶子拔劍而起,講述了自己為了大黿咬死了齊景公左驂(按:古時四馬拉一車,左邊的馬叫驂)而在黃河底下順流走了九里最終斬殺大黿的奇功。

  此刻,殺局的關鍵觸發了——因為桃子是「御賜」的,拿不到桃子就等於被君王和國家否定了勇氣;而搶了功勞更大者的桃子,又是「不義」。

  在「榮譽」與「羞恥」的雙重夾擊下,公孫接與田開疆羞愧難當,交還桃子,拔劍自刎。獨活的古冶子為了成全「仁義」,也隨之自殺。

  這就是東方思維的特質:西方的金蘋果引發的是外部的戰爭(War),利用的是慾望;東方的桃子引發的是內部的自戕(Suicide),利用的是道德感(榮譽)。

  晏嬰兵不血刃,用兩顆桃子就除掉了三個心腹大患。正如呂不韋後來那個精闢的比喻:「成群的狗在一起或許相安無事,但只要丟進去一隻香噴噴的烤雞,牠們立刻就會咬斷彼此的喉嚨。」

  金蘋果、桃子、烤雞,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它們本身或許只是一塊金屬、一顆水果或一隻禽鳥。但一旦被高明的佈局者貼上了「權威認證(最美/御賜)」的標籤,再人為製造了「稀缺(唯一/限量)」的焦慮,它們就變成了足以摧毀理智的絞肉機。

  這套古老的殺伐之術,在現代商業社會裡搖身一變,成為了我們熟悉的「權威背書」與「飢餓營銷」。

  當奢侈品牌請來皇室成員或頂級明星代言(權威賦值),再宣佈全球「限量發售」(製造稀缺),他們心裡運用的正是晏嬰當年的算盤。消費者瘋狂排隊搶購的,從來不是那隻皮包的實用價值,而是那份被權威定義的身份認同。

  區別只在於,現代商人的目的只是為了掏空你的錢包,而晏嬰與厄里斯,是為了取你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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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雪寒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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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專題有兩類文章:一是考證古籍文字的正誤,一是考證先秦諸子的成書年代與真偽。懂得文字的正確或其他可能的解法,才有機會正確的理解古籍。目前考證的文字已經有數千篇,考證書籍真偽的專書已經有數本。並已徹底解決了孫子、老子、文子等等公案。但有些考證尚未成書,考量生活環境,很多成果恐怕難以成書,因此開了這個專題加以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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