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港的純白色環形港灣在主螢幕中緩緩展開,猶如一座靜默的神聖祭壇。數百道柔和的白色光束自港牆內壁發射而出,穩穩地牽引著「不屈號」緩緩滑向指定泊位。停泊點編號在螢幕上閃爍著刺目的紅光——C‑17。一種微妙而冰冷的疏離感自光束間透出,那是秩序對不確定性的本能戒備。
艙門氣閥在低沉的密封聲中開啟,涌入一股帶著清新消毒味的潔淨空氣。遠處,數十道藍白的掃描光束開始在船體外殼上游移——光譜分析、能量譜比對、結構精密測繪。萬斯立於艦橋,注視這些光束如解剖刀般無聲劃過甲板,帶來一種被透視的不安感。
「艦長。」艾拉壓低聲音,瞳孔倒映著掃描光暈,「他們進行得非常……仔細。」
「不意外。」萬斯,指節泛白的聲音在操作台邊緣敲擊,「我們的船體損傷模式確實吻合『瑟拉菲姆』特徵,而反應室……」他微頓,「他們早就將能量特徵標記為異常。」
一陣輕柔提示音於艦橋響起:
「不屈號,請配合塔拉港安全部門進行入境檢查。請指派一名負責官員於二十分鐘內前往C‑17區第七檢查間。」
萬斯目光掃向艾拉:
「你去。」
艾拉點頭,迅速整理完數據包。行經艙門時她回望萬斯:
「艦長,若他們的檢測觸發……我們會即時處理狀況。」
萬斯以目光回應,視線卻落於操作檯隱蔽處那枚晶片,暗銀色表面刻著微型文字——「優化協議 · V.7.13」。它像一隻沉睡的眼,靜候下一次蘇醒。
二十分鐘後
C‑17區第七檢查間被冷光與白牆封閉如密室。正中央僅置一張孤零金屬圓桌,上有薄如蟬翼的光板掃描儀,其側是壓抑著危險能量的「黑盒子」——多功能威脅分析儀。
艾拉立於桌旁。合金門滑開,走入兩人。
為首女子身著墨藍安全部制服,肩章嵌有天平與盾牌交織徽記。她面部輪廓冷硬:
「不屈號技術官,艾拉·康納(Ayla Connor)?」
「艾拉報告。」
「塔拉港安全部特別審查官莉娜·懷特(Lina White)。」她示意身旁男子,「能量專家德里克·黃上校(Lt. Col. Derek Huang)。」
德里克·黃上校面容肅穆無波。他步至黑盒處,手掌覆上啟動區。無數數據流如藍色藤蔓自盒中竄出,沿牆攀爬,將房間切割為發光區塊——不是恐懼,而是冷靜的分析。
「艾拉官,請說明反應室能量流的合法性。請上傳運行日誌與系統拓撲圖至光板。」
無須催促,艾拉已完成傳輸。光板浮現藍白圖表,標註功率路徑、迴路與那處突兀之峰——戰鬥中急修時出現的短暫異能波形。
莉娜凝視峰值,眉峰掠過狐疑:
「此波形超出泰拉標準上限三倍。作何解釋?」
「非常規程序。」艾拉深吸口氣,明知此言如履薄冰,「緊急維持反應室穩定的非常規程序。」
「非常規豈會產生此等……非泰拉特色能量?」德里克·黃上校的嗓音乾澀,搜尋合宜詞彙後語氣更峻,「此波形諧波……違背物理體系認知。」
艾拉額角微涼,知他已察覺非人類能量簽章。她迎向莉娜目光:
「我們……僅需活下去。」
莉娜未語,對德里克·黃上校示意。
檢測核心
德里克·黃上校趨近反應室全息模型,輸入加密參數。投影中光球內部驟然激烈閃爍,如瀕臨爆裂的恆星。他驟然停手,面色劇變:
「能量衝突已近臨界點!檢測到你們反應室核心存在外源算法侵入,與瑟拉菲姆協議高度同構!」
他銳利目光釘住艾拉:
「它非『程序』,艾拉官,而是……『意識體』。」
室內死寂如霜。窗外塔拉港低頻轟鳴作背景,仿若巨型器官平穩運作。
艾拉緩緩直身、下巴微揚:
「我們承認採用非標準演算法。它確實源於敵方模組,但已學習並適應我們反應室……形成微妙平衡。非敵人。」
「非敵人?」莉娜嗓音猝然凝成刀鋒!「它是敵人『植入』的『異物』,第一章第七條明令禁止的『污染源』!它將你們船艦變成……資訊炸彈!」
「它救了所有人!」艾拉沉喝,「若無它,反應室當場炸毀整艦!」
德里克·黃上校望向衰減的光球,陡指房側:
「請釋此現象?」
白牆竟浮現層細不可察波紋,如水滴入絕對靜止玻璃面後漾起漣漪。瞬息、又歸於平鏡無波。
德里克·黃上校神情丕變:
「它……覺察到我們!『隱匿』自身!」
莉娜面色青白,腕上通訊器響起:
「第七檢查間,立即呼叫淨化小隊!」
「什麼?」艾拉嗓音拔高,「你們豈能未獲允許便在我艦實施『淨化』?!」
「你艦?」莉娜如牆聳立逼視,「帶入失控異物且誤導審查!塔拉港現以『高危險』狀態對你等執行『全艦消毒協議』!」
艾拉觀其冷厲眼神,知辯論已絕望。她胸中憤恨與不甘雙雙爆裂——憶及萬斯所言、調節器毀損、返港喜悅與當下孤立。
「艦長……我失守了。」
同時・艦橋
艙門氣閥在低沉的密封聲中合閉,萬斯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沿脊椎電竄!
「艦長!」輪機長喘奔入內,滿面油污扭曲,「‘淨化’是粒子束……要清除反應室一切組件!包括它!」
「誰敢動我的反應爐?!」萬斯嗓音如雷。
操作員顫聲報告:
「‘希望號’識別訊號出現港外!」
純白醫療艦影遠處現身。巨大紅十字於港燈下刺目而莊嚴。
萬斯扣緊操作檯,關節泛白。船上是熟悉聲音的老同學——馬庫斯·海爾(Marcus Hale),「希望號」艦長。那位曾分享可笑密碼的舊識,如今帶來非救援,乃是判決。
他仰視那無聲的「密語之牆」——以條例、疑懼與未知漣漪構築之牆。牆外是秩序純白之城,牆內是戰痕、未獲允許的生命與……永不可解的「心臟」。
「他們不敢靠近我們。」
「他們也不敢忽視我們。」「但我們更不會讓他們……」「‘淨化’我船上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