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還卡在空中,姿勢沒來得及收。
但什麼都沒有。只有她自己給自己的尷尬,像透明的果肉,黏在掌心,甩也甩不掉。
他站在一步之外,看著她那隻懸著的手,嘴角彎了,眼神沒惡意,卻分外清楚。
「手不痠嗎?」他慢慢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但語氣裡忽然多了點不該出現在談公事的東西。
然後,他補了一句:
「韓姊姊?」
那一聲「姊姊」,尾音壓得極輕,像手指輕敲她的脊椎。
不是叫她年長,而是叫她出來面對自己。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本想硬撐,但那聲「姊姊」叫得太熟、太近、太不該出現在這種洽談室的空氣裡。
她終於收回手,低頭理了理衣角,像是在壓回剛剛差點洩露出來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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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不痠嗎?韓姊姊?」
那三個字像被人不動聲色地塞進她耳朵裡,又悄悄往她後腦勺裡鑽。
『韓姊姊』。
不是叫她老,是叫她熟。熟到足以被調侃、被拆台、甚至被捧在手心裡玩一句曖昧話。
她不記得自己上次被人這樣叫,是幾年前的事了。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半天,像在找出路,最後繞到喉嚨那,還是沒蹦出一個回應。
結果下一秒,那男人忽然彎了腰——
她還來不及收拾表情,他已經一張一張撿起散落的資料卡。
乾淨俐落、姿態從容,連紙角都沒折壞一絲。他坐回沙發,翹起一條腿,膝蓋疊得比誰都穩。
然後他開始翻資料。
像什麼都沒發生。像剛剛她的手不曾落在他的身上,也像他不曾叫出那句——足以讓她整個晚上都失眠的「韓姊姊」。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專注地讀著那些她精挑細選、按照學歷與家庭背景標號編碼的資料卡。
他不是不認真,他非常認真。
可他這一臉淡然的樣子,就像在說:你剛才那點攻防,我都收到了,現在請讓我繼續回到正事。
她突然有點亂。
不,是很亂。
她問自己:「我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