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下雨的時候最煩,外濕,屋裡空調還開得冷。
男人準時,下午三點到,帶了咖啡。
「剛好經過,順手的。」他把紙袋放在桌上,「不知道妳喝不喝黑的,怕放糖太冒昧。」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笑得客氣:「這麼會照顧人,難怪還單身。」
他沒接話,只是坐下,姿勢一樣安靜,手肘靠著椅子,不占地,聲音依舊淡:「也可能是因為我不太會互動,才來找你們。」
韓姐低頭翻著他這一週內標記過「有初步興趣」的對象資料卡,一邊說:「那我們再幫您安排一批見面,這次會往內地本科、金融行業方向靠近一些……」
她話講到一半,沈之衡突然問:「妳是結過婚的吧?」
韓姐手一頓。
她轉頭,笑了一下,語氣調得很輕鬆:「我以為你們這類男士,會比較在意紅娘的婚姻觀。」
「不是在意,是好奇。」他盯著她那杯未動的咖啡,「妳說話方式跟別人不一樣,很精準。」
韓姐笑著,拿起筆戳了一下資料卡:「那是因為我見過很多人離開,也見過很多人勉強留下來。」
她說完這句,抬頭看他。
他看著她,眼神沒變,語氣也還是溫的:「離婚是你提的嗎?」
這問題太直了,但他問得一點火藥味都沒有,像問「妳中午吃了沒」。
韓姐心裡沒準備,卻也沒躲:「不太重要了,孩子跟我,生活平靜。」
他點頭,沒再問。
兩人沉默了一會,韓姐開了口:「你其實不用來婚介所,你這個層級的社交圈應該夠用。」
「但我想節省試錯成本。」他語氣非常自然,「我這個年紀,還在談『合不合適』的戀愛太奢侈了。我要的是能生活的人,不是能約會的人。」
她點頭:「那我們會再幫您優化條件……」
「妳呢?」他突然問,「你自己有試錯的空間嗎?」
這句話太不婚介了。
紅娘這個角色,是不能暴露自己脆弱面的。離異、孩子、曾經信錯人,這些都該鎖進話術後面。
但那一刻,她竟然沒迴避。
「沒有。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出一次錯,就不是試錯了,是代價。」
她講這句話的時候,語調太平靜,像是過於熟悉這種現實。
然後沈之衡點了點頭,慢慢地說:
「如果妳也是那種不想再錯一次的人,那……我可以列入考慮嗎?」
韓姐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她以為他只是誠懇、有效率、不想浪費時間——
但原來他是真的在找婚姻。只不過,他找的是那種能跟他一起面對現實的人,不是陪他談浪漫的人。
韓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那杯他買來的黑咖啡,嘗了一口。
太濃了,有點苦。
她放下杯子,說:「我不在你能選的資料庫裡。」
他點頭:「我知道。但你在我看的那個方向裡。」
她沒笑,也沒拒絕,只是看向窗外,雨停了,落地玻璃上全是流下來的水痕。
有時候人就是這麼巴扯——
一個來找婚姻的男人,最後看上了那個幫他找婚姻的人。
而那個女人,明明什麼都懂,卻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也當成「某個人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