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 年 2 月 22 日凌晨 3 點,我拖著 26 吋的行李,獨自站在某個巴士站牌前,等著第一班開往桃園機場的巴士。隨著發車時間越來越近,候車的人也慢慢多了起來——準備上班的上班族、成雙成對拖著行李準備出遊的情侶。


抵達機場後,我到目前心中排名第一的華航櫃台報到、托運行李,一切出奇地順利。通過出境審查的那一刻,我知道,台灣暫時被我留在身後了。



那時候的我,其實還不太會分辨自己搭的是什麼機型。買票時選了比較貴的艙等,心裡以為會和 2016 年從關空回台時搭到的那班一樣,甚至還幻想能選到頭等艙的位置。結果一進機艙,心裡小小失落了一下——怎麼跟上次不一樣?
後來聽人解釋才知道,原來我當年搭到的是華航最後一架設有頭等艙的機型,早就已經退役了。
這趟航程,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第一次從桃園飛往新千歲,再轉機前往日本最北端的城市:稚內; 第一次自助旅行就挑戰冰天雪地; 第一次轉國內線; 第一次真正把自己丟進未知裡。
飛機爬升到平流層後,空服員開始確認餐點,我順手跟她多要了幾張入境卡。那時(2020 年以前)日本入境仍需要手寫,我曾在 2016 年因為字跡潦草,被海關要求當場重寫。這次又得轉機,怕被耽誤行程,於是我在飛機上一筆一畫寫得格外工整——後來才發現,這份緊張其實有點多餘。
抵達新千歲機場準備入境時,我恭恭敬敬地把入境卡遞上去。海關說了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只能一直搖頭。下一秒,人生第一次,我看到他拿起電話撥了內線。

不久後,另一名海關人員出現,示意我跟他走。
小房間裡,我被請坐下,對方問我會說哪種語言——英文?中文?
很快,一位會說中文的海關後輩出現了。
「你要在日本境內待一個月?」
「對啊!」 「那你預計去哪裡?」 「從稚內一路玩到東京、大阪、九州,沒有特別排好的行程。」
他皺了下眉:「你知道這樣範圍很大嗎?而且你是自己一個人。」
接著,他遞給我一張 A4 紙:「你把想去的地方寫下來,寫得越多越好,我拿去請示看看。」
我低頭寫的時候,旁邊又被帶進來一對台灣情侶。男方情緒明顯失控,大聲嚷嚷,最後——被拒絕入境。
那一刻,我反而更冷靜了。
寫完交出去後,他又要我稍等。我忍不住補了一句:「我還要轉機飛稚內,國內線一天只有兩班,可以幫我確認一下時間嗎?」
他點點頭,立刻去請示上司。沒多久,就示意我可以入境了。
一出關,我低頭看時間——靠夭,國內線只剩不到 20 分鐘起飛。
我完全不熟國內線的位置,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最後逼自己冷靜下來,心想:日本的指示牌向來不會讓人失望。果然,在最後 5 分鐘,我順利登上飛往稚內的班機。
踏出稚內空港,也沒能休息。當天唯一一班接駁巴士早已發動,車上連我在內只有五名乘客。約 30~40 分鐘後抵達稚內站,天色早已全暗。
我踩在像棉花鋪滿的雪地上,一步一步艱難地拖著行李,走到離車站不遠的飯店。辦好入住後,第一件事就是找吃的。
巧得不能再巧,飯店一樓就有一間日西合併的餐廳。翻開菜單,我一眼就看到——宗谷和牛。
沒錯,就是它。
牛肉雖然不到入口即化的程度,但細細咀嚼,仍能感受到油脂在口中慢慢化開,不是厚重的膩,而是一種貼著舌面擴散的香氣。粒粒分明、微甜的白飯穩穩接住肉香;爽脆清甜的醬菜拉回味覺節奏;最後一口不死鹹的味增湯,溫熱地收尾。
那一刻我只想說:花 5000 日圓吃到這一套,真的太划算了。

對了,來到稚內也別忘了吃稚內雞。
日本唐揚本來就外酥內嫩,但稚內雞用唐揚的作法處理,層次又更清楚。薄脆的炸衣一咬即裂,裡頭雞肉彈嫩多汁、纖維細緻,肉汁慢慢滲出卻毫不油膩,帶著自然的甜味與鮮度。那不是調味堆出來的好吃,而是雞肉本身就夠好。


最北地標當然不能錯過。
這裡除了滿地的雪、遼闊的大海、一間公廁與小販部,幾乎什麼都沒有。或許有,但也全都被深雪掩埋了。 我卻異常喜歡這種空白——「最北」本身就是一個充滿意境的詞,再加上天與海的交界線,讓人不自覺開始胡思亂想。只是礙於巴士班次,我不敢久留。
三天後的移動日,我原本計畫前往旭川、再去美瑛青池。凌晨不到五點就拖著行李出門,才真正體會什麼叫冰雪世界。
一夜之間,積雪淹到小腿,軍靴口被雪封住,行李只能扛在肩上。原本 10 分鐘的路程,硬生生走了 30 多分鐘。
到了車站一看——暴風雪,JR 停駛。
我天真地等了又等,從 5:30 等到 11 點,依然沒有復駛跡象。旭川的飯店早已訂好,我一定得移動。語言不通、無法溝通,我只能四處找替代方案。最後看到車站旁的長途巴士,雖然只到札幌、不停旭川,我還是買了票。
這個決定,又創下兩個人生第一次:
第一次搭近 10 小時的長途巴士; 第一次在暈車邊緣撐完整段行程。
高速公路與鄉間小路來回切換,只停靠一個休息站。我一路暈到不行,卻奇蹟似地沒有吐。
在車上,我暗自發誓:我這輩子再也不要搭長途巴士了。
抵達札幌、找到飯店,一打開房門,我整個人愣住——一個人,住四人房。
空虛、寂寞、害怕,在那一瞬間把整個空間填滿。隔天外出時才發現,飯店旁邊竟然是墓園與寺廟。 我心裡只剩一句話:天啊,我還要在這裡一個人睡兩晚……

——未完待續。
最後還是要不厭其煩地提醒:
冬天到雪地自助,一定要預留備案與空間;最重要的,是「沒辦法就想辦法」的能力。 還有,千萬別亂跟公職人員開玩笑,尤其是海關。他們擁有極大的裁量權,不需要證據、不需要法院,就能決定你能不能入境。 如果真的像我一樣被請進小房間,別生氣、別發脾氣,保持平常心、客氣一點,事情往往會比你想像中順利。
最後,也要感謝一位精通日語、如今已失聯的小妹妹。若不是她幫忙聯絡,旭川那間已預訂的飯店不可能順利退費,我在札幌的那幾晚,可能真的得流落街頭了。
但還是要重申一次——
冬天自助到冰天雪地不是不行,也不算太難,只是每一天都必須多想一點備案,多留一點空間給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