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父親的決斷
冥界皇宮,冥王的書房。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進了這間象徵著冥界最高權力的房間。
轟——厚重的黑曜石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將外界所有的喧囂與光亮徹底隔絕。書房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懸浮在半空中的魔法燈火,發出幽幽的藍光,在牆壁上投射出搖曳不定的影子。
冥王達克特沒有走向書桌,也沒有坐下。他徑直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兒子,負手而立。窗外是冥界永恆的寂靜與黑暗,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安格斯。」
他的聲音低沉,在空曠的書房中迴盪。
「是,父王。」安格斯·達克特站在房間中央,恭敬地垂首。
「對於你弟弟最近的狀況,你怎麼看?」達克特依然沒有回頭,語氣平靜得讓人聽不出喜怒,「我要聽實話。」
安格斯沉默了。
這不是父親與兒子之間的閒聊,這是君王對死神部隊指揮官的詢問。他必須摒棄兄長對弟弟的濾鏡,給出最客觀的評估。
片刻後,他抬起頭,沉聲回答。
「他的進步……快得驚人。」
安格斯回想起在劍道場的比武,以及那之後弟弟展現出的驚人學習力,「無論是鐮刀的使用技巧,還是對戰鬥局勢的直覺,都已經遠遠超出了他這個階段應有的水準。」
他腦海中浮現出剛才在餐桌上,弟弟那句一針見血的戰術質問。那種天生的戰略眼光,讓身經百戰的他也感到背脊發涼。
「而且……」安格斯的語氣中多了一絲擔憂,「我能感覺到,他很不安,也很害怕。那股力量在他體內變得越來越活躍,就像一頭正在甦醒的野獸。而他自己,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你感覺的沒錯。」
達克特點了點頭,轉過身來。在幽暗的燈光下,他的臉色顯得格外蒼白而嚴峻。
「前幾天在劍道場那次失控的能量爆發,已經是一個嚴重的警訊。而今天早上他在餐桌上流露出的那股恐懼氣息,更是證明了最壞的情況正在發生……」
達克特的聲音變得無比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鉛塊。
「我當初設下的記憶封印,正在減弱。他正在一點一點地,憶起那些他不該想起來的東西——關於戰鬥,關於毀滅,甚至關於他真正的身分。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安格斯心中一驚,「父王,您的意思是……?」
達克特終於抬起眼,那雙赤色的眼眸直視著長子。那眼神中,交織著不容置疑的君王命令,以及一絲身為父親卻不得不殘忍的痛苦。
「我需要你,安格斯。」
他說出了那個讓長子心碎的命令。
「從今天起,暗中加強對他的『監視』。」
「我要你放下兄長的身分,以『死神部隊指揮官』的身份,去評估他的一舉一動。」達克特的語氣冰冷如鐵,「我要知道他每天的訓練進度、法力波動的狀況,以及任何……任何不尋常的言行。」
安格斯的身體猛地一震。
監視自己的親弟弟?像對待一個潛在的罪犯那樣去記錄他的一言一行?這對重情重義、一直將保護弟妹視為己任的他來說,無疑是最殘酷的刑罰。
「父王……」他下意識地想要抗拒。
「這還不是全部。」
達克特抬起手,冷酷地打斷了兒子未出口的求情。
他向前半步,逼視著安格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了更為冰冷、也更為絕望的終極命令。
「如果……我是說如果。」
達克特的聲音微微顫抖,但依然清晰有力。
「有一天,他體內的力量徹底失控,無法挽回……我授權你,動用你部隊的一切力量,將他『鎮壓』。」
「不計任何代價,也要阻止他在冥界造成任何破壞。」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書房。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安格斯震驚地看著父親。
他當然明白「鎮壓」這兩個字在死神部隊的字典裡意味著什麼。那是「抹殺」,是「處決」。
父親是在命令他,要在必要的時候,親手殺了自己的弟弟。
他看著父親那雙看似冷酷、眼底卻藏著無盡悲傷的眼睛,突然明白了父親此刻的心情比他更加痛苦萬倍。這是為了保全冥界,甚至是為了讓那個孩子在徹底墮落前得到解脫,所能做的最後決斷。
安格斯的嘴唇顫抖著,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最終,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不忍,都化為了一句沉重如山的承諾。
他深深地低下頭,單膝跪地。
「……是,父王。我明白了。」
聽到這句話,達克特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他閉上眼睛,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去吧。」
安格斯起身,行禮,然後轉身離開。他推開沉重的大門,腳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那道背影,第一次顯得如此孤獨與蕭索。
書房內,達克特再次轉過身,獨自一人面對著窗外。
冥界的景色依舊幽暗壯麗,但在他的眼中,這片他統治了無數歲月的土地,此刻似乎也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名為「悲劇」的陰霾。
(第二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