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睛,似乎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具有大片玻璃帷幕牆的大樓,我正坐在大樓前廣場的座椅上。
看起來很高級、深色的玻璃帷幕,一大片一大片拼湊成一個像是高塔一般的大樓。
總覺得那個大樓很眼熟,似乎在哪裡曾經看過。
正當我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轉頭才發現我的母親和我的幾個阿姨都坐在椅子上,正在閒聊著,就像小時候在家裡的時光,她們在一旁聊著一些八卦和一些小時候的我不會理解的事情。
我發現另一側的座位上面還坐著我的兩個姑姑和兩個叔叔,他們也正在聊著天,看到我的時候只是微笑著點點頭,沒有特別說什麼。
我環顧四周,幾乎我所有認識的親戚都出現了,甚至有一些很久沒碰面的表兄弟姐妹。
我朝四周巡視許久,發現爸爸沒有出現,不知道為什麼。
我們就這樣坐在大廳裡的座位上,感覺很輕鬆的閒聊著。
但是每當我加入他們的話題,他們都會安靜地看者我,回我一個微笑。
那個笑容感覺沒有惡意,像是在說著「你辛苦了,雖然你沒有達成什麼事情,但是那是沒有關係的,我們不會怪你」。
但是其實這樣更是會讓我懷疑著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母親站起來說:「1300的電車,該出發了。」所以大家就站起來準備出發。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來了,我們應該是要去吃飯。
我又看了看四周,爸爸仍然沒有出現。
我問著其中一個姑姑,爸爸其中的一個妹妹,她依舊什麼都不說,只回給我一個微笑。
我們走在那個大樓的外面的樓梯,這個樓梯是一段一段慢慢往上盤據在玻璃帷幕外的設計,很壯觀,很漂亮,像是一個外頭瀰漫著雕塑的玻璃盒子一般。
從下往上看,樓梯蜿蜒綿延著,好似無窮無盡,看不見終點。
我們慢慢走在樓梯上,我在樓梯上透過玻璃往大樓內部看去,裡面似乎是某種辦公室,充滿了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坐在高級的辦公桌前,每個人都正在忙碌著,看起來很像是金融業,但又有一點不太一樣,不知道他們是做什麼工作的?
走著走著,我腦海中突然喚起了一些記憶。
在我在椅子上醒來之前,我似乎去了一趟練團室,我的樂團有一個私人的練團室,位在某地靠近山區的公寓地下室。
我記得我走到練團室門口的時候才想起今天樂團排定是要來錄DMEO的,然後我非常訝異地發現我居然沒有帶我的吉他。
當時的我感到非常怪異,因為我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去練團的時候忘記帶我的吉他。
於是我當下趕回家去拿吉他,當我回到家之後還不想吵醒媽媽,所以偷偷摸摸去房間找吉他。
我發現房間裡有很多把吉他,卻始終找不到我主要使用的那把telecaster,卻翻出了我的第一把木吉他,那是爸爸送我的唯一一把琴,上面有我小時候用奇異筆隨意塗鴉的圖案。
後來我帶著爸爸送我的木吉他,趕回了練團室,但是發現我的團員已經站在1樓等我,因為預定的時間好像已經超過了,於是我就說著對不起等等的道歉話,但是他們看起來也沒有很生氣,因為他們也是用著同樣的笑容對著我笑。
時間回到現在,我仍然跟著人群走在樓梯上,樓梯彷彿無限延伸的通道,但我卻絲毫不會累,只覺得一切讓我感到質疑的地方漸漸越來越無所謂了。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在某一層樓遇到了一個人,他背靠著牆壁,似乎在那裡等很久了,我驚訝的發現,是爸爸。
他看到我之後說:「小混蛋,你在這裡幹嘛?」
「嗯?啊不是要吃飯?然後你剛去哪裡了?」
「你搞錯了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用我印象中很少出現的憤怒語氣說著:「你的樂團有發行什麼歌曲出來了嗎?」
「呃⋯⋯沒有。」
「你的工作呢?你搞了那麼久的公司、規劃了那麼久的案子談成了嗎?」
「還在⋯⋯努力中。」
「努力不夠。」
「可是我很累,我什麼都想達到,但卻什麼都做不到,我想賺錢照顧家人,但我也想達成自己的夢想,可是我能力不夠⋯⋯」我感到胃很不舒服。
「不要找藉口,自己選擇的路,就要自己想辦法走下去,你想一面工作賺錢一面做你想做的事情,就是必須做到常人兩倍以上的努力,這是必然的。」
「或是你可以選擇放棄,然後這樣一輩子不上不下的也沒有什麼不好,至少你賺的錢夠你家裡過得去。」
「但是不論如何,你要知道,沒有人會怪你的。」爸爸說,「你看他們的笑容就知道了,沒有人會怪你的。」
「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話,一定不會這麼容易放棄,你一定會像是要逼死自己一樣的拼命,你不可能這麼容易饒了你自己的。」
她遞給我一把吉他,是我小時候他送我的那把木吉他。
「等⋯⋯我的吉他為什麼在你那?等一下,我剛不是去練團,等等,不對啊⋯⋯」
這時候的我突然想起來,對啊,爸爸沒有出現在廣場上,是因為在他送了我那把吉他的不久之後就過世了啊。
眼淚流了下來。
我怎麼會忘記了呢?
所以,我現在到底是在哪裡?
「等等,我現在⋯⋯」
我話說到一半,臉上一股劇烈疼痛,爸爸一個肘擊直取我面門。
「快滾吧!其他的事情之後再說!後會有期啦!」
我睜開眼睛,眼前刺眼的光亮讓我感到難受。
原本全身都飄飄然的感覺消失無蹤,我只感到劇烈的疼痛,痛到像是全身都碎掉了。
「他醒了!」
「喂!你這個白癡!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下次要出車禍前先把吉他送我,不然壞掉很浪費耶。」
我左看右看,眼睛聚焦了很久才認出來是我的樂團團員,而我正躺在一張有著綠色床單的病床上。
我想起來了,全部都都想起來了。
「難道一個好的藝術家一定要犧牲重視自己的一切人事物,才能成就自己的成就嗎?」
我發現我做不到,我無法犧牲重視我的人,於是我選擇了犧牲自己夢想中的生活。
但是事情仍然沒有好轉。
我無法放棄一切只為自己的夢想,又無法在現實人生中兼顧自己的理想。
我好累。
我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罷了。
我好累。
我真的累了。
「為什麼死亡是如此容易,但活著卻如此艱難呢?」
我只記得我騎車時腦海中的這個念頭,之後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據目擊者所說,那天在騎車去練團的路上,我似乎是因為雨天路滑,車子打滑撞上了安全島。
但或許是我在痛苦之餘失去希望,自己讓自己去撞安全島的。
真相為何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還沒成功只是單純努力不夠罷了,大部分人卻將之誤認為絕望。
道理很簡單但是我的心理狀態蒙蔽了理性導致於我走不出去。
不要多想,只管往前走就好。
那場不知究竟是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場景裡,爸爸說的話才是真理。
我寧願相信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謝了,老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