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發生過使節團遇難的事件後,火之國向他國派遣的使節團都會讓至少一名祈禱僧隨隊。一方面是確保使節團成員們的精神與心靈能保持較安定的狀況,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當使節團遭遇不可預期的危難時,能仰賴祈禱僧的智慧幫使節團脫險。
而既然使節團都帶了隨行的祈禱僧,那麼儀典也能讓祈禱僧輔助,讓使節團的外交儀典更具火之國風格。
不論是儀典中需要負責的事項,還是確保使節團成員心理健康的工作,不動都在祈禱院修行時便熟捻於心。所以在完成工作後,不動還有許多時間能私下尋人。祈禱院院長在不動臨行前,交付一封書信請他找到對方時代為轉交。
對不動來說,基於院長的教養之恩,他還是希望儘可能達成託付。不過,實際上比起院長的託付,他更熱切盼望能見上自己長年修習的秘笈與筆記的作者。
除了最基礎的啟蒙是由院長引領,不動的法術實力能有所成,全仰賴金律留下的秘笈與筆記,因此金律可說是不動未曾謀面的導師。
不動迫不及待想見這位他未曾謀面的導師。然而,命運對於兩人的未來是否有所交集,早已有了安排。
⋯⋯
在使節團抵達土之國首都奧琛十日後,土之國方面安排了只有皇帝與使節團領導層的宴會。
不動作為使節團的隨隊祈禱僧,在文化與精神層面上也算是火之國的門面,所以也被要求一同與會。
餐會的地點位於皇宮內精心養護的庭園中。各種精巧銀具、稀罕花飾、禽鳥獸肉、珍奇果物、百年陳釀等陳列在做工細膩的美麗織毯上,讓見識過各國宮廷華麗排場的使節團成員也感到目不暇給。
不愧為列國之中最富有的皇帝!使節團成員們無不在內心如此讚嘆。
土之國是崇尚重商主義的國家,就連歷代皇帝也都透過經商累積了難以計數、甚至遠超國庫的私人財富。
對從事外交工作的使節來說,或許沒有比這樣的對象更難處理的吧!畢竟有能力維持、甚至不斷增加財富的皇帝,在本質上同時擁有身為一國之主的器量與商道頂流的深謀狡詐,常人根本無從猜測其行動、話語的真實含義,彷彿就像是面對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一樣。
不過,這些憂慮並不存在於不動心中。
他只是個祈禱僧,除了文化與禮儀相關事務外,只需要當好花瓶,無需擔憂其他外交事宜。
在火之國的使節們都落座後,約莫過了一刻,土之國的皇帝才在禁衛軍的護衛下來到宴會現場。
「久等了,火之國的客人。余便是土之國現任皇帝——金.穆法!」
金看來已逾中年,但身材精壯、皮膚黝黑,全然沒有半點老態。他的面容看來歷經滄桑,雙眼卻依然炯炯有神。與土之國居民慣常習俗不同,他並沒有將灰白長髮以頭巾包裹,而是任其披散於肩上。雖然衣著倒是土之國常見的白色長袍,仔細查看將發現上頭以金線和銀線繡著沙漠中千百種動、植物。就連衣袖、衣領之下,也隱約可見各種寶石飾品。這許多的高昂服飾沒有讓金看來像俗氣的暴發戶,反而將其高貴氣質完全襯托出來。
若屏去火之國使節團的身分,單純以個人身分來議論,金顯現的威嚴與帝王氣量甚至比火之國的年輕皇帝孫焱宸要高出許多,在場火之國使節團成員多有此想法。
就在火之國使節團成員紛紛起身行禮並在心中品評眼前的鄰國皇帝時,從金身後探出一個神情畏縮、嬌小柔弱的身影。
「這位是余尚未論及婚嫁的么女——蘇.穆法,她剛結束成年禮⋯⋯」
此時金的話語,已完全入不了不動耳中。
就像蜂群執著於花蜜、就像飛蛾為火炬著迷、就像傳說與神話中受女神所吸引的英雄那樣,當蘇出現後,不動再也看不見其他事物、再也聽不見其他話語。
所有的祈禱僧在進入祈禱院之後,就必須遵守諸多嚴格戒律。那些戒律中包含了『色戒』,亦即心中不可抱持色慾。
不動自幼進入祈禱院接受各種精神、學問、教養訓練,成長為幾乎可說是典範的祈禱僧。
或許正由於祈禱院的禁慾戒律,以及除了公務需求外鮮少踏出祈禱院,才使不動如同其戒名一樣,尚能保持其心不受任何誘惑勾引。
而如今,以往持之如鋼的戒律,倏然被如夢似幻的蜜糖所溶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