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再對話了。 說實話,這真的很尷尬。 畢竟我們還是同桌,抬頭不見低頭見。 但此刻,尷尬的情緒被另一種更深沉的哀傷所取代。 那是這個世界的基色與底調,淡藍色的憂愁。
你跟舍長說了幾句話,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到:「如果他能把地上的碎片拼成圖上的形狀,我們就能繼續做朋友。」 內容有關於我,卻不對著我。 你沉默地將一張紙卡遞給我,刻意避免了眼神的接觸。 紙卡上,應該是你希望我所拼成的形狀。 但我沒有看紙卡,只是看了地面的碎片。
那是玻璃鏡面的碎片,稀碎得如同我們的關係。 沒有任何依據,但我相信那是一面單向玻璃,一面可以看到對方,一面卻只能看到自己。 那曾是隔在我們之間的玻璃,只是我其實已經不記得,哪一面是對著我,哪一面是對著你。 但我知道兩件事。 一件事是,我們看向對方的目光不同。 一件事是,破鏡不能重圓。所以,我沒有伸手去拼碎片。 我只是拿了掃把過來,把地面的碎片都掃了起來。 你很失望,把我們並著的桌子搬離,在我們之間放置了一個很大的路障。 我們沒有再對談,我知道我們也只能走到這裡而已。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要讓你失望。 但其實,在其他無數個平行的夢境裡,在過去無數個逝去的光陰裡,我已經在地面上拼過碎片,一次又一次。 碎片的鋒芒總是讓我遍體鱗傷。 而我吃痛的眼神,總帶著哀怨,也看著你,讓你心神疲憊。
為了修復我們變質的友誼,我們,都曾付諸過努力。 兩個不成熟的人,用各自不成熟的方式,在不被對方理解的行為中,小心翼翼地想要修復關係。 只是當時我的眼界太狹隘,一直站在受害者的視角,用那種被拋棄的眼神,責怪著你的不理解。
可是—— 每次的冷戰結束,都是由你先開口說第一句話。 在我刻意對你視若無睹時,也是你主動跟我打招呼。 在那風雨的夜晚,是你認出了我樣貌不詳的背影。 在那端午節的假期,是你主動跟我說對不起。
我其實,也忘記了去理解你。 要主動對一個冷暴力中的對象開口,那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氣。 又要多大的努力,才能背負著拋棄我的罪名,繼續往前進。
後來的你,一定真的很恨我吧? 如果不是愛恨相交,我又怎麼可能下定決心遠離你? 我在國中畢業的時候,明白了這個道理,狠下心來遠離你。 而你大概也在高二以後,知道了這個道理,所以再也沒有對我回頭。
明明我們都曾努力過。